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绝恋》许牧白

69、第 69 章 拘谨的午

　　回到宿舍的晓苒考虑再三，还是给子晗发去了一条信息，“不知何故，我有些担心见到许伯母。”
　　子晗的回复很快也很短，“小傻瓜，有我呢。”
　　一句“有我呢”，在无形之中给了晓苒莫大的力量。是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是在怎样的情形之下，都有子晗，都有她为自己遮风挡雨，那么，自己又担心什么呢？难怪她常说自己是“小傻瓜”，晓苒自嘲地笑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尽管空气中仍带着些微的湿冷，但和煦的阳光却让晓苒感觉温暖无比，一如许雁如的笑容。
　　“许伯母。”晓苒腼腆地叫了她一声。
　　“晓苒来了？快来这里坐，外面很冷吧？”许雁如亲切地招呼道，继而又对子晗道，“子晗，你去给晓苒倒杯茶来。”
　　“哦，好。”子晗立即站起身来。
　　“哎……许老师，不用了，我不渴。”晓苒连忙叫住子晗。
　　“倒点热茶暖暖手吧，”许雁如握住晓苒的一只手，笑道，“还是有点冷的，是不是？”
　　晓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子晗很快端来了满满一大杯的热朱古力，递到晓苒面前，“一不小心多加了点糖，可能会有点甜。”
　　“谢谢，我不怕甜。”晓苒调皮地一笑。
　　“妈，我们中午，是在外面吃，还是在家里吃？红芸刚才打电话来说买了些菜，让我问问你的意思。”子晗问母亲道。
　　“晓苒喜欢吃什么呢？”许雁如没有回答，却转向晓苒问道。
　　晓苒没想到许雁如会突然这样问自己，一时有些紧张，“哎，我……我随便，怎样都行。”
　　“子晗，你拿主意吧，你是主人呢，咱们客随主便。”说罢，许雁如又笑着看了晓苒一眼。
　　“那行，那就在家里吃吧，我估计红芸已经忙活开了，一会儿我再去买几个熟菜。”
　　“现在几点了？时间差不多的话，咱们就过去吧，别让姐弟俩等久了。”
　　“刚十点，要不，就走吧？”子晗用征询的眼光看着晓苒。
　　晓苒点了点头。
　　“来，把围巾围上，”许雁如拿起晓苒的围巾仔细端详着，感叹了一句，“这是‘慈母手中线’啊，可惜我手太笨，子晗一直都没福气穿过我的一针一线。”
　　子晗忙道，“妈，你看你这说什么呢？你所给予我的，已经是很多为人子女者都望尘莫及的了。”
　　“好了好了，咱们俩就别在这儿煽情了，晓苒该笑话咱们了，是不是啊晓苒？”
　　“没，没有啊。”
　　“那就走吧，”许雁如抬手帮晓苒把围巾系好，“好了，这就不漏风了。”
　　晓苒感动地望着她，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许雁如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便微笑着揽过她道，“爷爷知道我今天来这儿，特地让我转告你，欢迎你去找他玩。”
　　“总是打搅许教授和你们，我很……”
　　“傻孩子，怎么是打搅呢？我和爷爷一样，都欢迎你去玩。”
　　“这又煽情上了？”子晗看着她们，戏谑道。
　　许雁如轻拍了子晗一下，“去，前面带路。”
　　子晗趁母亲不注意，给了晓苒一个鼓励的眼神，晓苒顿时觉得振奋了很多。看来，许伯母还是有点喜欢自己的，那么自己也就暂时可以宽心一些了。
　　子晗所料不错，红芸一大清早就去了菜市场，买回了满满当当两兜菜，一进门，便又一刻不歇地忙活开了。红波也系上了围裙，在一旁笨拙地给她打着下手。
　　看见许雁如，姐弟俩都有些局促。许雁如一边揽住一个问道，“一直也没来看你们，住在这里都还好吗？”
　　“都好，都挺好的，让您大老远地跑来看俺们，真是过意不去……”红芸答道。
　　“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过不过意的啊？下次让子晗带你们回去住两天，陪陪爷爷。”
　　“阿姨，您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看一下火。红波，还不赶紧给阿姨倒水？”
　　“我去帮你吧。”子晗脱下了外套。
　　“不用不用，有红波就行，你陪阿姨在这儿聊聊天。”
　　“让红波去温习功课吧，”子晗回头对晓苒道，“晓苒，你跟红波去他房间看会儿书吧，一会儿吃饭了叫你们。”
　　“那阿姨……”
　　“我能来给你们打个下手。”许雁如笑道。
　　“厨房太小，我看也只有两个人的容积，你还是看会儿电视吧，数数电视里现在一共有多少个频道了。”子晗开玩笑道。
　　“这孩子！”
　　晓苒和红波面对面坐着，红波埋头做着习题，晓苒认真地看着他的作业本，间或用铅笔轻轻地在上面划上一两道。然而红波的注意力却并未集中在那些几何题上，时不时地借着余光注视着晓苒的神情和动作。
　　“怎么了，题目很难吗？”晓苒注意到他的神色，便放下手中的作业本问道。
　　“有……有点难。”
　　“我帮你看看，”晓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又俯下了身子，“哦，是立体几何啊，我也未必会做，已知OA是圆锥底面中心O到母线的垂线，OA旋转一周……”
　　晓苒早上刚洗过头发，“潘婷”留在发间的香味幽幽地沁入红波的鼻息，这使得他的注意力益发难以集中了，他似是有些烦躁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晓苒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题目，便未曾留意他的情绪。
　　“笔给我。”晓苒向红波伸出手去，却并未移开视线。
　　红波依言将笔递到她手里，眼睛却盯着她细白的手腕不放。晓苒沉思着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少顷又攒紧了眉头。
　　“二位秀才，开饭啦！”子晗推开门探进一个头来。
　　“哎，你过来看一下这道题。”正完全沉浸在思考中的晓苒仿佛忘记了红波的存在，很自然地对子晗招了招手。
　　“是什么难题啊，把咱们的两位秀才都给难倒了？”子晗走了进来。
　　“你看，这两个夹角，我把辅助线画在这里对吗？”
　　“哎哟，几何题，天哪，我都多少年没碰过了！”子晗夸张地表现着自己的为难。
　　“别谦虚，来，笔给你，坐这儿，坐下慢慢看。”晓苒拽着子晗的手臂拉着她坐了下来。
　　红波站在一旁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们，子晗看了看题目，抬起头看向红波，“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先吃饭吧？”
　　红波看了一眼晓苒，没有回答，子晗顺着他的目光诧异地望向晓苒，晓苒莫名道，“干嘛都看着我呀？”
　　“你饿吗？”子晗问道。
　　“还好。”
　　“那就是有一点饿了，那好，先去吃饭，吃完饭再来解题。”子晗如蒙大赦地站了起来。
　　“几何啊，真是我永远的噩梦！”晓苒低声叹道。
　　“叹什么气啊，文科生学不好几何，再正常不过！”子晗闻言莞尔。
　　晓苒向往道，“可是清扬的数学成绩就很好啊，秦咏的也不错。”
　　“这不是各有所长嘛，那你怎么不说你考了第一名呢？”子晗拍了拍她的肩，“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红波跟在她们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子晗回头看见他的神情，关切道，“怎么了红波，功课很难吗？”
　　红波抬头看了子晗一眼，木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高中生，怎么都是这副表情？整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跟弹弓似的，”子晗摇头道,“中国的教育体制，真是越来越令人无言了。”
　　“又在发什么牢骚呢，快去把杯子拿来，”许雁如嗔怪着对子晗道，随即又问晓苒，“晓苒，你喝点什么？”
　　“随便，喝什么都行。”
　　“椰奶好不好？子晗都给热好了。”
　　“妈，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要回去拿两本书。”
　　正吃着饭，子晗忽然冒出一句。许雁如似乎微微一怔，“你不用备课么？”
　　“昨天就备完了。”
　　“嗯。”许雁如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晓苒却有些忐忑，不知子晗何以突然提出要跟母亲一同回家，正在暗自忖度着，却见许雁如笑吟吟地给自己夹来一块排骨，“喜欢吃，就多吃点。”
　　“谢谢许伯母。”晓苒连忙道谢。
　　“不用谢，快吃吧，红芸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大家都多吃点啊！”
　　吃完饭，又吃了些水果，许雁如提出告辞，晓苒要去送她，却被劝住了。“不用送我了，你帮红波复习功课吧。”
　　母女俩一路走到小区门口，等了十多分钟才有出租车来。一上车子晗就对母亲说，“妈，要不你睡会儿吧，我看你好像有点累了。”
　　许雁如点了点头。
　　周六的下午，中环路上车流稀少，很快就到了师大，子晗唤醒了母亲，又小心地扶着她下了车，“回去再睡会儿吧。”
　　“不用不用，已经够了。”许雁如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爷爷不知在不在家。”子晗象是自言自语道。
　　“这个时间，应该是在的，除非学校里有什么活动，”许雁如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问道，“对了，你知道晓苒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我看她戴着黑袖章呢。”
　　“哦，她舅舅前段时间刚过世。”
　　“还没过‘七七’？”
　　“大概是的。”
　　“很好的一个孩子，很讨人喜欢。”
　　“大概是的，好像很多人都这么说，我看别的老师对她印象也都很好。”子晗不知母亲的意图，便只得如此应答。
　　许雁如的目光飞快地扫向子晗，接着又迅速地移开，子晗注意观察着她的神色，不发一语。许雁如象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你让她给红波辅导功课，开她工资了么？”
　　“工资，自然是要开的，我……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去剥削自己的学生吧，今天她也是第一次去，我想着，一个月付一次吧，回头我去打听一下现在的市场行情。”
　　“越是自己的学生，就越得注意分寸。”
　　许雁如的声音很轻，但压在子晗的心头却犹如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