《海城绝恋》许牧白

78、第 78 章 意外

　　转眼便到了周五，上午又是子晗的课。她难得提前到了教室，打开电脑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在讲台上喝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秦咏悄声问晓苒道，“哎，老许怎么了？怎么跟谁欠了她钱似的？”
　　晓苒低着头，答非所问道，“快要上课了吧。”
　　“许老师板着脸的样子好吓人啊！”罗薇也小声嘀咕道。
　　上课铃响了。子晗把麦克风挪近了一些，沉声道，“我们开始上课吧。”
　　下面顿时鸦雀无声，大约学生们都看出了许老师今天心情不佳，因此都十分识相。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元代的文学作品，同学们都知道‘元曲’素与‘唐诗宋词’齐名，但我想大家读过的却并不多，这和元代在中国古代史以及古代文学史上的地位是不无关联的。很多人一想起元代，就觉得它几乎就是残暴、黑暗的代名词，这其实是一种误解，甚至是偏见。”
　　晓苒禁不住抬起头望向子晗，只见她今天穿着黑灰色的毛料西装，虽然正在侃侃而谈，但却面无表情。晓苒盯着她微陷的眼窝，心中顿时漾起无际的酸楚。恰在此时，子晗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了晓苒的身上，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二人不由同时湿了眼眶。子晗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忘记了接下来该说什么，也忘记了掩饰。晶莹的泪珠沿着晓苒的腮边滑落，子晗的样子也随之模糊了起来，继而，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子晗急忙站起身，一个箭步奔了过去，秦咏和罗薇都是慌乱不已，秦咏摇晃着晓苒的胳膊焦急地叫着，“晓苒，晓苒！”
　　子晗更是心急如焚，声音也有些发颤，“哪位同学知道校医院的电话？”
　　“6620120。”立刻有一个声音回答道。
　　“我打，我这就打。”秦咏抓起桌上的手机，飞快地拨了校医院的号码。
　　两名校医在十分钟内急匆匆地赶到，为首的那位女大夫检查了一下晓苒的状况，对子晗道，“没什么大问题，是低血糖，打一瓶葡萄糖就可以了。”
　　子晗想了想，对秦咏道，“秦咏，你和罗薇送晓苒去医院吧。”
　　“好，好！”秦咏一口应允。
　　教室里又恢复了平静，然而子晗的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看似镇定的神情掩盖不住她内心汹涌的焦躁。八点四十五分，下课铃准时响起，子晗暗自松了口气，她对大家道，“咱们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看一下顾晓苒同学，可能要迟到几分钟，请大家先自习一会儿。”
　　子晗的身影刚一消失，教室里便嘈杂了起来，黎飞望着讲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哎，中午可得记着去送饭啊，大好的表现机会，可别浪费了啊！”一旁的室友友情提醒道。
　　“要你小子多管闲事！”黎飞瞪了他一眼。
　　“真是好心当驴肝肺！”室友撇了撇嘴。
　　校医院的观察室里，晓苒微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秦咏和罗薇分坐在床的两边。子晗轻轻地走了进来，见罗薇站起身来，便示意她不要出声。然而晓苒还是觉察到了，她睁开眼睛，见是子晗，心里不由又开始作痛。但碍于秦咏和罗薇都在，便只得强忍住情绪叫了她一声，“许老师。”
　　“现在感觉怎么样？”子晗柔声问道。
　　“已经好多了，谢谢……许老师。”
　　“大夫怎么说？”子晗转向秦咏问道。
　　“大夫说没事儿了，多休息休息就行，还给开了些口服的葡萄糖。”
　　“怎么会忽然低血糖呢？”子晗又转向晓苒。
　　晓苒默然不语。
　　“准是没好好吃饭，从今天开始，我得天天抓着你和我们一块儿吃饭，不许单独行动！”秦咏插话道。
　　“怎么能不吃饭呢？”子晗的语气很温和，然而晓苒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责备。
　　“许老师，要不您先回去上课吧，我和秦咏在这儿陪着晓苒。”罗薇看了看时间，对子晗道。
　　子晗点了点头，随即深深地看了晓苒一眼，晓苒不着痕迹地别过头去，似乎不愿与她对视。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晓苒再度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珠，悄然滑落在枕上，秦咏和罗薇无言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子晗回到教室，神色平静地继续着元代文学的讲授，只是，前排那空着的座位，时不时地便会刺痛她。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发现自己竟然身心俱疲，几乎连站立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学生们从讲台前走过，向往常一样和她道别，她都只是机械般地点着头。
　　“许老师再见！”黎飞的声音格外响亮。
　　子晗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一丝露出笑容。黎飞倒也不以为意，和室友并肩走出了教室。
　　待学生散尽，子晗这才起身离开。她拎着电脑一溜小跑着去了教工餐厅，买了一份紫米粥和两个菜，然后又提着它们去了校医院。
　　只有罗薇一人在陪着晓苒，见子晗进来，连忙解释道，“我让秦咏给晓苒去打饭了。”
　　“你打个电话给她，叫她自己吃就行，不用打了，我买了粥了。”
　　“嗯……那我去食堂找她吧，她手机都没带去。”
　　“好，你们等吃完饭再来吧，我在这里替你们一会儿。”子晗说得非常自然。
　　“哎，那……晓苒，我先走了。”罗薇和晓苒打了招呼。
　　晓苒点了点头。
　　子晗把罗薇送到门口，然后关上门走回了床边，“我买了紫米粥，喝两口好不好？”
　　晓苒没有回答。
　　子晗把餐盒从口袋里小心地拿了出来，又一一揭开盖子，“今天有你喜欢吃的醋溜白菜，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晓苒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子晗明白她的意思，却不加理会，“先吃饭吧，好吗？”
　　“我不饿。”
　　“不饿，那就少吃一点，好吗？”子晗恳求道。
　　“许老师，谢谢你来看我，你……请回去吧。”
　　“等你吃完饭，我就回去，好吗？”
　　晓苒又不说话了。
　　“来，我扶你坐起来。”
　　子晗趋前扶住了晓苒的双臂，晓苒却倔强得纹丝不动，子晗稍稍加重了些力道，轻声道，“听话，躺着不能吃饭啊。”
　　晓苒凝视着这张想念多日如今却近在咫尺的面容，心中那千辛万苦构筑起来的坚强壁垒在瞬间便完全塌陷，她抓住子晗，伏在她肩上失声痛哭。
　　“小心，小心针头。”子晗握住她扎着针的左手，小心地将它平放在床上。
　　“晗，我好难受，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子晗抱着她，语带哽咽道。
　　“我不想离开你，不想，一点都不想……”
　　“我知道。”
　　“可是……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子晗正要宽慰她，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便松开了晓苒问道，“哪位？”
　　“我来看晓苒。”
　　晓苒听出是黎飞的声音，便对子晗说，“别让他进来，我不想看到他。”
　　“但是……这样似乎不太好……”
　　晓苒想了想，无可奈何道，“那好吧。”
　　“请进。”子晗应了一声。
　　黎飞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看见子晗，似乎并未显得有多意外，“许老师，我来看看晓苒。”
　　子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黎飞径自走到晓苒身边，把饭盒放在了床头柜上，瞥了一眼吊瓶，对晓苒说，“晓苒，你感觉好点了吗？我给你买了银耳汤，里面还加了枸杞。”
　　“谢谢。”晓苒客气地道谢。
　　“不用谢，同学之间还客气什么呢？你等打完吊瓶再喝吧，饭盒是保温的，一时半会儿也凉不了。”
　　“谢谢你，但我不吃银耳，真是不好意思！”
　　“呃……那也没关系，你想吃什么，我现在替你去买。”
　　“谢谢，不用了，我暂时什么都不想吃。”
　　黎飞瞥见柜子上另外两个餐盒，心知是子晗送来的，想了想，对子晗道，“许老师还没吃饭吧，要不，我在这儿陪着晓苒，您先去吃饭吧。”
　　子晗微微一愣，随即道，“我已经吃完饭了。”
　　“哦。”
　　晓苒垂下眼帘，默然不语，一时之间，室内气氛有些异样。黎飞见子晗没有打算离去的意思，便又转向了晓苒，似是若无其事道，“对了晓苒，上次咱们说的事儿……”
　　晓苒猛然扫视着他，低喝了一声，“黎飞！”
　　“我……我以为你忘了。”黎飞无所畏惧地直视着她。
　　“你不要……太过分了！”晓苒厉声道。
　　“晓苒，我想再说一遍，只有我才是真正地为你好……”
　　“你给我出去，出去！”晓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子晗急忙解围道。
　　“请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晓苒看着黎飞，语调缓和了少许。
　　“晓苒……”黎飞似乎不屈不挠。
　　“我说话你没有听到吗？我叫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一秒钟都不想！”
　　“我去楼下药房开点润喉片，你们……有什么事，好好说，心平气和地说……”子晗道。
　　“你们都走吧，我想一个人呆着。”晓苒打断了她的话。
　　“晓苒，请让我把话说完……”黎飞走近了几步，急切道。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晓苒又激动了起来。
　　“别乱动，小心针头，”子晗急忙摁住她的左手，继而转向黎飞道，“有什么事，等她身体恢复了再说吧。”
　　“许老师，我一直都非常敬重您，甚至是崇拜，但是……”
　　“嗯？”子晗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便不动声色道。
　　“不准说，不准再说了！”晓苒哭出声来。
　　“您这样只会害了她！”黎飞的手心里攥出了细细的汗珠，终于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子晗心中一震，随即微笑道，“你把许老师当成了你的情敌？”
　　黎飞显然没想到子晗会有如此问话，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