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坐在副驾驶 ...
-
坐在副驾驶座上,鹿云铃的手机震动不断。
“你去哪里了?许姐气的快冒烟了!”
鹿云铃哆哆嗦嗦地回复:“我突然有事,怎么了吗?”
“你没和晏总在一起?”
鹿云铃转头看了看驾驶座上一脸平静的晏真诚,咽下愧疚感回复:“没有啊。”
这次回信花了很久。
邱千的信息姗姗来迟:“那就没事了,你早和我说一声,我带你一起走啊。晦气,我基友好像有事跑了,白跑了一趟,不过吃到了好吃的饭菜也算值了。”
鹿云铃还想再回,却听见身边男人的声音不冷不淡地响起:“这么久还没说清楚?”
鹿云铃“唔”了一声声调上扬,挑衅似的说:“我记得我辞职了?”
晏真诚冷笑一声,几缕发丝张扬地从他梳理整齐的额发上落下,让平日冰冷严肃的他看上去竟有几分桀骜的孩子气。
她轻叹了一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呢?”
晏真诚应当没有听到这番话,他平稳地驾驶着车子一路向东,最后在一幢陌生的建筑物前停下。
“不是说去公司?”鹿云铃有点警戒地立在车旁,迟迟不愿挪动脚步。
晏真诚睨着她:“这里也是我的公司。”
鹿云铃有些讶异,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还有别的公司?
今天只是平常的办公日,建筑物里陆续有打扮光鲜的男女进进出出,鹿云铃眯起眼睛看向建筑物反光的外墙,发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招牌。
晏真诚说:“不用看了,只是一家小公司。我们走吧。”
鹿云铃傻傻地跟着他走,电梯来到了十二层,电梯门打开,明亮的光线立刻涌入眼帘。
虽然说是小公司,但是也足足占据了这座办公楼的一整层。
鹿云铃看着玻璃门前“星元科技”的牌匾,回头问他:“这里到底是……”
“我回艾城之前的公司。”晏真诚简短解释,一进门,前台的漂亮女孩立刻站起身,微笑注视两人:“晏总你好,这位是……”
“鹿小姐,请准备两杯咖啡。”
“晏神,你怎么现在回来了?”这边话音还未落下,看着像办公区的地方突然一个人影蹿了过来,几乎是蹦蹦跳跳地来到两人面前。
鹿云铃瞧着这人眼熟,擦擦眼睛再看,小声轻呼:“邵学长?”
“哎呦,哎呦哟哟哟,”看见鹿云铃,邵之学长的惊讶程度不下于她,当然,惊讶之中还带了十足的打趣:“晏神,没想到啊,你这么忠贞不二,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鹿云铃有点懵,视线在邵之学长和晏真诚之间转来转去,“那个,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邵之比晏真诚的话可多得多了,一听这,他走上前作势要搂鹿云铃的肩膀。
晏真诚不动声色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退后一步,邵之落了一空,一愣,看向晏真诚,发现对方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无笑意,不由讪讪一笑:“哎呦,瞧我,整天在男人堆里转,都快忘了社交礼仪这回事了,弟妹,冒犯了。”
“什么弟妹……”
晏真诚在这时才终于站出来,“好了,别堵在门口了,有话去我办公室说。”
邵之又笑:“好好,巧的很,我正好有工作要和你汇报呢。晶晶啊,咖啡多加一杯,我们今天老同学好好叙叙旧。”
穿过办公区,来到最深处的房间,鹿云铃注意到这里装修十分考究,深灰色的主色调搭配随处可见的玻璃隔断,本就宽敞的环境显得愈加通透。
“好像新的一样。”鹿云铃不由得说。
“当然是新的咯,这里是去年我们刚盘下来的场子,光装修就花了两百多万,还是靠这位财大气粗的老板,否则这里的小朋友们哪里享受的着这么好的办公环境。”
邵之说话声音大,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年轻的面孔跳起来抗议:“邵哥,我们的饮水机又没水了,你快联系人送来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哎,鹿学妹你看,这刚成立的公司就是一堆杂事,人员奇缺,我迟早要再招一个人进来,专门伺候这群祖宗们。欸欸,快别看了,先把手上的策划案给我做好,张总那边的钱我们最晚这个月底就要进账!”邵之嬉笑着扬头示意角落的几个年轻女孩,女孩们的偷看大业败露,立刻缩回头去笑作一团。
“那是老板?”
“是啊,你还是第一次见吧,我可是第二次了呢!”一个女孩骄傲地说。
“这么年轻?还是个大帅哥,不过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这就不知道了,要不你上网搜一搜?”
“老板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只知道好像姓晏。”
女孩的窃窃私语落入耳朵,邵之又开始调笑:“晏神魅力不减当年啊,和他在一起,鹿学妹也很辛苦吧。”
鹿云铃表情纠结地笑了笑,不知该以肯定式还是否定式回应这句话。
来到办公区的最深处,晏真诚推开厚重的红木门,将所有的杂音隔绝在外。
打开空调送来阵阵凉风,鹿云铃总算有机会喘一口气,不知是否因为有第三人在场的关系,她心里轻松许多,说话也不顾及起来。
“邵学长还是一如既往,公司氛围和我以前……不对,”意识到说错了话,鹿云铃朝晏真诚看了一眼,对方似乎并无在意,她才大着胆子继续说:“公司氛围要比我们公司好太多了!”
“鹿学妹现在在哪里工作?”邵之十分熟练地在一旁沙发上坐下,又招手将鹿云铃请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晏真诚自然是坐在房间正中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似乎也有些疲倦,天蓝色的衬衫袖子挽起到手肘的位置,胳膊撑在老板椅的扶手上,扶着额头看着两人说笑。
鹿云铃说:“刚刚辞职了,以前嘛,不提也罢。”
“这么说,鹿学妹现在无业?”邵之眼前一亮。
鹿云铃猜出他要说什么,立刻补充:“虽然无业,但是还是有事做的,我又回A大了。”
“读书?不错,还是鹿学妹有追求。”邵之扶着下巴啧啧两声,转头对晏真诚说:“晏神,怎么样,公司也得考虑放几个实习生进来,我看鹿学妹就不错,我们的对外部门还没有人呢。”
晏真诚微微一笑,“如果你劝的进来。”
鹿云铃瞪了他一眼,自己就是为了躲开他才从公司辞职的,要是再回来那岂不是多此一举?这家伙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唯恐天下不乱。
邵之摩拳擦掌,嘴皮子功夫可是他继专业能力之后最引以为傲的了,他跃跃欲试想要会一会鹿云铃,鹿云铃见状只能道:“劝降可以,但是邵学长总得先给我解释清楚公司是什么情况。刚才我听晏……听他说这是他以前的公司,可是你又说这里刚刚成立,到底是怎么回事?”
“鹿学妹耳聪目明,这家公司确实是一早就注册了,但是一直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这层楼是我们新租下来的,算起来,这才是我们的起点吧!晏神,你说呢?”
晏真诚点点头,好似不想多说关于这里的事,转移话题道:“我要的东西呢?”
“电脑?早就送到了,我刚才已经调试好了,就是那台。”
邵之一扬下巴,鹿云铃才注意到,原来办公室的另一角落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一看就是临时移动进来的,和整个房间的装潢显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鹿云铃迟疑。
晏真诚点点头,“对,你就在这里玩。”
“……”在晏真诚眼皮底下玩游戏,这感觉也太不妙了吧!
鹿云铃苦着脸,还没抗议呢,邵之又说:“鹿学妹要玩《梦幻天下》?那个游戏确实不错,我也有账号,一起玩吧?”
“你的工作完成了吗?”晏真诚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唔,我都工作一天了,放松一下还不可以?”邵之求情。
晏真诚摇头,“不行。”
“真是无情啊!”邵之转头对鹿云铃说:“鹿学妹,你就这么看着他欺负我?”
“那个,邵学长似乎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不是?那是什么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邵之瞪大了眼睛看向晏真诚,“晏神,我看不起你!”
“是真的,我已经结婚了,鹿小姐今天只是来参观的。”
“结婚?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邵之就怕把嗓子喊破,他抱着头使劲思索:“不对啊,我们也就几年没有联系,你怎么就结婚了呢?”
晏真诚显然不想多谈这个问题,“叙旧结束了吗?”
“等会等会,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和你结婚的是谁?”
晏真诚的眼神瞥向一旁,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罗琦。”
这是鹿云铃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即使想象过无数次,在心里道歉过无数次,听到的瞬间,她的呼吸还是免不了的乱了几拍。
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的名字也能这么有杀伤力。
邵之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叫嚷着被推出了门。
鹿云铃的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甚至不知邵之已经离开,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却不觉得疼痛。她忽然听见晏真诚唤她,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明明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咫尺,却仍觉得那么遥远,遥远到连呼吸都是痛苦。
“邵之走了,你可以玩了。”
“我还是走吧!”鹿云铃猛地站起来。
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定格,低着头不敢看他,脸上写满了委屈和……难堪。
仿佛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这样的神情已经多久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晏真诚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每个女孩早起的清晨,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辗转难眠,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早早醒来,将自己打点整齐,恨不得下一刻就从他的家里逃走。
即使自己重申过无数次,这里除了他们,不会有任何人来。
她又想逃走了。
有烦躁从心底滚过,他冷冷地道:“你要去哪?”
说不出的直觉告诉他,女孩今天从这里离开,就是真的对他的道别。不由得走上前,狠狠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又想去哪里?”
鹿云铃终是哭了,极尽伪装极尽忍耐,这一刻还是无法控制眼泪的汹涌。
“这是不对的,晏真诚,放了我吧,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颤抖的,求饶的声音,“是我错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你以为招惹了我也不会怎么样对吗?你把我当成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没有,不是的……”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酷,他死死地瞪着她,手上的力量也愈来愈大,仿佛要将这么多年来的苦闷通通发泄在她的身上。
“你现在才醒悟过来自己的身份?可笑,当初信誓旦旦说结婚不过是一纸契约的人是你,现在反倒在这个契约上斤斤计较,鹿云铃,你凭什么这么出尔反尔!”
晏真诚红着眼睛控诉着她的过往,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压在了鹿云铃的唇上,攫取了她全部的呼吸和眼泪,热烈的气息将她的理智也夺去,她挣扎着躲开一些,唇却再次封住。
她终于忍无可忍,用尽全身力气将男人推开。
“晏真诚,你不要太过分了!”
深深呼吸,毫不示弱地回应着男人强势的目光,她惨绝地一笑:“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只是把我当作你妻子的替身罢了,罗琦?是她的名字吧,你何时告诉过我你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青梅竹马吗呢?嗯,晏真诚?”
男人的眼底深处有一丝动摇,他的脸僵硬着:“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这重要吗?”笑容愈发的沉重,屈辱在这一刻成为了心中的主旋律,“晏真诚,我并不想做另一个人的替身,你已经找到了比肩的人,请不要妨碍我去找我自己的幸福。”
说完,鹿云铃头也不回地走开,那个人没有追上来。
邵之看到鹿云铃出来,正想出声招呼,却发现小学妹的头压得低低的,眼眶似乎也有点红。他意识到了什么,举起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随便打了一辆车,报上家的地址,鹿云铃面无表情地将头靠在车窗上,脑海中是纷飞的思绪。
“他和妻子的感情非常好,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婚约也是从小就定下的,只是因为妻子的身体不好,所以才不在人前现身。”
“前段时间泰国的一场拍卖会,晏真诚拍下了一颗两千万的粉钻送给了他的妻子,他对你有这么大方过吗?”
“鹿云铃,听清楚了吗?你爱上的男人是个变态,他爱的不是你,是你这具和发妻相似的外壳!”
听到这些的时候,她不是没有震惊的,可是下一秒,她却自嘲地扬起嘴角:“就算不是这样,我也知道自己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那你还在苦苦坚持什么!”
坚持什么?坚持着去获得多出一分一秒在他身边的时光,拿她当替身?什么理由也无所谓,她也从不敢妄想晏真诚会真正爱自己,她没有可以责怪晏真诚的立场。
错了就是错了,找再多理由也不是能够拆散别人家庭的借口。
鹿云铃一直自诩勉强能算一个善良的人,但是这一次她错的太离谱,所有的开始都在那一念之差,她想跳脱所有的秩序道德,随心去做一件以前绝不敢做的事情,这才酿成了今日的局面,即使想忘记,却仍然会在每一次的碰触时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和自己有着相似的脸,她温柔地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帮我照顾真诚。”
那是正房夫人才会有的大度和洒脱,愈是想起,便愈是觉得自己的小心谨慎和斤斤计较是那样的丑恶和狭隘,那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不战而胜,鹿云铃就此成了过街老鼠,一点风吹雨打都会惊得她彻夜难眠。
即使如此也不敢委屈,毕竟那是和多少人道歉也无法抹去的过错。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鹿云铃拿出来也Ikan,竟然是母亲打来的。
鹿云铃不想接,只是这时任何的外界刺激在她看来都像是拯救她的绳索。
她将电话接起,“喂?”
“喂,女儿啊,最近怎么样啊?”
母亲甚少用这样甜得发腻的声音和自己说话,鹿云铃笑笑,随口说:“还可以,妈怎么样?”
“还不错咧,还不错咧。”母亲应了两声,随后便是难言的沉默。
母女两人何时这样客气地问候过,平时难得的电话也是争吵或是催生活费,一时的和谐倒是让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鹿云铃轻咳了两声,“妈,有什么事,你说吧。”
“你这孩子,没事妈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
“当然可以,只不过电话费不便宜,如果你快点说还能省一点。”
一说到钱,鹿母果然“丝丝”地倒吸了几口气,终于说:“女儿啊,其实吧,我是看你年龄也不小了,这女人年纪大了,和年轻的时候还是不一样的。林姨你还记得吧,最近给我介绍了个小伙子,我瞅着小伙子长得精神,人也不错,要不,你找时间回来见一面?”
竟然是相亲,这倒有点出乎鹿云铃的意料。
她干干地笑了两声,那边的鹿母立刻补充:“当然不是逼着你去啊,全看你自己。”
鹿母平时姿态极高,突然低声下气为她着想,竟让鹿云铃十二分的不习惯。
换做平时,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吧。她不愿回老家,那个B市周边的小乡镇里埋藏了太多不堪的回忆,回到那里,她不再是鹿云铃,而是“鹿姨的女儿”,“没人要的胚子”。竟然还会有人要她这样的女人。
恍然大悟,如今的自己在B市何曾不是同样的角色呢。
她总以为逃脱了那个小乡镇,就逃脱了卑微的自己,可是讽刺的是,生活百转千回,她曾经以为自由的生活也逐渐向曾经的地狱坠落,而这一次,她怪不得旁人,毕竟自己才是这一切的创造者。
也许骨子里,她就是个不配拥有幸福的女人,她有这样的基因传承。
既然如此,那还奢求什么?切莫再害了旁人!
鹿云铃笑笑,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好,妈,过几天我就回家。”
鹿母显然也没想到女儿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先是呆了两秒,才欣喜若狂地回复:“好,好,乖女儿,妈就知道你最懂事,那你安排好了定下日子要跟妈说,妈好跟人家约时间!”
“知道了。”淡淡地回应,然后挂断了电话。
“小姑娘不是B市本地人?”司机忽然在此时搭话。
鹿云铃倦倦地回答:“是啊,我是X郊那边的。”
“哦,那也不远啊。瞧你的气质打扮,还想一定是本地人呢。”司机爽朗地笑笑。
鹿云铃低头打量起自己,最普通不过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这司机怪会奉承人。
许是鹿云铃的脸色暴露了她的想法,司机立刻解释:“别看你打扮的普通,但是我会看人,小姑娘一定受过教育吧,这读过书的人,眼神就是不一样的!”
鹿云铃笑笑,不置可否。
司机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姑娘很久没回老家了吧,这不好,就算工作再忙也该常回家看看的。这人啊,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大城市好,谈到老家就像谈起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一样,其实啊,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等到像我们这个年纪,就会觉得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回去好,回去看看,家乡的变化大了,再尝一口妈妈做的饭,兴许就不想回来了呢!”
离开?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生了根似的种在了脑子里,一时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好像,真的是这样。”她喃喃。
司机大叔似乎又说了些别的话,可是她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离开,离开B市,离开这个曾几何时自己视为救赎的城市。彻彻底底地从他身边离开,和从前的自己告别。
以前绝不会考虑的事情,现在看来竟然是那样的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