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武侠故事》杜凤儿

3、琉璃树

　　5功德
　　回到这边的剧情。
　　默苍离这个名字，属于一位曾经力挽狂澜用自己的死来拯救一个世界的人。阿赖耶识为证，就算是转世了，这个人身上也存在有抹不去的，非常明亮显眼的救世功德。
　　先天人拥有一双慧眼，从一开始第一次在亲妹谈笑眉的婚礼现场上，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谈无欲，就一眼发现了这名混进来骗吃骗喝却偏偏一脸淡然冷静的“五岁小童”身上的不一般。后来得知这个孩子是他妹妹未婚先孕的儿子是一重惊吓，发现这个孩子他复姓“欧阳”又是另一重惊吓。
　　吓着吓着，人也就习惯了。
　　谈无欲很生气。
　　哪怕有人告诉谈无欲，你外甥心心念念要把他的背后灵铸造成剑，以后没准那把剑会成精变成人还会开口说话，他也绝不会改变神色……除了实在是被人惹毛了的时候。
　　默苍离无动于衷。他知道自己的回来，一定会让谈无欲生气，但这种感情中，除了对亲情的挂念，也一定存在有太多算计与顾虑。
　　比如自己的归来，会引来欧阳世家的注意，会让谈无欲感觉到手中棋子已经在失控，种种复杂的感情混合在一起，形成如今这种近乎气急败坏的局面。
　　“杏花。”
　　为了打破僵局，而自己又实在不想回答谈无欲提出的质疑，默苍离直接了道：“要见过你的‘父亲’吗？”
　　虽然说背后灵杏花君得谈无欲一掌之助，从即将溃散的灵魂状态变成了凝固的岩石，称一声再生之父并不过分。
　　——但直接说出来，这就很过分了啊！
　　谈无欲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欧阳嶙——”
　　‘啊，好啦！’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亲人相见的节奏吗？还是这又是一场“史家人的亲情”？
　　杏花君察觉不妙，立刻从剑囊中探出偷来。
　　谈无欲深深吸气，暗使慧眼穿云。
　　在他的眼中，那背在自家外甥剑囊中的“剑”的背后，依旧是昔日那名银蓝衣裳银蓝发色的成年男子。
　　他早知“欧阳嶙”可能另有来历，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恍然这一点，收敛自己的脾气，不再代入任何看待“少年人”的心性。
　　默苍离并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只要摸准他的节奏，不说一些似是而非试探的话就行。这一点上，杏花君很有经验。
　　一路听着故事走到这里，在没有亲眼看到那本厚厚欧阳家谱之前，其实杏花君也并不认为自家好友默苍离真正就是倒向了欧阳世家那一边。
　　杏花君再大条，也不会错认欧阳世家这个组织的不一般。但是默苍离，他的好友，是会记住每一个间接死在自己手中的人。
　　……他，太心软。
　　“哼！”
　　谈无欲最终偏过头，看着这一人一剑很心烦，干脆不看。他的语气重回冰冷锐利，一如既往直指核心：
　　“欧阳嶙，你终究还是与欧阳世家有所联系。”如果没有联系，无欲天的消息来得也不会这么快。在这江湖中，怎可能让欧阳世家一家独大，月才子还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在的。
　　风停了，树影不再摇晃。
　　默苍离神情不动，仍然没有回答。他慢慢从袖中取出褐色石块，一如这些年来总也改不了的习惯动作，用一方布巾，轻轻擦拭着。
　　哪怕其中沉睡的杏花君已经变成了背上的剑灵。这是他思考的动作，也是不愿开口时，所用的“托词”。
　　——不开口，并不是不能开口，而是没必要。或者，随便哪一种形容。
　　剑灵杏花君在后方轻轻叹了口气：‘哎……’
　　谈无欲十分清楚这种行为。在面对某些惹人生厌的客人时，他也会这样；言语，词锋，只会出现在势均力敌的对象之间，他希望自己与外甥并非如此，却怎么也脱离不了这个怪圈。
　　“你知道吾的回答。”
　　到最后，依然是默苍离先开口。代表着这一次，又是由这位后辈先妥协。谈无欲不得不承认，自己起先关心而乱，然后却又拉不下面子，去先与对方说话。
　　旁观的杏花君却知道谈话的节奏始终掌握在自己的好友的手中。他的好友太过懂得如何用一句话挑起人心中怒气，再用一句话来平复它。
　　“如果这一次先找到你的人，并非是吾。而是欧阳上智，你会怎么做？”
　　谈无欲斟酌片刻，选择迂回。
　　“一样的做法。”默苍离语气平静：“这便是‘回答’。”
　　——谈无欲在问，如果首先联系欧阳嶙的人，是欧阳上智，眼前的少年又会倒向那一方？
　　他得到了这样的答案：是谁都是一样，孤鸿寄语从不属于任何一方。
　　杏花君听懂了一部分，但已足够他担忧了起来……这个语气，这个断句，他的好友该不会又要卷入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中去吧？
　　一阵风过。
　　剑囊被轻轻解下，默苍离将石子放回袖中，转而带有安抚意味，用五指慢慢抚平剑的震颤。
　　……用杏花君来刺激谈无欲，一次，就够了。
　　就如同血色琉璃树上，有一串金色琉璃珠也就够了。也许杏花君感觉眼前的好友，依然还是过去的那个人。但在默苍离的心中，却知道自己早已有所不同。
　　定下心神，恢复冷静之后，手持万年果的黄衣白发人再度重新理清自己与外甥之间的合作关系。谈无欲认为，得到这样的回答，也就够了。他直接道：“欧阳上智希望你能够挑拨吾与素还真之间的关系！”
　　聪明人对话，走一步看十步。做出如此判断的谈无欲，理由是最近一段时间，欧阳世家的某些安插间谍的行动。更多还是基于对彼此手段的了解，但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欧阳上智当真有这种想法吗？
　　默苍离微微偏头，看向从树梢中坠落在杏花剑柄上的阳光。
　　阳光要更美好一点。
　　比之世间的种种黑暗……果然还是阳光要更美好。
　　这次结束之后，杏花，吾带你去山峰之巅，看更美好的“阳光”！
　　“如果你希望，吾，可以将之变成事实。”
　　有一个人，与谈无欲在这个武林中暂时居于同等位置的人，名为日才子素还真。这个人需要一个理由与谈无欲“决裂”，用这种方式来稳住欧阳世家的动作。
　　谈无欲自己需要一个理由，彻底让手中掌握的黄山八珠联与“素还真”这个名字划清界限。因为这个势力，本是由两人共同创造的。
　　欧阳世家则希望看到谈素二人不合的现实，来确认“棋子”并未脱离自己的掌控。这个棋子的名字，可以是素还真，也可以是谈无欲，更是最不稳定的欧阳嶙。
　　“哈……”
　　谈无欲确认对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意思，神情一松：“不愧是‘孤鸿寄语’，若是你的胞弟冷剑白狐能有你半分成算，也不至于至今不能看破迷局。”
　　“是这样吗？”
　　但是世上却只有一位“孤鸿寄语”。
　　默苍离凝视自己握剑之手，所覆着的那束光明。
　　——杏花，这个世界太过于混乱，黑白不分善恶不明，若非此世有你陪伴，吾，还是宁愿早点死。

　　6 振作啊杏花

　　——杏花，这个世界太过于混乱，黑白不分善恶不明，若非此世有你陪伴，吾，还是宁愿早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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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
　　‘刚刚的话，你你你，再说一遍！’
　　剑灵杏花暴动中。
　　默苍离一手扶剑，并指轻轻拂过剑脊，“你听错了。”他矢口否认，面色不改，“杏花，我什么都没有说。”
　　不，剑与主人心灵相通。
　　当一方情绪波动太过，剑所听到的，就是心音。
　　谈无欲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已经离去。
　　默苍离现在很懊恼，他不应该在铸造“杏花”的时候，加入太多太多属于自己的血……
　　‘血？默苍离，你你你，你是要气死我！’
　　杏花君听见了！杏花君了解了！杏花君……他完全明白了！
　　“你已经死了。”
　　默苍离道：“而我，死在你之前！”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是铁锤击中了剑身，杏花剑猛地一颤，像一条死鱼一样的不动弹。
　　此时此刻，以剑灵之身死而复生的杏花君才突然意识到。当年那场变故，那场变局，最伤心的那个人，绝不是自己。
　　一直以来都不是自己。
　　哪怕最后，留下来的那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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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苍离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低头凝视手中的剑，慢慢道：“杏花？”
　　剑灵无声，风过无形，叶稍一滴水珠落下，浸润了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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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啊……
　　也许当年，吾应该坚持再久一点，两年，三年，十年，或是一生……
　　……
　　但是，并非每一句心音都能如实传入耳中。
　　杏花剑灵心中想，当年那个小小的默苍离从镜中看到本以为还活着的‘身影’时，是怎样的想法？
　　——与自己刚才突然听到的那句心音时的感触一样吗？
　　“接下来，吾带你去看日出。”
　　默苍离将杏花剑重新背在背上，束好水囊，收起跌落在旁的那本厚厚家谱。
　　‘你打算怎么应付你那舅父？’
　　杏花剑灵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故作无事地开口回应。
　　“无需应付。”
　　默苍离正在给包袱打结。
　　‘怎么说？’
　　杏花心中升起好奇。
　　默苍离抬头：“离开之后，舅父会将自己手中，一些与素还真的信息交给我。”
　　这是刚刚才达成的协议内容。杏花君想了想，想起来了。
　　‘然后呢？’
　　默苍离淡淡道：“那些信息，如果欧阳世家存在聪明人的话，就会知道，应该通过哪里渠道，将之送给素还真。”
　　杏花君想了想，大致明白了是这样一个过程。
　　谈无欲信任外甥，写信巴拉巴拉送过来……
　　看都不用看，默苍离会直接丢去欧阳世家，证明自己之“忠诚”。
　　以他舅父的心机，信里一定不会有什么伤筋动骨的秘密。欧阳世家接下来只需要将来自谈无欲的信件直接送到素还真的手里……
　　素还真会道：好友，师弟，为何你的手书会由欧阳世家之人送来？
　　杏花君：妥了。
　　对于只需要一个理由和借口的三方，这就足够了，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需要做。
　　甚至默苍离也不用为此改变自己的行程……
　　苦境的事，这么简单的吗？
　　杏花君想着想着，叹为观止，这可比以前在中原时，需要默苍离忙来忙去的时候要容易许多。但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是因为，这里有心做事的聪明人比较多吧。
　　也许迟早杏花君能够明白。
　　和一群聪明人共事，要比亲自教出一个“聪明人”轻松有效率得多。
　　……
　　……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
　　说好的去看日出，结果一直在赶路。
　　这一路风光，在杏花君的眼里，似乎苦境的中原与自己原本的世界，并无不同。
　　但路上听到的八卦，却让人感觉惊恐。
　　“听说了吗？那个黑白郎君又出现了！”
　　当时在一处叫做公开亭的风景名胜，默苍离有解下杏花君，两人（？）找了个摊子停下来喝茶。
　　杏花剑灵喝不了，但是可以闻一闻。
　　‘喷！’
　　旁边一桌正有两名武林人对话。
　　“是黑白郎君啊，太可怕了，对了你知道吗？听说黑白郎君的脸以前不长这样……”
　　“被村口的石头掉下来压的吧，哈哈哈，太好笑了。”
　　啪嗒。
　　茶碗掉下来。
　　剑灵：‘默默默……苍苍苍……’
　　默苍离：“……”
　　他抬手赔了老板几枚铜钱，背起剑，继续往前走。
　　随着时间过去，杏花君已经可以脱离剑身很长时间，两脚漂浮在外，两眼无神地被默苍离一路牵着走。
　　‘默默默——你刚刚听到了吧？！’
　　默苍离：“嗯。”
　　‘黑黑黑……黑白郎君的脸，石石石……石头压出来的？’杏花君语无伦次。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这到底是何等可怕的世界？
　　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
　　剑灵的三观破碎了。
　　这样可不行，不利于进一步与此世天地沟通。
　　默苍离停步：“杏花。”
　　杏花君：‘啊？’
　　“史艳文，有一个女儿。”
　　杏花君：啥？！
　　“并非是正妻所生。”
　　杏花君：什么？！
　　“还有独眼龙。”
　　杏花君：啊哈？
　　“某种意义上，他也应该称呼我一声，‘大哥’。”
　　杏花君：……我大概是还没睡醒。
　　这世上有没有比黑白郎君的脸是被石头压成更可怕的新闻？
　　有的。
　　默苍离有个弟弟。
　　他叫做独眼龙。
　　“三观碎了，就再粘起来。”默苍离淡淡道：“振作，杏花。”

作者有话说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