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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心思各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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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晗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家门,田奶奶应声迎上前来,“雁如,子晗也回来啦,爷爷刚才还在念叨你呢。”
“爷爷在干吗呢?”
“在书房呢。”
“那我过一会儿再去看他吧,不打扰他看书了,”子晗换好了拖鞋,对许雁如道,“妈,我上楼去了。”
许雁如点了点头,随即沉思着目送她一步步走上楼去。田奶奶瞥见她的神情,便问道,“雁如,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许雁如用力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去忙吧,我没事。”
说罢,她也缓步上了楼,轻轻地走到子晗的房间门口,踌躇了几分钟,似是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连电视机也没有,因为许雁如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得娱乐的人,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一切的电视节目都离她非常遥远,子晗为此曾打趣说她是那种有一本书就可以闭门一整日的人。书桌上放着一个12吋的相框,正对着许雁如的床头,照片上是许家三代人在八大处的合影。许雁如的视线落在那三张笑脸上,仿佛是不自觉地,她伸手将相框拿了起来,捧到眼前细细端详。那是95年的国庆节,自己与父亲一同前往北京看望子晗时三人去八大处公园游览时的留影,背景即是长安寺的山门。当时子晗正在读大二,眉宇之间稚气未脱,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套头毛衣,背着绛红的双肩包,十足的学生模样。而十年前的自己,也不过刚四十出头,头发乌黑,身板挺拔,完全不似现下如此苍颜。十年,竟已过去十年了么?许雁如的手指轻轻地在子晗脸上摩挲着,她已长大成人了,而自己,却老了。
正陷在回忆里的许雁如被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思绪,她从包里找出了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是周静远的号码。
“喂,静远。”她的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虚弱。
“雁如,你在哪儿呢?”
“在家。”
“你怎么了?我听你声音好像不太高兴,有什么烦心事吗?”听筒里传来的是周静远关切的声音。
“没什么事,大概就是有点累了。”许雁如顺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哦,那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你找我有事?”
“呃……本来是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想……和你一起吃晚饭的。”
“我晚上没什么事。”
“但是……你需要休息。”
“对我来说,只要不是在工作,就是休息。”
“那好,我让小陈来接你,五点半到你家门口,可以吗?”
“好。”
“那到时见。”
许雁如在周静远最后这句话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喜悦,她放下电话,眼睛却久久地盯着窗外梧桐的枯枝。
“雁如,雁如。”许季山敲了两下门。
“哎,来了,”许雁如走过去打开了门,“爸,你看完书了?”
门外,许季山穿着蓝色团花的对襟棉袄,脸上浮现出一丝倦色,“嗯,子晗是不是回来了?”
“和我一起回来的。”
“在她自己房里?”
“应该是吧,要么是在琴房?”许雁如不确定地答道,见父亲没有离去的意思,便又道,“进来说吧。”
许季山跟着她走进了房间,慢慢地在墙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见着那两个孩子了?”
“见着了,挺好的两个孩子。”
“他们那儿吃的、住的,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子晗安排得挺周全。”
许季山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饭吧,来认认门。”
“我今天已经跟他们说了,红波功课挺紧的,等他有空吧。”
“中午饭在哪儿吃的?”
“红芸做的,小丫头手艺还真不错。”
“就你们四个?”
“还有……晓苒。”
“晓苒?哦,是那个小丫头啊,她怎么也在呢?”许季山笑问。
“子晗请她给红波辅导功课,正好也在那儿。”许雁如的神色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变化。
“哦,是这样啊,小丫头挺乖巧的,人也聪明,我挺喜欢她的!”
“晚饭我不在家吃了。”许雁如忽然岔开了话题。
“哦,那你忙着吧,我去看看子晗,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许季山闻言便站起了身来,一边用手捶了捶后背。
“爸。”许雁如叫住了他。
“嗯?”
“下周学校里安排教职工体检,你可得记得去啊!”
“忘不了,”许季山笑了一下,“放心吧,你爸爸脑筋还很清楚!”
许雁如望着父亲,微微地一笑,许季山转过身,背着手慢步踱了出去。琴房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只见子晗正呆坐在钢琴面前一动不动。许季山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一下门,子晗闻声回过头来,意外道,“爷爷。”
“在背曲谱吗,是不是打扰你了?”许季山一脸粲然地走了进来。
“哦,没有,只是发了一会儿呆,让脑子休息一下,”子晗站了起来,“不过,我还挺想听你弹琴的,最近有新学的曲子吗?”
“新曲子倒是没有,”许季山扬了扬眉毛,径自走到钢琴前坐下,“弹一首旧曲吧。”
子晗斜着身子倚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乐曲的节奏越来越快,许季山却丝毫不漏半拍,“叮叮咚咚”的旋律在他指间欢快地跳跃着。
“我好像一直都弹不好这首《牧童短笛》。”待最后一个音符停止,子晗幽幽地叹了一声。
“因为你的心情太过……低沉,”许季山仰起头看着她,“曲子,不在手指上,也不在键盘上,而在心里。”
子晗自嘲地一笑。
“贺绿汀的曲子,确实不凡,他对于民族音乐的熟稔程度,无人可及。”许季山赞叹道。
“当年傅聪在台湾的首场音乐会,就特地选了这首曲子,结果被敏锐的台湾记者一下子就看出了苗头。果然,几个月后,他回到了大陆。”
许季山点头道,“傅聪和傅敏都是傅雷教育出来的好儿子,纵然家破人亡,却依旧不改赤子之心,难能可贵呀!”
“好像前不久,傅聪还刚刚在北京开过音乐会。”
“可惜我这把老骨头,没办法折腾那么老远啦!”
“咱们上次去北京,好像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吧,还真想再去故地重游一番!”子晗向往道。
“等我这关节炎好一点再作打算吧,我也很想去会会老朋友啊,见一次少一次啦!”
“说什么呢!”子晗嗔怪道。
“哦对了,那个……晓苒,琴学得怎么样了?”轻抚着琴键,许季山忽然问道。
“后来也没再教过她,不知她自己练得怎么样了。”子晗如实回答。
“有空就让她来嘛,我教她,我很乐意收这个小徒弟!”许季山“呵呵”地笑着。
“好,我会转告她,她要是知道她的偶像有这番美意,估计该乐到九霄云外去了。”
许季山大笑着站了起来,“对了,你妈晚上不在家吃饭,要不咱们也别做饭了,叫上你田奶奶,咱们也出去吃吧,怎么样?”
“好啊,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粤菜怎么样?”
“敢情一听说我请客,你就点贵的呀?”子晗开玩笑道。
许季山一把揽过子晗,小声道,“都是有文化的人,看穿,不要点穿嘛!”
“又是现学的台词是吧?”子晗揶揄道。
许季山笑而不语,子晗假意无奈道,“好吧,我领旨便是。”
“那我先下去了,得去告诉你田奶奶一声,让她别忙活晚饭了。”
“好。”
把许季山送到楼梯口,子晗又回到了琴房,听见放在钢琴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便拿起来,是晓苒发来的信息。
“你在干吗?我刚回到宿舍,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你要怎么奖励我呢?”
子晗含笑着回拨了过去,还没等彩铃响起晓苒就接了起来。
“这么快就想好奖品了吗?”
“是啊。”
“是什么呢?”
“‘银海’的晚餐。”
“真的?什么时候?”
“下周的某一个你我都有空的晚上。”
“你真好!”晓苒在那头甜甜地笑了。
“我明晚回学校,要是早的话,就过来找你,不过你不用刻意地等我,我现在还不能定时间。”
“好的,哎对了,许伯母……她没说什么吧?”
“说了。”
“说什么了?”晓苒登时紧张了起来。
“说很喜欢你。”
“真的?不骗我的?”
“当然是真的,我干嘛要骗你?”稍顿了顿,子晗又道,“不仅是她,还有你的偶像,就是许季山教授,方才也向我表达了对你的喜爱之情,还说要亲自教你弹钢琴。”
“真的呀?”
“嗯,我们家老中青三代都是如此的喜欢你!”子晗忍俊不禁道。
“嘿嘿,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晓苒只管在那里傻笑着。
“今天给红波辅导功课,感觉他基础怎么样?”子晗收起笑容问道。
“基础嘛,一般般,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太差,”晓苒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我发现他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思想总是不集中,老是会走神,我不知道他在课堂上是不是也这样,我给他讲解题目的时候,发现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在题目上。”
“是吗?”子晗的神情立即变得严肃了起来,“面对面的辅导还在开小差,他在想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好几次都要我叫他才能回过神来,这个样子……好像不太好。”
“等我回去了和红芸商量一下再说吧,大费周章地把他从青海弄来这儿上学,他怎么能这样呢?”子晗不禁有些愠怒。
“也许是新换了环境,对各方面都不太适应吧,也许还有些惦记家里,过段时间应该会好的,你别着急,也先别去说他什么,我看他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但愿如此。”
“好了,一会儿文学社还要开例会,我要去收拾一下东西。”
“好。”子晗皱着眉头挂了电话,红波的表现让她很是不悦,一想到生母那颤巍巍的样子,以及殷切的嘱托,她的心里就油然生出歉疚。该怎么办呢?子晗用手抵着额头,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