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狂》竹陆

3、第 3 章

　　细雨摩挲着竹林，几只鸟雀支棱在窗边，望着雨幕低垂，淡色远山，太阳被蒙了面。
　　黑子落在分明的界线，白子仍在负隅。
　　少年与长者对面跪坐，面上不见波澜。
　　青衣长衫，一黑子，一白棋，指尖点在纵横交线处，浩瀚宇宙中星辰的新生与消亡。
　　室内熏着暖香，细丝浮动中的剑影刀光。
　　即便胜局将定，长者仍细细捻着手中黑子，目光沉静，思索落下。
　　倏忽重物撞击了窗棂，原是冒雨前来的子规，惊得鸟雀四散，继而又聚拢观战。
　　轻轻拨弄着棋盒中白子，谢晋几乎在黑子放下时便确定了方位。
　　手中白子入局的刹那，长者轻微一愣，尔后眉目舒张，抚须笑叹：“老矣老矣，后生可畏。所以，起先的弃子不过诱敌之计？”话语间，已随意拿了几粒黑子置于盘间。
　　谢晋起身作揖：“先生承让。并不算是诱敌之计，先生攻势迅猛，防守严密，学生起初确实无力招架。不过忽而灵光闪现，顺势而为罢了。”
　　“常言时势造英雄，孰知英雄方知时势，順之而谋动。”欣慰颔首，长者凝望着面前如玉少年，笑言，“谢家有芝兰玉树。”
　　“先生谬赞。”少年仍是不卑不亢的神色，礼数周全。
　　正笑谈间，谢晋已收拾了棋盘，二人各自坐下，欲重启一局，却听木屐声踏水而来，偏厅的房门被敲响。
　　“先生，”小童在屋外禀告，“镇国大将军来访。”
　　顿了顿，长者接过谢晋递来的直裰披上，系起衣袍，看向身侧少年，笑意宴宴：“可知将军来访为何。”
　　稍想了近来京中之事，谢晋亦笑：“应是一片慈父心。”
　　赞许地点了点头，长者走往门边小童伞下，回头嘱咐：“我让小童拿把伞来，到家喝碗暖汤，仔细着凉。”
　　谢晋俯身表示谢意，待小童拿了伞便自左边侧门离去。
　　庭中竹音清碎，谢晋无意偏头，恰隔了其间狭缝，望见人群前少年的眼。
　　少年一手提了束脩，一手挠了挠头，被当事人逮了正着，索性也不遮掩，随即弯了眉眼。
　　似黄沙漫天，银河无限，划破了深寂长夜。星子落入他眼中，碎成光点。没有踏马歌行，没有长戟刀枪，只眸似月牙，恣意疏朗，眉间分明少年的意气洋洋。

作者有话说

　　直裰是长衣，而背之中缝直通到下面，所以称之为直掇，也叫直身的，也有说长衣而下面无襕的叫做直掇。
所谓六礼束脩，亦即古代行拜师礼时弟子赠与师父的六种礼物,分别是,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莲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以表达弟子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