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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忆旧事 她笑着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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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琴烛忽觉好受了些,便一人走进了竹林散心。
初冬的第一场雪方才落下,软绒绒地卧在竹叶上,分外可爱,她不由得走远了些。
走着走着,一种腐臭味顺着微寒的空气钻进她的鼻孔,她倍觉疑惑,循着味道一路过去,竟发现一具尸体浅浅埋在雪地里!
她大惊,快步过去,看到那尸体血淋淋的,没有皮肤,而那臭味,正是从旁边那只麻袋中散发出来的。
她愣愣看着那只几乎被血染透的麻袋,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有些呆滞的转身,看到了那池已经有些半冻不冻的石潭,是了,没错,竹林属阴,女子属阴,她们的生辰也属阴,在阴地,三阴聚怨,四阴冲怨,剥皮挖眼更是怨上加怨,而她本由怨而生,是有人,想害她!
突然,一记重击袭上后颈,她毫无防备,就这样缓缓倒了下去。
昏昏沉沉中,过往前尘如同走马观灯般一一闪过。
她是王爷的女儿,娇生惯养,自小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所以便也养成了有些任性的性格。
那日中秋宫宴,她偷偷从殿里溜出去跑到御花园,便看到了那人。
他一身鎏金白衣,将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皎洁的月光泼在他柔滑的发上,落了一地。
她看得有些呆了,走得更近了些,想知道这样颀长的身姿长了怎样一副面容,却不曾想他猛然转身,低沉的声音就这样敲进她心上,“谁?”
她落荒而逃。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他的容颜。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想,这样秀致的一个人,自然也是她的。
后来她知道,那是太子周信。
她开始追求他,也知道了他有一个心上人——丞相家的三小姐宋锦绣。
于是她开始仗着郡主的身份处处为难她,但这只让周信更讨厌她。
她以为周信永远都不会再近她一步了,直到及笄那天,一书圣旨和二十车聘礼来到了她家,竟然是周信的聘礼,一个月后,她就要成为他的太子妃了!
她欣喜若狂,虽然知道可能老皇帝年岁已高,他登基在即,只是想娶一个有身份有背景的嫡小姐来巩固地位,但她依然很高兴,急急跑去找他,却听说他将在同一天抬宋锦绣进门做侧妃,她又气的拂袖而去,正想着怎么才能阻止宋锦绣进门,竟在六日后听说宋锦绣得了绝症!
那是她大概是有些高兴的,可更多的是叹宋锦绣福薄,竟无缘侍奉太子。
她想,上天一定是向着她的,最后能站在他身侧的,还是唯她一人而已。
她是在一个初冬的早晨穿上的喜服,窗外梅花还未开,只有几个暗红的骨朵而在寒风中瑟缩着。
她坐在镜前,为眉间的花钿添上最后一笔,她的贴身侍女碧荷走进来,为她行了个礼,“郡主,殿下执意要把宋三小姐在今日抬进宫里。”
她执笔的手一顿,长睫在红烛的照映下投出一片阴影,沉默良久。
“随他去吧,不过几天后丧事冲喜,不太吉利罢了。”
她本以为今夜太子定会去宋锦绣那里,却不曾想,他来的很早。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近了,盖头下绽放笑容。
她想,他心里一定是有她的,不舍得让她在新婚之夜受了委屈。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掀开盖头,将她牵到桌边,为她斟一杯酒。
她笑着解开盘发,娇声道:“殿下今夜好生温柔。”
周信闻言也浅浅勾起嘴角,冷硬的棱角柔和起来,她看得有些发愣,头一次见他笑,那一室红烛都仿佛失了颜色,不及他半分。
她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低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吉时到了,我们喝酒。”
她略显羞怯地点了点头,素白的手臂接过合欢酒,与他一起饮下。
那酒大抵是有些烈,她喝下后就有些发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迷醉的酒香。
她听到周信缓缓开口:“锦绣……她就要死了,我很难过。”
她忽然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垂眼道:“殿下,生死各有天命,锦绣姑娘与您……许是缘浅罢。”
他抬眼,定定望着她的眼睛,“可是……我不想让她死。”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有些费力地抬手掩了掩头发,屋内一时寂静。
他继续道:“所以……佩云啊,你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她抬起有些沉重的头,“殿下,我怎么救?”
周遭红烛好似是暗了暗,只听周信轻声呢喃:“很简单啊……”
他猛然站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刚想起身,却直直跌了下去。
她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了,她的身体一点也不能动了,只剩下意识还清醒着。
她有些害怕了,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周信俯身,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她却只觉得毛骨悚然,但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由着周信将她带入了一个墙中的暗室,听他轻轻说道:“很简单啊,把你的命数,换给她就好了。”
她想摇头,她想逃跑,但她不能,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
“佩云,别怪我,我喜欢她,你喜欢我,所以为了我,你替她去死吧。”
还是那样好听的声音,可说出来的话却只让她觉得可怖。
她被绑在了一个木架子上,眼睁睁的看着他拿着一把银刀向她靠近,然后重重落在她的手臂上,生生削了一片血肉。
那是方才还和他交杯共饮的手……
她想扭动,她想尖叫,但她不能,她听见周信说:“别怕,佩云,一会儿就好了。这换命之术,需得将这血肉一片片削下来,每削一片,怨气便增长一分,成功的几率便也大一分。”
又是一刀,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你恨我吗,佩云?”
……
她想哭,但也哭不出来。
她疼,她好疼啊,身体痛,心更痛。
他的刀越落越快,血在他脚下流成了河,她的心,也随着那血河流走了。
她感觉,温度和生机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点消散,但是意识却非常清醒,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听见银刀入肉的“哧哧”声,每刀都落在她的心上。
她有些麻木了,时间,缓缓流逝着……
她被生生剜成了一具白骨,抛到了竹林里,但她依然没有死去,可能是因为那药的作用吧。
手边是一池潭水,清滑的有些可爱,她好想掬一捧清水来喝,但她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脑子里依然全是周信,初见的模样,宫宴中的模样,读书的模样……还有执刀的模样,那些如水般流动的记忆,在此刻,全都结到心底成了冰。
她想啊,原来自己付出多少,都是敌不过他心底的那个人的,无论发生什么,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宋锦绣……
她终于晕了过去。再醒来,眼前便是她师父了。
往事纷乱,不过再多恩怨情仇也与她无关了,她现在只想与给了她生命的人浪迹天涯。
可是,谁还想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