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美人鱼（中） 徐仁宇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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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到了尾声，宾客们陆续回到房间。金安娜揉了揉快笑僵的脸，也跟随侍从拖着步子回到自己房间。
“殿下，您现在要沐浴吗？”
“先不用。”她现在对洗澡有一点阴影。
金安娜平举双臂任着侍从将礼服外套脱下，听到询问她摇头拒绝，随后一只手握住欲为她解开腰带的手：“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是。”侍从将衣服叠好放在一旁，躬身退出房间。
等他一走，金安娜快步走到窗子前，紧贴着玻璃看着外面并无异样的夜晚，深深皱起了眉。
海难……前几个王子的死都和大海有关，她得提前为即将到来的海难做些准备。
……等等，那是什么？
正当她要收回视线时，平静的海面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这边接近，荡开一圈一圈的波澜。
说不清楚那一瞬间的感觉是什么，等她转身扯过外衣套在身上并向门外迈去时，一阵尖锐的、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声音从窗外船板一侧传来，与此同时船身猛地一晃，像是与什么物体相撞。
金安娜握着门把手稳住身形，但不过几秒的时间，更大的震感从脚底传来，船身像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四分五裂。
尖锐的滑动声音仍未停止，金安娜猛然发现地板开始裂开缝隙，海水迅速上涌；她拉开门，走廊充斥着尖叫咒骂，名媛绅士纷纷抛弃风度，乱作一团跑出船舱。
“殿下、殿下！快跟我来！”刚刚为她更衣的侍从一脸惊慌地握住她的手腕向外跑。
“发生了什么？！”金安娜与他顺着人流挤向外面，嘈杂的声音使得她不得不放大自己的音量。
“不知道，或许、或许是鲨鱼群……”侍从同样声嘶力竭地回应她。
没时间想更多，船舱内的水越渗越多，等他们跑到甲板上时船头一侧已经开始倾斜。
“快！快！都放下去！”
一艘艘救生艇被放下去，此时哪里还分什么地位高低，人们争先恐后往上挤，甚至有人被生生从救生艇上挤下去。
只是一个晃神，金安娜和侍从就被人流冲散；船身倾斜幅度越来越大，几乎快要垂直，她猛地扯住围栏，但半边身子仍旧悬在空中。
大船沉没时周围会产生漩涡，靠近会被卷入其中，她最好在沉没前远离这。
哭闹叫嚷的背景音中，金安娜咬紧牙关，瞄准不远处漂浮着的储物箱，双脚踩在船身找好发力点猛地一跳——
“噗通”一声，她身子沉入冰冷的海水，但紧接着，她就被紧抱着的储物箱带出水面。
来不及停留，她一边拽着储物箱上绑着的麻绳，一边用力向远离船身的方向游去。
奋力游动的金安娜并没有发现，海面下，一团阴影正快速向她逼近。
已经游出一段距离，金安娜停下来，双手抓着麻绳企图将上半身趴在储物箱上；正当她努力将上半身送向箱面时，悬在海中的脚腕突然被什么拉住，紧接着一股浪花迎面扑来，她猝不及防呛了几口海水，随即被大力拽进海底。
因为没有防备，又喝了好几口海水，她肺中的氧气很快耗光。金安娜挣扎着踹向抓着她的生物，但另一只脚也被拉住；等她躬身掰着钳住脚踝的像是人手一样的物体时，却又被控住双手。
那东西扯着她下沉，似乎是想将她溺死在海水中。
视线模糊中金安娜只看到黑色的海藻一般的长发，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睛。
人类吗？
窒息感越来越强，金安娜没忍住吸了一口气，绵密的海水立刻侵入她的喉管鼻腔，辛辣的痛感将她包围；与此同时一连串的气泡冒出来，她看到面前的人……似乎在笑？
那两片薄薄的唇瓣微微掀开，溢出细小的气泡，两边的唇角向上翘起，勾出一个似笑的弧度。
‘她’——金安娜凭着长发判断出性别——似乎并不着急溺死她，反而稍稍松开手，在金安娜将要浮出水面时又伸手把她拉下去。
来回几次，乐此不疲。
‘她’也的确乐了出来——金安娜视野范围内的那张嘴唇向后拉扯，不断冒出气泡。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金安娜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现在离死也差不多了——一股被戏耍的怒气油然而生。
你说要弄死她就来个痛快的，这么折磨她很好玩吗？
大概脑子进的水有些多，金安娜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在对方再一次松开她手后，她没有试图逃跑，反而两条腿缠上那人腰间，那冰凉不似人类的滑腻触感让她头皮发麻；但她没停顿，双手捧住视线中模糊不清的脸颊，对着那张咧开嘴笑着的嘴唇就印了下去。
氧气、氧气……金安娜只觉得对方的口腔像是一个输气管，源源不断的氧气被她汲取过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缠着对方的身体更紧。
被她缠着的人或许没有料想到眼前的场景，在短暂的愣住后，这条人鱼摆动鱼尾试图挣脱金安娜；但溺水的人但凡看到一丝求生希望都会像抓着浮木一样紧紧不撒手，所以此刻金安娜的力气出奇得大，愣是没让它摆脱。
名为徐仁宇的人鱼脸上带上一层愤怒的红晕，那双黑色的竖瞳眯了眯，接着它锯齿状的尖利牙齿叼住了金安娜的舌头，锋利得可以轻易切开船板的指甲搭在了眼前这个弱小人类的脖颈。
感受到人类的僵硬，徐仁宇用牙齿磨了磨柔软的舌肉，瞬间弥漫在口腔的血腥味让那双竖瞳缩得更小，它指甲轻轻滑过人类细白的皮肤，划出一道红色的血线。
刚才不是还很胆大吗？
徐仁宇心中冷笑，它已经不想再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它只想现在就杀死这个敢冒犯他的人类。
它松开牙齿，面前的人类立刻退出它的口腔，因为那横在动脉处的指甲只泪眼汪汪地看着它，不敢逃跑。
徐仁宇从喉间挤出一声古怪的哼笑，它已经迫不及待想杀死这讨厌的王子了。
口腔中似乎还带着甜腻的味道，它表情有些嫌弃，刚要伸手掐死僵着身体的人类，却不想在它走神的一瞬，那乖顺的人类避开它的指甲，缠着它的双腿从鱼尾滑过，敏感神经集中在鱼尾处的人鱼情不自禁弓身闷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因为吸取到氧气早就冷静下来的金安娜曲起腿，黑色的长靴狠狠踹在人鱼的下腹，借着这股力量，她反身向海面游去。
“唔……”徐仁宇蜷缩起身体，虽说人鱼是没有性别的，只有遇到配偶后才分化雌雄，但隐藏在鳞片下的脆弱处被重击，它竖瞳缩成一点，脸色冷成冰霜。
口中溢出低吼，它抬起头，盯着上空的身影，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即使没有回头，金安娜也能感受到那迫人的压力。如果她偏过头，就会惊讶地发现从她身后开始，海水摩西分红海一般劈成两半，而身处期间的黑尾人鱼一只手已经快触碰到她的鞋底。
就在她浮出水面的同时，皮靴被用力扯住，金安娜回身低头，有着漂亮脸蛋的人鱼裂开微笑，一口鲨鱼齿凶残无比；它笑着，抓着她的脚扯回海底。
金安娜深吸一口气，落回海里后连忙闭气，她蹬掉皮靴，却又被扣住脚踝；没了皮靴阻挡，人鱼锋利的指甲割破了她的裤子、划伤了皮肤。金安娜心里暗暗叫苦，想不到自己第一个任务就出师不利。
正当她绝望时，人鱼扯着她的动作一顿，与此同时金安娜感觉一股熟悉的吸力拉扯自己；她转过头，身后，一个海滩模样的壁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就是这个东西令自己穿到海面的，那也一定能穿回去！
金安娜思绪转得飞快，她伸手够向壁画，感觉到吸力更强后愈发努力；但身后扯着她的力度也渐渐加大，那冰冷滑腻的触感隔着布料、顺着脚踝爬上她的腰侧，金安娜低头，人鱼搂着她的腰间，鱼尾不断向后摆动抵抗吸力；‘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壁画，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弹出指甲，似乎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东西切开。
不行啊，万一真的切坏了她就再没逃生希望了！
金安娜一着急，忘了闭气的状态吸进一口海水，咕噜噜的气泡在一人一鱼之间漫出，徐仁宇稍稍分给她一点视线；趁它分神的一瞬，金安娜一口咬在它抬起的胳膊，在它吃痛用鱼尾拍打她时故计重施，身体一旋滑出它的控制，并踩向它的肩膀借力跃进壁画。
金安娜感觉自己摔进一片柔软，她望着人鱼，想扯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但不小心碰到受伤的舌头，脸上的微笑立刻扭曲起来。
透过白色的光晕，黑尾人鱼愤怒地将海水拍出高高的浪花，它冲过来，却又在一拳不到的距离停了下来；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它渐渐冷静下来，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凝聚成一点的眼睛一眨不眨。
怪瘆人的。
面前的画面逐渐扭曲模糊，金安娜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美人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