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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山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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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灵台怔住了。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和她主动提起她的母亲。
那是个很美丽很美丽的人,在离开后的这么多年,灵台再没有见过比她更美丽的女人。
她也是个很病弱的人,在灵台的记忆里,每天醒着的时间里母亲几乎都在咳,在她三岁那年病情更是突然加重。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母亲咳的浑身都是血,跪在地上起不来,她着急,她跑下山,跑到最近的村落里,她跑在街上,满手满身的血,她挨家挨户的敲门,她想找人,想找大夫。可是没有人愿意和她上山,他们都怕山上有野兽,她哭,她求,她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但是还是没有人来。等她好不容易求到一个愿意和她上山的大夫时,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晚上。
而当他们气喘吁吁的赶回山上的小屋时,母亲却已经不见了,连血迹都已经被擦的干干净净。
母亲走了?母亲……不要她了?小小的灵台缩在墙角,失魂落魄的等了整整一天。
然后母亲回来了,她的怀抱依旧温暖,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她细细的在她耳边诉说着。
那一晚她们谁也没睡,她们挤在一个被窝里说话,那是她这一生里最幸福的时刻。
然后,过了两天,母亲死了。
她被带到了木叶。
“母亲……她到底干了什么?”灵台低下头,她怕在纲手面前控制不住掉眼泪。
“干大事了……”纲手的声音渐渐严肃,“黄色闪光,后来的四代火影,唯一一次败绩就是栽在童遊手上。但特别奇怪啊,她弄晕了他以后没走,硬是等到他人又醒了才走,说是现在太乱,留两个小孩太危险,得等大人醒过来。”
“……啊?”
“之后发生过很多次类似事件,遭殃的忍者哪个国家的都有,而且全部都只是弄晕,没有一个人因为她死亡。更离奇的是,这么多人都和她交过了手,但还是没有一个人弄清楚她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
这很恐怖,灵台。这只能说明,童遊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远到一个我们全部无法企及的地步。当时的五大国很重视她,到处都在查,只可惜什么都没查到,这个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整个三战的局势都差点因为童遊改了。几个月后她又突然出现在木叶和岩的战场附近,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在战场附近看着,在场多少感知好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最后是四代火影用肉眼看到的她,和她交谈了几句。”
“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个只有他和三代两个人知道。但四代火影最后评价童遊说,‘是个怪人,但不是坏人。’从那以后就没有人再见过童遊,直到十年前她把你送来了木叶。”
“……”
“你是个明白人,不需要我来给你讲局势,一旦给人知道你是童遊的女儿,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么?”
“乱。”灵台再度低下了头,“会乱。”
“五代大人,会乱。”
卡卡西坐在火影办公楼楼下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天,思绪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他还在暗部,正带着刚刚从团藏手里救下来加入自己小队的天藏汇报任务。办公室里只有三个人,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异动,他们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什么人!”卡卡西一步迈前,戒备的将三代火影护在身后。
“……本来是想和您单独谈谈。”那人开口了,是个女人,声音很温柔,“可您实在太忙了……我在这儿待了一下午,都没见您这儿有少人闲下来的时候。”
一下午?三人皆是一惊。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一下午来来往往多少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连三代火影都没有?
女人抬起头,微笑。
“您好,我是童遊。”
“您好,我是童遊。”女人微笑。
“童遊?!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要做什么!”卡卡西很紧张,在场的三个人中,卡卡西是和童遊正面交过手的,最是知道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我想……”童遊刚刚张口,却突然像被擂了一拳一般蜷起了身子,捂住嘴,猛烈地咳了起来。
她咳了许久,咳到已经站不住,她跪着拄在地上,一口一口喘着气,不像人,像个风箱。
“你受伤了?”三代火影有些惊讶,这世上还有人能伤她?
童遊摇头。
“生病?”
童遊没有表示,半晌,她终于喘匀了气。童遊干脆没有起身,就保持着跪的姿势。
“我想……求您收留我的女儿。”她说。
“……”三代火影干脆没问为什么,看她这个样子,大概也是活不久了。
“她今年三岁,一直是我带着,如今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所以,想来求您收留她。”
“很抱歉。”三代微微拧眉,“你的手段太神秘,现在是难得的和平,如果日后你女儿也学会你的手段……你当年一个人搅的整个三战差点改了风向。我们不敢打这个赌。”
“不会的,她不会学会的。”童遊反应很快,应该是早有预料,“我没有教过她,也什么都没告诉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送她来木叶么?”三代的眼睛里有暗流涌动,“她的父亲,是这里的人?”
童遊喘着气,轻轻摇了摇头。
“……当年,战场上我碰到了一个木叶的忍者,后来又和他谈了几句。那是个很棒的人,很有担当,也热爱和平,他身边的那些人虽不及他,但也和他有类似的心思。我觉得,能培养出这样人的村子,不会是什么坏地方。”
“那她的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三代拧眉。
童遊却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复杂的表情。
“已死之人,求您不要再问了。”
三代沉默,良久,他看向童遊。
“若我不答应,你待如何?”
“不会如何……您与我并无瓜葛,您答应是大恩大德,不答应是天经地义,理当如此。”童遊低下头,“无论如何,我无话可说。”
三代又一次陷入沉默。
于理,他不想收下这孩子,这样未知的力量放在身边,就好像一个定时炸弹,对村子的安定不利。但若童遊将她送到其他人手上,万一那是个好战分子,利用童遊的力量挑起战争,那结果还不知道会如何。
“我答应你。”三代终于开口,“但若这孩子以后成了取乱的源头,我一定会亲手了结她。”
童遊笑了,她仿佛没听见三代后面的那句话。
“她还是张白纸,什么都不懂,您与其担心这个,不如给她找一个靠得住的引导者……”
“她可以成为工具,成为一切你们想要她成为而她又不排斥的东西,只求你们好好……好好待她。求您,谢谢您……”
她又开始咳,捂在嘴边的指缝间冒出一点点血沫。
“这……”天藏不知道童遊,三代又刚刚答应了这个人的请求,于是也不再太过戒备。
“我……没事。”童遊努力平稳呼吸,“火影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别急,慢慢说。”
“能让我在村子里看看吗?有个人,他总说这个村子百般的好,可我还从未见过。”童遊抬起头,脸上有一点好奇,又有一点期待,“想……看看。”
三代答应了她的请求,但不允许她一个人乱走,她带上了面具,由卡卡西送出村子,顺便看看村子,天藏则在暗中跟随。为防泄露,三代没有让其他人经手这个事情。
童遊,只身一人将整个三战搅糊的人,此时像个小孩子,看什么都十分新鲜,只是她很克制,没有乱走,也没有乱问,她只是看,眼睛里闪着光。
卡卡西也从一开始的寸步不离变成了后来不远不近的跟着,似乎也是不想太打扰她。
然后童遊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走上前。
“没事,有点累。”
“需要休息吗?”
童遊摇头,转而看向他,“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啊?十八岁。”
“十八了……”童遊像是感慨,“不再是孩子了……”
“您还记得我。”
“当然。”童遊笑,“你的样子,只要见过了就很难忘吧。”
“这里真的是个好地方……真的是个好地方……咳……”
她突然又开始咳,这次明显比前两次严重得多,已经有血顺着指缝淌到了地上。
而那血竟好像沸腾了一般,一落地就吱一声蒸发了。
“要不您还是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谢谢你,真的不用了。”童遊这次喘了很久。
“反正,很快就能休息了……”
她扶好面具,拒绝了卡卡西的搀扶,自己撑了起来,抬头时看着不远处的一对兄弟,怔了怔神。
卡卡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对兄弟,大的他认识,是最近那位很出名的宇智波一族的天才。小的大概是他弟弟,估计也就三四岁,一直在往哥哥身后躲,应该是被童遊吓到了。
“我……吓到小孩子了。”童遊也看着那个小孩,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麻烦你,带我去些人少的地方吧。”
天色渐晚,卡卡西也不知道该带她去什么地方,索性带她来了他常来的地方。
“这是……?”童遊有些吃惊。
“慰灵碑。”卡卡西说,“每一位牺牲的忍者,都会被刻在这里。”
“那个孩子也在……”童遊声音很低。
“是,也在。”
这里的人她几乎都不认识,可这里的人她每一个都想认识。
童遊蹲下,把手放在那一个个名字上,一点一点地抚摸过去。
“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
“什么?”
“恶习结业,善习结果。为善为恶,逐境而生。”
“……”
“轮转五道,暂无休息。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以是等辈,吾当忧念。汝既毕是往愿,累劫重誓,广度罪辈,吾复何虑。”
“孩子,你的名字,是叫卡卡西,对么?”童遊微微偏头。
“是。”
“我知道我的事情有多严重,估计着火影也不会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两天后我会死,在那之前我会再来找你们,你们得看着我死。”
童遊的声音极度平静,平静的让卡卡西有些心惊。
“我女儿,灵台,就拜托你们了……”
童遊转过头,身上泛起一点白光,就这样消失在了卡卡西眼前。
感知不到查克拉的波动,也感知不到什么空间的折叠,她就这样消失,就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
“这,前辈,她到底是什么人?”一直暗中潜行的天藏跳了出来,看着童遊消失的地方,有些震惊。
“前辈?”
“前辈?”
这个声音很熟悉,和记忆中的十分类似。卡卡西抬起头,只见一个暗部打扮的人站在他面前。
“天藏啊,好久不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呆着?”他抬头看了看亮着灯的火影办公楼,沉吟了一下。
“是那孩子?”
“对啊。”他叹了口气。
“纲手大人不会难为人的。”天藏拍了拍前辈的肩膀,“你放心好了。”
卡卡西瞟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放心了?”
“对对对你最放心。”天藏放弃了继续争辩,抬手指着办公楼门口,“诺,出来了,没事。”
卡卡西回头时正看见那个孩子带门的动作。
可昏黄的灯光无法掩饰她通红的眼睛,也无法掩饰她哭过的事实。然后他看见她抬了头,看见他们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怎么哭了呢?”天藏拍拍她的脑袋。
“没什么,天藏前辈,好久不见了。”
灵台只笑,她的目光投过天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二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望向夜幕中模糊的火影岩。
“看什么呢?”卡卡西问。
“没什么。”灵台还是只笑。
“这里,真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