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绝恋》许牧白

77、第 77 章 盼重逢

　　11点半，下课铃声准时响起，秦咏打着哈欠一边合上课本，嘴里嘟囔道，“我发现这么多老师，就数这位老太太讲课最糟糕，上课跟催眠似的。”
　　“赶紧走吧，我都饿了。”已收拾好东西的罗薇在一旁催促着她。
　　“秦咏。”
　　秦咏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见是黎飞，便打趣道，“晓苒今天没来。”
　　“这我知道。我想问问，她怎么没来呢，是有什么事吗？”
　　“她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不知道去哪儿了，”秦咏一边说着，一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道，“哎对了，昨天你们俩不是在一块儿的吗？”
　　“是，之前是在一起吃晚饭的，可她不到八点就走了。”
　　“啊？”秦咏一惊，急忙找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我打了一上午，一直关机。”黎飞无奈道。
　　“还是关机，”秦咏放下电话，“我回宿舍去看看吧，没准儿她已经回来了。”
　　“那你先回去吧，我去图书馆还书，然后就回去。”罗薇插话道。
　　“哎，行。”秦咏顾不上招呼黎飞，匆匆地走了。
　　“找着她了告诉我一声啊！”黎飞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秦咏打开宿舍门，一眼就看见床上的晓苒，顿时安心不少，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却听见被窝里传来低低的饮泣声。她心里一紧，急忙问道，“晓苒，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你们下课了？”晓苒努力使语调保持着平静。
　　“是不是黎飞那小子欺负你了？”秦咏又惊又怕地问道。
　　“没有，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我……我没事，就是……就是想起舅舅……”晓苒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罗薇和清扬呢？”
　　“我担心你，所以就先跑回来了，”秦咏松了口气，“你还没吃饭吧，赶紧下来，我们一起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饭，要不我们去教工食堂吧，你不是喜欢喝那儿的南瓜粥吗？”
　　晓苒霎时变色，急忙道，“不……不用了，我一会儿随便吃点就行了。”
　　“我和罗薇都还没吃饭呢，要不咱们出去吃吧。”
　　晓苒不忍再辜负她的好意，便点头答应了，“那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洗把脸。”
　　秦咏给罗薇打了个电话，约好在学校北门碰面。就在三人一同步出校门的时候，迎面遇见了神情严肃的子晗。
　　“许老师。”
　　“许老师。”
　　罗薇和秦咏异口同声地叫了子晗。晓苒微低着头，避开子晗的注视，也轻声地唤了一声，“许老师。”
　　“你们……出去啊？”子晗勉强一笑。
　　“我们去吃饭。”罗薇答道。
　　子晗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晓苒，“顾晓苒，你下午或者晚上有时间吗？我那里有份资料想请你帮忙整理一下，你看……”
　　“对不起许老师，我这两天忙着赶文学社的稿子，可能抽不出时间，要不您找别的同学吧。”晓苒的声音很轻，但所要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明晰。
　　“那好吧。”子晗似乎很意外她的回答，但却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
　　待子晗走远，秦咏戏谑道，“晓苒，要是大家知道你连许老师都拒绝，肯定都崇拜死你了！”
　　晓苒苦笑了一下，没有接她的话。
　　春意融融的午后，巴赫的咏叹调在不大的屋子里似有似无地回响，苏忱和静雪坐在窗下，静静地喝着茶，偶尔交谈几句。静雪忽然一扭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子晗，讶然道，“子晗？”苏忱也是意外至极，连忙站起身来，“你来了多久了？怎么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啊？”
　　“不想打断大师的旋律。”子晗解释道。
　　“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苏忱嗔怪道，“喝什么？碧螺春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子晗大剌剌地坐在苏忱的座位上。
　　“有，我爸上个月去庐山，带回来的云雾茶，要不要试试？”
　　“不是新茶吧？”子晗算了算日期，随口问道。
　　“有就不错了，穷讲究！”苏忱笑着瞪她一眼，转身去找茶叶了。
　　“哎，给我用玻璃杯泡！”子晗大声道。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紫砂的吗？”静雪诧异道。
　　“我要鉴定一下茶叶的质量，玻璃杯看得更清楚些。”子晗把手交叠着枕在脑后，似是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个时候去庐山？夏天去多好！”
　　“瞧你说的，人家苏伯伯是去考察工作的，又不是去旅游的！”静雪笑道。
　　“考察工作？”子晗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干嘛？说我爸什么坏话呢？”苏忱蹲下身，小心地把泡好的茶放在子晗面前。
　　“哪儿敢啊？”子晗定睛端详着杯中渐渐舒展开来的茶叶，叹道，“果然好茶！”
　　“还没喝就知道了？”静雪问道。
　　“嗯。”子晗肯定地点了点头。
　　“下午没课？”苏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没有，”子晗神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你们俩倒是惬意得很，听着巴赫，喝着云雾，简直太腐败了！”
　　“我们欢迎你的随时加入！”苏忱笑望着她。
　　“真的？那我把工作辞了，给你当伙计怎么样？”
　　“我可给不起那么高的工钱！”
　　“我都还没问你要股份呢，你这话堵得可真够快的啊！”子晗说罢，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
　　“晚上我们去‘王升记’吃饭吧，我请客。”静雪插话道。
　　“发财了？”子晗开玩笑道。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十二中的一名语文老师了！”静雪的眉间尽是喜悦。
　　“啊？”子晗惊异地望着她。
　　“干嘛这么大反应？”
　　苏忱见状不由笑道，“许老师，您就给个机会让咱们的佟老师请回客吧！”
　　“那你回来了……那边……怎么办？”子晗问静雪。
　　“半年之后我会再次起诉。”静雪简单地答道。
　　“你确定……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我确定！”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子晗叹了口气。
　　苏忱正要说什么，却见门外有人进来，便对二人道，“有客人来了，我去外面招呼一下。”
　　“最近工作很忙？我看你好像精神不太好。”静雪把自己往子晗身边挪了挪。
　　“嗯。”子晗微闭着眼睛缩在沙发里，不经意地应了一声。
　　“你要不要睡会儿？”
　　“嗯。”
　　静雪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起身从壁柜里找出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又小心地替她掖好，这才离去。
　　吃完午饭，秦咏和罗薇回了宿舍，晓苒借口要去图书馆，便与她们道了别，独自在校园里游荡。路过长廊，回忆如潮水般汹涌着向她袭来，在这里，她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在这里，有她关切的询问，“怎么不回宿舍去呢”；在这里，她冒着冬夜里的酷寒，急急地赶来为自己解围……
　　和煦的春光里，又坐在当初那个位置，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晓苒把头枕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听着鸟儿在林间欢快的嬉闹声，心中如湿面粉般揪作一团。子晗，难道，我就要这样失去你了吗？我不愿意，更不甘心，但却无法可想，我不能自私地冒着让你身名俱损的风险而留在你身边，那不是爱，而只会是害——虽然我是那么那么地想和你在一起，恨不能分分秒秒都腻在你身边——晓苒猛地抬起了头，湛蓝的天空中纯净得不见一片云彩，迎着刺眼的日光，有眼泪从她眼角淌落。子晗，我不奢望你会立即原谅我，但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了然我今天的用心与苦痛。若上苍垂怜，若你我确有不解之缘，那么今生今世，我一定能够盼来那重逢的一刻。到那时，我们再不分离……
　　“晓苒。”
　　晓苒不及应答，急忙拭去泪花，扭过头，见是一脸关切之色的康昕。
　　“昕姐。”
　　康昕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我老远就觉得那个人像是你，就走了过来。”
　　“你们下午没课？”晓苒调整好了情绪，没话找话道。
　　“嗯。”康昕望着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不用担心。”晓苒笑了一下。
　　“别勉强自己，尤其在我面前，更是不必。”康昕柔柔地一笑。
　　晓苒点了点头。
　　“院刊那边还有点事，我就不陪你了。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就算帮不了，至少能做个合格的听众。”
　　“谢谢你，昕姐。”
　　“姐妹之间，还用道谢吗？”康昕拍了拍她，笑道，“别在日光下呆太久，春天的紫外线也很强，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不怕。”晓苒惨然一笑。
　　康昕还想再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改口道，“那我先走了，你别在这儿一直坐着了，石板凳很凉的。”
　　“我这就回宿舍去。”
　　“晓苒。”康昕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我总觉得，你应当是属于‘快乐’的。”康昕由衷道。
　　“那我就努力让自己一直快乐吧。”
　　“我希望的是，不用努力，你也会很快乐。”
　　晓苒闻言，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快乐，听起来是多么的奢侈，自己还会拥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