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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十六章 千古 ...

  •   “我……”白纸扇强行克制住自己爆粗的欲望,他放缓了声音,连表情也平和下来。
      他看着灵台打开了扇子,翻来覆去端详了好几遍,然后尝试着扯了一下,没扯动。
      他又看着灵台把扇子举远,手上再次冒出的白气把扇子裹了个严实,结果扇子还是没反应。
      “小灵台啊……”白纸扇满头满脸都是汗,“你看是不是这样。”
      “这玩意儿你留着也没用,还我吧。”
      “这就是把普通扇子,你刚不还说宁可去捡垃圾也不偷东西吗?”
      “您骗鬼呢?普通扇子能让您急成这个样?”灵台撇嘴,“我说过这话?您拿字据来,不然我不信。”
      “你还我!你还不还我!”
      白纸扇真的急了,他扑上来抢东西的样子像极了小学生打架。灵台这肯定不能让他捉住啊,她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吼。
      “您这个人讲讲道理好吗?我要是会还给您何必还费这么大劲去偷?”
      白纸扇可能是真被气着了,一脚下去竟然将人手臂粗的一根树枝踩的稀烂,他紧紧追着绕着圈疯跑的灵台。
      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只过了几十秒,脑子不清醒的白纸扇没有概念,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在前面狂奔的身影,他甚至都没有想到拿她某个同伴去换他的扇子,她一直跑,他也一直跑,一直跑到白纸扇的视野模糊到再也看不清东西,跑到他跪伏在地上,口中嗬嗬喘着粗气。
      “扇子和佛珠……并不是很般配的东西啊。”灵台走到白纸扇面前,一点一点解下那串被当作扇坠子的佛珠,“佛珠不是应该带在身上,或者戴在手上的吗?”
      “还是说这佛珠太干净了,直接带在身上,您会难受?”

      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攥不攥在手里都是自己的。
      偷来的就是偷来的,攥不攥在手里,也都是偷来的。
      佛珠,它帮助白纸扇压制那些偷来的魂,让他可以控制它们去影响别人,而不会影响自己,灵台在白纸扇被引的功率全开时偷走了他的佛珠,这反噬,自然也是功率全开了。

      黑气浓的有如实质,灵台张开手,轻轻捏住其中一缕,用力一扯。
      “啊!!!”
      白纸扇的惨叫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那缕黑气的尽头连着一个血淋淋的肉块,它大约是被缝在白纸扇身上的,过了这些年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如今被生生扯下,带起一注鲜血。
      “我觉得吧,您误会真的挺多的。”灵台的语气依旧平静,她把手中还在蠕动的肉块随手撇在地上,伸手,抓了另一条,“空鉴师父一直很关注您,他很多次和我提起,静竺是他所有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也是他最喜欢的。”
      又是一声惨叫后,另一个肉块落了地。
      “但他说静竺心不静,性子也不好,不能直接继承他的衣钵,要磨一磨。”
      白纸扇的惨叫已经没了人声,远远听着仿佛是哀嚎的兽。
      “然后吧,我们今天来不是自诩正义,也不是给空鉴、给那些孩子们报仇,只是组织里接了这么个任务派到了我们头上,仅此而已。”
      地上的肉块越来愈多,它们竟然开始蠕动着聚集,灵台动作未停,嘴巴也没停。
      “至于您说的什么……天地不仁,其实也不是不仁。因为天地无所谓自私,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规律,无论如何变化,总得有一个‘中’,就像风箱里的轴。看似无为,实则无所谓为与不为,并非什么不仁。”
      谈起自己喜欢的东西,灵台的语气带了几分愉悦。
      “这是唐国道家的思想,我很喜欢的。”
      白纸扇大约是喊累了,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在灵台下手扯的时候会抽搐一下。
      “哦,还有,瞧不起,这个其实也是误会。大千世界,大家各有各的忙,都瞧您做什么呢?”
      黑气,终于干净了,白纸扇犹未断气,他死死盯住从他身上扯下来的东西,目眦欲裂。
      “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灵台蹲在白纸扇面前,她撑着头,看着他恨得发红的眼睛,“您如果就这样活下去,活到老,那才能配得上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空鉴大师,他配不上这样的话的。”
      “他只配一句,先生千古。”

      灵台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这谁也不知道。除了忍术,她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不,忍术,她曾经也是会的。
      啧,跟这种人相处应该是很容易觉得自己不学无术的吧……
      可是并没有,这么段日子相处下来,鬼鲛觉着这个孩子其实还是不错的,虽然她水很深。但鼬的水也很深,他的水也不浅,他和鼬不是照样相处的很不错?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还是说从始至终,你一直都在演戏呢?
      鬼鲛不知道,他也不好问,他除了感叹一声现在的小鬼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外,只能走上去冲着灵台的后脑来了一下。
      “愣什么神?”鬼鲛说,“补刀啊。”
      “嗯?哦,好。”灵台起身让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来。”
      “嘶,我是说让你补刀。”
      “我怂啊我下不去手。您来嘛,能者多劳呀。”
      灵台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说完人就跑了。
      鬼鲛看着地上只剩半口气的白纸扇,挑了挑眉。
      鲛肌,这次终于是挥向了对手。

      灵台的跑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想杀人。
      从白纸扇身上扯下来的蠕动的黑气和肉块,它们仿佛还是活的,它们一点点聚集,一点点扭曲,最后竟成了一个婴儿模样,它跌跌撞撞的,朝着那边唯一一个活人爬去。

      鼬没动,他就看着那漆黑的婴孩朝着他爬来,他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佐助,他的弟弟,曾经也会这样跌跌撞撞的往他这里爬,也会这样咧着嘴,咿咿呀呀说不清话。
      他想到了当年满是孩子鲜血的现场,在一旁无助哀嚎的父母双亲,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吧。还好,他们不知道。
      他还想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鼬的思绪纷乱,一直到那个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说起来,她也还是个孩子。
      隔着几十米远灵台就停下了脚步,她将手放在那黑色婴孩的腋下,将它整个抄了起来。
      “你大可以不用离那么远。”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不吃人。”
      灵台表情有些诧异,随即轻笑出声。
      “先生自然是不会吃人。”她举了举手中的孩子,“可是它会。”
      “这些魂被强留世间许多年,能散的早已经散光了,所能剩下的,也唯有生的执念而已。”
      “和你一样么?”
      “差不多吧。只是我不会因为想活就去撕扯活人的魂,也不会把好好的人弄得药石无医英年早逝。”
      那只烧灼灵魂的白色火焰再次出现,将那黑黢黢的鬼娃娃烧成了一团白色的火球。
      “其实它们也不想把人弄成这样。它们没有任何错,更不会懂任何事,不过本能罢了。”灵台微微一笑,“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跟本不该被生下来,或者,活着本身就是个错吧。”
      鼬的目光从火球慢慢上移,移到灵台的眼睛上。不知何时,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成了最普通,也最复杂的样子,那里面写了许多许多东西,鼬猜不透,也看不懂,他索性转过身不再去看。
      “出生没有错,活着没有错,想活着也没有错。”鼬的声音平静中带着肯定的坚决。
      “该死的人很多,理由也很多,但不该有一种理由叫因出生而该死,更不该有一种理由叫,因出身而该死。”
      “你觉得对吗?”
      鼬没有等灵台的回答,他径直走向处理尸体和任务收尾的鬼鲛。

      灵台也根本没有马上回答,她掌心跃动的火焰映照在漆黑的眼中,恍惚间,她的眼睛好像也有了光。
      许久她才抬起头,掌中火星四散而去,与天上的星子辉映着,也像极了森林深处溪边的萤火。
      “啊,受教了。”
      她微笑着,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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