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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侦探时间到 抓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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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结束时,我在楼梯口碰见了平和岛。
看见他第一眼,我下意识往四周警戒——没有折原,很好,我松口气,平淡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嗨。”
“嗨。”
“去校外吃饭?”
“是啊,60大道的露西亚寿司,那里的鱼很新鲜啊。”
擦肩而过。
我从装有烟.雾.弹的口袋里伸出手,松松地一塌肩膀,开始庆幸今天可以准点吃到午饭了——
“临也老弟——”
我放心得太早,想得太美。
巨大的轰鸣声在我的背后振响开来,自动贩卖机、油桶、还是门框?平和岛把什么东西扯下来丢向折原我都不会诧异,从某种意义上他们的争斗已经成为来神日常的一部分,还在走廊内活动的学生全都熟练地远离了战场——速度比每学期的防灾演练还快上不少,连秩序都井然到可悲。
我叹了口气,站在楼道上往回看了几眼,刺耳的刮擦声不断,间或夹杂折原讨人厌的说笑和平和岛的怒吼,蜘蛛C66折刀,大概是实验室用的大型铝制垃圾桶,听上去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我象征性地等待了半秒,决定自己去露西亚寿司店。
......
“我已经习惯于合作对象的脑子有病了,”
在寿司店混搭式的吧台前,我抱着一瓶波子汽水冲丹尼尔抱怨道,而穿着料理人服饰的前雇佣兵一板一正地切着鱼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点点头表示他有在听我说话,
“虽然在大方向上没有问题,但在每一个小细节都充分做到了让人恼火的极限......曜一开始还说我和他有点像,简直就是瞎了眼嘛。”
“曜?”
奇怪但指不出具体错处的发音。
赛门撩开门帘,手上还有一大叠没发完的传单,——说实话我觉得让赛门去给寿司店做宣传是项相当鬼才的决定,一个块头近两米的壮汉伫在60大道街头,显眼地要命。
“御手洗啦,我母亲那边的亲戚......身份不干净的那种,虽然和我一样大,但他是‘第三十三个完美世界’成员来着。”
“不要和三十三世界的人接触,”店长终于说话了,放下鱼生开始处理其他食材,“他们都不正常。”
“尽量吧。”我说,选择性无视掉从某种意义上自己也算这个组织成员的事实,试图用叉子对面前的寿司下手,“瓦罗娜说你们之前找我——是什么事?”
“之前去相熟的生鲜厂家进货时,发现有一批绞肉的来路有些问题,出于好奇和邻近的工人打听了一下,结果撞上了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唐泽?是这个名字吧。”
唐泽——唐泽彻,佐藤恭子的男友,失踪。
我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是不是一个黑发、戴有耳环的家伙?”
顾不得午餐,我从包里翻出几月前剑道社聚会的合照,郑重地推给丹尼尔。
“是这家伙,他好像以为我们是哪个势力派来调查的人,虚张声势地放了一通狠话,什么陀罗尼什么密宗的。”
——?!
老爹所在的密宗分支,不同于日本正统的真言宗或者金刚乘,而是与陀罗尼有关,研究咒与修行的教派。
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邪教。
我一直和他关系生疏,从来不屑于去了解他所神神叨叨的那些术法咒语,但哪怕是偶有碰面的时候,也见过他作法施咒的样子。
佐藤恭子的死与老爹有关,这倒不会令我太奇怪——但,既然有关,他为何要让我来查案?
——“那批绞肉有什么问题?”
一个清爽的声音问,闻言我回过头,是折原临也,形容有些许狼狈,想来是被静雄狠揍了一顿。
店长顿了一下,并不诧异我的合作对象也穿着来神的校服,甚至隐约松了口气。
“是人肉,”
曾经的苏联特殊作战部队成员、曾经的雇佣兵如是说道,
“那批绞肉特别供应给练马区某家食品加工厂,与其他绞肉包装类似、却在细节上不尽相同。”
那样的绞肉通常用作宠物饲料。
……
我捏碎了折原临也放进我上衣口袋里的窃听器。
......
网络是本世纪最伟大也最可怕的发明。
互联网上有多少个论坛?没人说得清楚,我在一份通篇瞎扯的英国小报上看到过,几乎每十分钟就有一个论坛被建立,每三秒钟就有两百条帖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互联网的某处,因缘际会,口耳相传,再孤僻的人都能找到拥有共同爱好的小群体。
哪怕是那些喜好猎奇、偏执的家伙。
曾经有一条说法在网络上流传,说的是吃生食的狼狗比普通饲养的狼狗要嗜血凶残,扑咬猎物的狼狗也要比接受主人喂饲的狼狗更胜一筹。
我对这样的谣言报以保留态度,我并不了解狗,自然也无法与那些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宠物恢复远古凶意的人共情,但那条不知依据的说法就这样在养狗的圈子里传开了,被人人奉为真实,最后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声称食用人肉的狼狗才是最嗜血凶残的。
我觉得他们倒不如试试黄羊与马鹿——吃人肉?这是有多反社会的思路啊。
然而有人看见了商机。
我和折原回到学校时,午休时间还有很长,他带了电脑,于是我们去新综合楼的图书馆借用网络。从靠近教学楼的那条楼梯走上来,斜侧前方就是曾吊过佐藤恭子遗体的那间厕所,我看见木板在那扇门前钉了一个巨大的叉字,在灰蒙蒙的灯光下像是被血气笼罩,带以某种沉默的寒意。
谜题得到了解答,可又增多了。或许是吃人绞肉的兽的主人已经不满足于看不清楚的肉碎,从而向什么活都做的里世界万事屋提出委托,又或许把被野兽啃噬的人吊在阳光之下成了某种咒术的仪式——象征血腥,象征狂暴与赐福。
很难说我是什么情绪,来东京这段时间我的心似乎变得柔软了,亦是如我的心理医生所言,我的理智已经全然和感性脱节,我需要静养和一个正常的环境来接受人的社会性能——譬如同情、怀念与爱。
我该继续调查吗?我该放弃并且假装一无所知吗?那个与我只有样貌相似的亲生父亲到底有什么计划?
折原临也坐在我的左手边打字,键盘上咔哒哒地乱响,我随便拿了一本不知名的诗集,翻动几页,头脑空空。
我见过许多死状比佐藤同学更凄惨的人,甚至制造过比佐藤更惨的死者,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喊着要伸张正义、再继续追查下去。
正义这个词离我和折原临也都差了至少两个银河系。
而折原临也的意思是先查下去再说,我们掌握的情报不过是表层的一些浮土,但铲子已经铲下去了,再拍拍手说要走就不容易了——说不定还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呢。
亏大了。他用肢体动作这样表示道,很小孩子气地指示我去给他买罐装咖啡喝。
我给他买了一瓶小学生才喜欢的橙子汽水。
……
老爹发来消息问我查到了多少,是否对那个残忍杀害女孩的凶手有了些眉目,我捏着手机思考对策,食不知味地叼着牛奶发呆。
【暂时没查到多少东西。】
删掉,不能这么说。
【传言这件事与您有关。】
太直白了。
【佐藤小姐死于野兽撕咬,怀疑与某些豢养恶犬的组织或个人有关。】
发送。
编辑这条消息只要不到三分钟,我却觉得比在据点屏息凝神四五天、等待某个一击必杀的时刻还要累人,分明是在凉爽安静的室内,却恍然感到耳畔有轰隆隆的鸣响,像是置身于喧嚣闹市而遍体发冷、一切厄运都在发生而无力阻止。
我放下书,无声地拿起包准备离开。
“先别走。”
折原临也却说,他没有抬头,仍然在快速地敲击键盘,一个个页面在他的屏幕上弹开又关掉,代码滚动,每一处隐秘论坛的发言被程序忠实地截取、分析,直到——
【东京快讯,丰岛区一高档别墅发生恶犬伤人事件,涉事人员及犬只已被控制,现场一边混乱。】
【朝日资讯为您报道,新宿一小区突发踩踏事件,一户主家中恶犬引起恐慌。】
【池袋新鲜事,知名宠物护理品牌入驻Sunshine大厦。】
折原仰头望向站在他侧后方的我,他眯起眼,神色愉悦,满眼是恶劣而膨胀的好奇心。
我看见他张口,无声地比了几个口型,半张脸在泽泽的光线下显得朦胧又虚幻——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