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为我伤》玲珑宝玺

7、第 7 章 山雨欲来风

　　顺天外城的贵福客栈，无数飞起的青红枫叶被狂风卷向灰白交接的天际，飘零远遁，孓然无影，不断涌动的黑云闪过道道闷雷，仿若吞噬人间的巨兽一般，向人们不断宣示着着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苍劲的榕树后被疾风斜雨吹的不断晃动叭叭作响的和合窗内，一个古拙的厢房里，十余个身着粗布青衣头戴斗笠的大汉们正围坐一起，默然不语，气氛甚是沉冷凝寂。

　　他们中有的身形彪悍，有的身材矮瘦，或鹤发鸡皮，或鸢肩豺目，但目光却如苍雕般锐利，衣肩上绣着一只鹰隼，手中握着一柄青黑色雁翎腰刀，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商讨什么重大事项。
　　他们是北方白莲教分支天渊教的会徒。白莲教是北宋至近代流传的民间宗教。渊源于佛教的净土宗，相传净土宗始祖东晋释慧远在庐山东林寺与刘遗民等结白莲社共同念佛，后世信徒以为楷模。北宋时净土念佛结社盛行，多称白莲社或莲社，主持者既有僧侣，也有在家信徒。南宋绍兴年间，吴郡昆山僧人茅子元在流行的净土结社的基础上创建新教门，称白莲宗，即白莲教。元、明、清三代在民间流行，农民军往往借白莲教的名义起义。永乐十八年，山东滨州蒲台县人唐赛儿在益都卸石棚寨率众起义，震动京师，曾给明王朝以沉重打击。而天渊教便是白莲教在北方的分支，在嘉靖年间更是多次反明，被明庭剿杀，与朝廷势不两立。正德年间在屡次起义遭受重创后，白莲教遂逐步改变策略转为渗透潜伏。

　　天渊教教主李福达化名成为太原卫指挥使，在大明军中秘密发展天渊教教徒，数日前李福达本人潜入皇城刺探消息，不想被锦衣卫副指挥使陆炳认出真实身份，连同随从苏柏被擒获抓进了诏狱，一番酷刑审讯，终于审出了其真实身份，不想白莲教竟然猖狂至此，竟然渗入皇城！明庭震动判三日后将李福达凌迟处死，一时间天渊教上下汹涌而动，伺机反扑。

　　一个须发微白的长者望了望肃然的众人，首先发话了，捻须道：“大家倒是说句话啊？现今李教主连同护法苏柏中了官府的奸计，被那狗皇帝抓进了锦衣卫诏狱。日日拷打，夜夜受刑，生死就在旦夕之间，我们该如何是好。”这个发话的白须长者，正是天渊教离松堂堂主水钥吟，教主被抓在京师按照声望只得有他来暂时代理教务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魁梧汉子急不可耐地起身了：“还商议什么，今晚我就带着五堂的弟兄们杀进诏狱，救出教主。我倒要看看锦衣卫是有三头六臂，还是铜皮铁骨能挨的住老子几刀？”一道闪电打过，蓝绿的电光照亮了斗笠下的紧握腰刀的健硕的身形，更映的此人身上的阵阵杀机，一时间众人心中豪气顿生。此人是离松堂副堂主，人称血手蝰蛇崔龙，以狠戾重义著称。

　　此话一出在座的一位白面男子，直摇头大声道：“不可，诏狱重重守卫，把守森严，北镇抚司周围少说有锦衣卫上千，兵械精良，一旦稍有异动，便闻风而动，迅如疾风，只怕到时没救到堂主，反搭上不少弟兄的性命了。更何况现在京中分堂也已经被他们盯上了，锦衣卫这匹饿狼可以说已经闻到血腥味了，不找到猎物他们是不会罢休的，现在想隐匿行踪都是极难，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此事必须从长计议，缓缓图之。”此人是天渊副教主田斌，也就是此时天渊教名义上的代教主了，他虽威望不及水玥吟但一直被李福达所器重，众人听了也均微微颔首，这也是他们所顾虑的。世人皆知锦衣卫狠辣凶悍，若是刀对刀正面硬杠，只怕是徒手搏虎了，送命伥鬼，反被其噬杀了。

　　“那又如何，我们在京师也有上万兄弟难道他打的过来吗。”崔龙不以为然道。
　　“可就算攻的进去，锦衣卫诏狱如此复杂，机关重重，那又如何找得到教主那，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田斌驳斥道。
　　“你说什么？”一个同侪拉了拉崔龙的衣襟：“崔龙，你先坐下。咱们先慢慢商量。”崔龙虽是不满，但迫于副教主威严依旧忍怒慢慢坐下。
　　“那或者我们可以小心联络锦衣卫诏狱里的自己人，里应外合探听到….”另一身材欣长，目光冷峻的男子，青松堂堂主袁青湖低声道，一道闪电再度闪过，更显的他面容邪魅。

　　“没用的，诏狱看守严密。我们在锦衣卫的眼线基本全被陆炳（锦衣卫副指挥使）拔除了，现在可以说是毫无头绪了。”水钥吟道，一时间众人陷入了一片默然之中，虽不在言语但都知道教主李福达只怕是凶多吉少。

　　“与其于此静等不如直接杀进皇宫宰了狗皇帝。一命抵一命，我倒不信皇帝老儿又多厉害，你们说是不是！。”众人更是不以为然的摇头暗嘲，进入诏狱已是难如登天，刺杀皇帝老儿更是痴人说梦，但副教主田斌听完却是眼睛微微一亮。
　　“袁堂主，这次锦衣卫隐忍不发。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有事个奸诈小人他完全可以将教主秘密处决，为何让我们探听到消息。只怕是别有所图？若是倾力去救可值得？。”水钥吟言下之意教主进了诏狱就极难营救了，更不用说狡狯的锦衣卫极有可能以教主为饵吊他们上钩，现在思考的是需不需要付出这个代价。

　　“我想如果教主在此定会劝我们审慎行事，毕竟教主在临行前就嘱咐过万事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袁清湖低声道，这话说的很婉转，但本意自然是要袖手旁观了，放弃教主了，愤懑固然需要发泄，但有事理智一些更为重要。保存实力这才是江湖帮派的生存之道。更何况教主在临走之前已有交代了。目前思考如何从京城安全撤出，才是最为务实之策了。

　　“什么，难道我们就这样白白地看着教主被皇帝老儿处死吗？啊？哼，我崔龙这条命是教主捡来的，大不了我还给他，反正我是不会做那不忠不义之事，坐等教主深陷囵圄？”崔龙大喊道，言外之意自然也是映射与会众人要坐视同袍危难，见死不救，不由一股尴尬气息弥漫了整个会场。

　　“不是不能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去救…….”
　　“说得倒轻巧，水堂主我看你们只怕是觊觎教主之位了！…..”
　　“你说什么？…..”众人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看即将剑拔弩张！

　　“水堂主这次我们，还真不能放弃，这次哪怕牺牲掉整个顺天的兄弟们也得就出教主啊。”
　　田斌陡然一句平静的话打断了几若烈火般的纷争，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田斌。

　　“哦？为什么？”水钥吟不禁静静的看着田斌非常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值得他们这样去冒险？必须救出教主？

　　“这次教主秘密潜入大内虽然被抓，但是斩获极大，我想你们在座诸位可能还不知道教主为何潜入皇城，教主这次在皇城已经打听到了那个女人的消息，天曦女！”副教主田斌重重念到了最后三个字！

　　“什么天曦女？”此言一出，众人齐齐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是听到了一个足以令他们振聋发聩的词汇！
　　天曦女那个在江湖中流传甚久的传说，是江湖上一位神秘女子，因为身份特殊，被白莲教一直代称为天曦女。据说这个女子背后牵扯朱明皇室重大秘密，事关当今大明皇帝，并且手中握有一白翡翠天授令牌，可号令天下，而她的具体身份仅有少数人知晓，她到底是皇室子弟？还是江湖教派女子？没人知道，据说其手中的令牌足以扳倒嘉靖帝，虽然有的人觉得是无稽之谈，因此无论是东厂锦衣卫还是江湖诸派却都在努力查找她的下落，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可惜数年来都杳无音讯，久而久之她就成为了那个重大皇室秘密的代名词。此次李福达教主之所以以身犯险，亲自潜入宫中也是为了探听她的下落！

　　“田副教主，你千万不要开玩笑。”水钥吟极其认真地道。他知此事极其重大，决不能有丝毫含糊。他和教内很多人都觉得天曦女的传闻不过是捕风捉影，甚至都怀疑江湖上是否真有此人，万万开不得玩笑。
　　“我可没有开玩笑，是当日教主亲口告诉我那个女的就在京师皇城。宫里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教主的眼线告知那个女的手中的确握有白翡翠天授令牌！并且已经详细记下了具体位置。只要找到她和令牌我们就能号令天下！但不想教主还未将消息发出就被锦衣卫那帮家伙发觉了。”
　　“ 什么，你是说教主此刻就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得知消息准确后，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这个真相就在眼前，寂静戳破真相的时候。

　　“对，没错，教主留下的信息，确定他已经探听到那女子的下落了，只要有她在，别说号令江湖，甚至直捣黄龙，推翻明庭，称雄天下都不是问题。这次我们天渊教主宰天下的最好时机。诸位100多年前，西吴伪王朱元璋与我们白莲教共取天下，推翻元庭，共同拥立小明王韩林儿，但朱明王朝执掌天下后却反过头来剿杀我们，现在已经上百年了，我们一直被压着打，而现在是我们讨回这一切的时候了，天授令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旦成功到时候我们在做的诸位可不再是江湖草莽，而是日后称雄天下，封王拜相！斩杀狗皇帝更是易如反掌！”田斌双眼中投射着雄图霸业的欲望看着水掌门，一时间所有人都被感染了，这句话诱惑力是在太强了。找到天授令牌便可倾覆天下！称帝为皇。的确，看来教主的价值必须要重新评估了，只有救出教主才能找到天曦女和天授令牌。

　　“那如此必须救出李教主了，可眼下锦衣卫防守重重，都是顶尖高手，配备诸葛弩三眼铳，外面又有京军驻守，只怕杀到诏狱之中，他们也会将教主斩杀。。”
　　“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怎么将锦衣卫的人引出来？”袁清湖道。

　　“嗯？呵呵，”听到这田斌眼中忽然精光一闪，随之轻捻胡须，又缓缓抿了一杯茶水。众人都看出此刻他已经胸有对策了，崔龙看的似乎也有些焦急了。

　　“副教主您倒是也说句话啊。您说我们该如何是好！如果您下令要我们劫刑场我们二话不说立即提刀就去。堂主你快说啊。”
　　田斌抬手示意止言，接着慢慢放下酒杯思肘片刻，缓缓道：“嗯，朝廷既然使计抓住了教主，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杀狗皇帝难，但是其他人呢？。”
　　“嗯？”此言一出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水钥吟也是一怔，略有所悟地道：“副教主你的意思是？”

　　田斌眼眸一转顿了顿道：“今日可巧探子得报，几日内杜康妃将与三皇子裕王朱载垕去白云山云台观祈福进香。其中到道观的青阳子道长是我们的人，到时守备估计不多。”

　　“白云山云台观？”
　　“嗯，云台观后山险峻，守卫较少，到时我们可以寻机潜入寺中。与道观中的教众里应外合再。”田斌随即做了一个擒拿的手势，此话一说在座各位霎时明白了，言下之意自然是要一举挟持小裕王朱载垕以为筹码了。崔龙便探问道：“抓住小裕王，换回教主。”
　　田斌道：“没错。我们只换回教主一人。我想这个条件对于那个狗皇帝而言应该不过分吧？呵呵。”崔龙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大笑道：“对啊，再怎么着狗皇帝也不可能不要他儿子。哈哈。妙计，妙计。”

　　“这次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天曦女，和翡翠天授令牌，成败都在此一举！”众人杀气凛凛的下定决心，暗自定下了突袭小裕王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