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绝恋》许牧白

33、第 33 章 祖孙同台

　　和往年一样，子晗在28日收到了学生会的请柬，邀请她参加31日晚上的新年晚会。一年一度的新年晚会是海大最盛大的活动，素有“海大的春晚”之称，常常是一过完国庆节就有一大帮人开始忙着筹划了，比起“新生艺术节”来自然要显得隆重许多。子晗知道自己免不了又会被请上台去表演节目，便暗自思忖着今年表演什么，猛然间，她想起了晓苒上次在自己家中听到爷爷弹琴之后的憧憬——“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和许教授同台就好了，那一定会是最精彩最振奋的场面”，那双清澈如潭却饱含期冀的眸子仿佛就在面前，子晗不由微微地笑了。她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家里电话。
　　“爷爷，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子晗并不打算把这个计划告诉晓苒，她要让她完完全全地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所击倒，让她欣喜若狂得说不出任何的话——子晗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稚气，又或许，自己原本就是稚气未脱，而是现在被晓苒全部唤醒了。
　　晓苒也在忙着排练节目，院里领导亲自牵头组织了一个《彩云追月》的民乐合奏，为的是在晚会上向全校师生展示人文学院的人文素养，学院分党委书记要求大家把它当成一项政治任务用饱满的热情来对待，这让晓苒十分无奈，艺术的灵动与政治的严肃，明明是毫不搭界的两个概念，却生生地要把它们和成一个大面团，实在是犹如“拉郎配”一般别扭。尽管如此，晓苒还是很认真地参加着排练，还特地让爸爸把她的二胡用快递寄了过来。
　　罗薇和清扬被选去参加了大合唱，只有秦咏一个人落了个清闲。
　　31日那天，许季山吃过午饭就出了门，子晗跟他说怎么也得先排练一次，别到时候在几千号人面前出洋相。许季山上身穿着一件深枣红的团花中式棉袄，下身穿着一条熨得笔挺的“培罗蒙”西裤，脚上是一双簇新的牛皮鞋，这身“名贵”的行头，完全是因为子晗而特地置办的，就算是去年出席师大的百年校庆，他也只是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
　　出租车刚在西门停下，子晗就笑着迎了上来，“欢迎许教授大架光临海城大学！”
　　许季山大笑道，“客气客气！”
　　“走吧，我们先去琴房试一下琴，然后去我那儿，我特地准备了‘铁观音’招待您这位贵客。”
　　“哎哟，那我可是空着手来的，还请主人家莫要见怪哟！”
　　“见怪不怪了！”
　　爷孙俩一起大笑了起来。
　　“对了，爷爷,您那曲子练得怎么样了？”子晗问道。
　　“放心吧，错不了，全在这儿呢！”许季山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快要五点的时候，子晗带着爷爷去了教工餐厅，她一边走一边说，“爷爷，对不起啊，今天只能请你吃食堂了，下次一定请你去大饭店吃。”
　　“去什么大饭店？只要做得卫生，在哪儿吃不是一样？”
　　“你还别说，爷爷，我们学校的教工餐厅，做的菜比师大的可强多了，各种风味，自由选择，一点不比外面的饭店差。”
　　“那我今天得好好见识见识，回去给马校长提点整改意见。”
　　“行啊，有调查才有发言权嘛！”
　　刚走进餐厅，迎面便遇上了正打完饭出来的孔主任，一见到子晗，笑容便堆满了他那张保养得不见一丝皱纹的胖脸。
　　“小许，来吃饭啊！”
　　“你好孔主任。”
　　孔主任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许季山，小眼睛在镜片后面习惯性地眨了一下，笑容立即由方才的热情变成了恭敬。
　　“您是，许老？”
　　“爷爷，这是学校教务处的孔主任。”尽管非常不愿别人知道自己和“许季山”的关系，但在此情形下，子晗别无他法。
　　“你好，孔主任。”许季山打量着常从子晗口中听到的“孔那么”，亲切地和他握了握手。
　　“哎呀，许老怎么有空莅临鄙校？我们、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这……”
　　“我是来看看子晗的，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她。”
　　“我很早就听说小许是名门之后，但却一直不知道她原来是您的孙女，真是……”孔主任显得很是局促。
　　“是孔主任太客气了，”许季山摆着手，“我也只是一名普通的教师。”
　　“要不然这样吧，我马上给吕校长打个电话，请您稍微等一会儿。”
　　“不用不用，别惊动他们了，我就是来看看孙女的，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来专门拜访各位领导吧。”
　　“我们一直都想请许老来学校讲学，主要是看许老深居简出，不敢随便打扰，现在有了小许这个联络员，以后就方便了嘛！”孔主任高兴地说。
　　“好好，以后再说。”

　　好不容易送走了孔主任，许季山就近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你去买饭吧，我得坐会儿。”
　　“站累了吧？”子晗瞥了一眼门口，无奈地笑着，“他就那样，我真怕在赶时间的时候遇到他。”
　　“对了，再弄点喝的来。”许季山嘱咐道。
　　“好咧！”
　　饭菜很快买回来了，土豆鸡块，溜丸子，叉烧排骨，炒洋白菜，咸肉冬瓜汤，主食是南瓜粥和花卷。
　　“怎么样？还算丰盛吧？”子晗把买的热饮递到爷爷面前。
　　“嗯，很好很好，都是我喜欢吃的！”许季山吃了一个丸子，“嗯，味道真不错，你尝尝！”
　　“你是这儿的稀客，我可是常客，这些菜我都吃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子晗一边喝着粥，一边评价道，“这粥还行，就是比起田奶奶做的差了点儿。”
　　“可以了，食堂里能做成这样，很不错了！”许季山吃得很满足。

　　晚会在学校的逸夫体育馆举行，子晗和爷爷早早地就进了场，导演组的崔一楠现在是研究生一年级的学生，由他专门负责与各位表演嘉宾联络，他让子晗八点半的时候去后台做准备。晓苒给子晗打了个电话，问她的座位在哪儿，子晗告诉她在A区，还告诉她那么多人不容易找，等散了场再联系。
　　子晗悄声对坐在身边的爷爷说，“等一下您要是上了台，估计下面就该炸锅了。”
　　“不会不会，这些个小娃娃，没几个人认识我的！”
　　“但愿如此。”
　　“哎对了，上次来家里那个小丫头，来学钢琴那个，叫、叫晓苒的，今天是不是也有节目啊？”许季山忽然问。
　　“好象是的，听说是个什么民乐合奏。”
　　“民乐啊？琵琶还是二胡啊？”许季山感兴趣地追问道。
　　“好象是二胡吧。”
　　“是嘛？拉得怎么样？”
　　“拉得不好，能上台表演吗？”
　　许季山点着头，“不错不错，比你强。”
　　子晗听到爷爷夸奖晓苒，尽管是拿自己做比较级，但她还是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七点整，主持人宣布晚会开始。首先是校长按照惯例向全校师生致新年贺词。校长也很善解人意，知道自己的致辞一点都吸引不了观众，反而有可能招来厌烦，便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接着就是艺术学院表演的开场歌舞，许季山看得津津有味，称赞道，“真不错，这些娃娃跳得真不错！”
　　人文学院的民乐合奏是第四个节目，女生清一色穿着白色镶红边的旗袍，男生则是深棕色的长衫。许季山高兴地小声对子晗说，“这些娃娃穿着旗袍还挺好看的！”
　　子晗也惊喜地在人群中找着晓苒的身影，二胡是主奏，所以她坐在舞台中央，子晗没有想到穿着旗袍的晓苒竟是这般脱俗——以前只是觉得她清丽可人，却没想到她竟也能如此妩媚动人。
　　“那坐着的第二个就是晓苒吧？”许季山也发现了晓苒。
　　子晗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拉得挺好！”
　　“这是合奏，你一下子就听出拉得好了？万一是位‘南郭小姐’呢？”子晗虽然心里很高兴，但却还是和爷爷开起了玩笑。
　　“那我也不是齐宣王呀！”

　　晓苒一回到后台的化妆室，便急急忙忙地卸妆换衣服，她并不是没穿过旗袍，但却从来没有穿过那么紧身的，绷得她几乎不敢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同班的方忆霞打量着她，羡慕地说，“顾晓苒，你的身材真好，真是个标准的骨感美人！”
　　晓苒被说她得有些难为情，“没有，没有。”
　　“你就是顾晓苒啊？”一旁的另一个高个女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走了过来。
　　晓苒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礼貌地笑了笑。
　　高个女生把晓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过身施施然离开了。
　　晓苒纳闷地望着她的背影。不远处，几个女生的对话飘了过来。
　　“也不知道她来了没有？节目单上什么也没写。”
　　“我听导演组的人说，给她发了请贴的。”
　　“请了她就一定会来吗？我记得有一年她就没来。”
　　“我觉得她会来。你们没看到台上的钢琴吗？那肯定是为她准备的。”
　　“得了吧，你没看节目单啊，外语学院有一个配乐诗朗诵的节目，那钢琴是他们从活动中心借的。”
　　“那可就没指望了！”
　　晓苒在心里揣度着，她们议论的人，莫非是子晗？一想到她，晓苒急忙抱着衣服钻进了更衣间，她要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八点半的时候，子晗和爷爷准时到了后台，崔一楠特地留了一间独立的休息室给他们，还送来了饮料。许季山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檀木小梳子，对着镜子认真地梳着头发，“子晗，这样行吗？”
　　“行，行，你今天别提有多帅了！”子晗也把自己的衣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刚才，化工学院的陈思宪老师给我们表演了精彩的京剧，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人文学院的许子晗老师！”
　　主持人声音刚落，台下顿时沸腾了起来，尤其是C区人文学院的方队，更是欢呼声不绝。
　　子晗牵着许季山的手慢慢地走到了台前，台下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诧异她身边这位老人的身份。只有晓苒，惊讶得几乎连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
　　“谢谢大家，我很高兴可以和大家一起在这里辞旧迎新，”子晗朝台下鞠了一躬，“为了给晚会助兴，我还特地请来了我的爷爷和我一起合作……”
　　已经得到导演组指示的主持人插话道，“这位是海城师范大学的终身教授，著名历史学家许季山先生，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许先生的到来！”
　　许季山微笑着鞠了一躬，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他嘴边，原本没打算发言的他只得即席说上几句。
　　“大家好，作为一个年逾耄耋的老朽，今天能和你们这么多年轻人一起庆祝新年，我真是高兴极了，在此祝大家新年快乐！”
　　子晗接话道，“我和爷爷从来没有同台表演过节目，今天是第一次，请大家多多包涵！”
　　许季山走到钢琴前坐了下来，子晗握着麦克风，回头示意爷爷可以开始了。音乐响起，许季山的手指如行云流水般地在键盘上移走着。
　　“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子晗幽幽的歌声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晓苒的心房，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起初是喜极而泣，渐渐地，一股忧伤却笼罩了她，晓苒忽然觉得，其实子晗是那么的孤独，一如她唱的那样，“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泊，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子晗仍在唱着。
　　晓苒凝望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晗，我再不会让你孤独，再不会让你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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