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同人——举杯邀明月》路溪桥

7、第 7 章

　　举杯邀明月七相逢
　　长江上波涛滚滚，水浪沨沨，一艘明生公司的客船正在缭绕的水雾中缓缓行驶，船上满载乘客，自从国民政府迁至重庆，每一天宜昌至重庆的船都是如此。

　　宜昌的码头还堵着成百上千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拎着衣服被褥锅碗瓢盆，黑市上船票已经涨到100块，仍一票难求。

　　战火中的千里江陵时刻笼罩在日军轰炸机的威胁之下，登船的人对明天的生活依然充满期待。有人窝在行李上谈天，有学生在唱“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甚至有人将被褥吊在船栏上睡起觉来，即将脱离苦海的喜悦冲淡了他们脸上的阴郁。

　　角落里有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戴着黑色毡帽的男人默默地坐在皮箱上打盹，帽子掩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细白的脖颈，透出一股子文人的知性气质。

　　资历平已经踏上去重庆军统局的路。

　　对于日本轰炸机来说，宽阔长江上一船独行等于是一个醒目的靶子，所以行船一旦听到飞机轰鸣声，就得立即停靠山边，就这样行行停停，等到达朝天门码头，已近晚饭时间。

　　重庆之所以能打败西安、洛阳，成为国民政府战略撤退的陪都，自然有它得天独厚之处。

　　三面环水，南有云南高原，北有秦岭，背靠青藏高原，形成阶梯式防御体系，以空间换时间，让日军身陷绵长的纵深之中，无法突进。终日弥漫的厚重雾气是这片净土的保护罩，水路发达，山路畅通，沃野千里，物产丰富，自古以来便是一地制敌的险要之处。

　　资历平双脚踩到土地上，才觉得脑浆不再摇摇晃晃，打心底踏实起来。

　　人如蝼蚁，而，大厦将倾，蝼蚁却不绝。

　　码头上没有人垂头丧气，每个人都卑微而倔强地活着。柏木帆船上传来振奋人心的击鼓声，高亢的川江号子响彻江面，纤夫稳健的脚步带着船上旅客停靠在坚实土地上。岸边树下飘来盐煮蛋的香味，疲惫的客户无不愿意吃上一颗热腾腾的鸡蛋当作第一餐。

　　有了热乎乎香喷喷的第一餐，后面的生活应该会变好吧。

　　资历平却没有闲情逸志蹲在码头树下吃鸡蛋，他迫不及待地要去一个地方。

　　他提着皮箱默默地站在一家院落旁边，帽沿拉的很低，即使天黑雾浓，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现在的他步步皆危险万分，对面的屋子里有他重要的家人，自然不能大意。

　　屋子里的贵闻珽一家约莫在吃晚饭，隐约传来愉快的交谈，还有妞妞清脆的笑声。

　　资历平按捺住自己想要走进去的冲动，隔着墙享受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萧瑟秋风中，腹里空空的资历平感到心里又暖又涨。

　　一阵轻快的脚步，伴随着竹地板嘎吱嘎吱的声音，资历平听到妞妞喊着：“爷爷，我出去喂大白他们了！”

　　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姑娘就端着盆跑到院子的桂花树下，树下圈养着几只大白鸭，一看到小姑娘便围了上来，伸长脖子嘎嘎张着嘴讨食。

　　资历平用手在夜色中比划了一下妞妞的个子，大约已经到他胳膊肘上方，借着朦胧的夜色和昏黄的灯光，勉强能看到妞妞麻花辫上的花布蝴蝶结，和身上棉布连衣裙的印花。

　　看得出来，贵闻珽他们把妞妞照顾得很好。

　　虽几经辗转，妞妞身上却看不到一丝对战争的惊惧不安，她在这么多人的保护下，还存有孩子原有的童真纯稚。

　　妞妞蹲在地上看着几只大白鸭狼吐虎咽地吃饭，挨个去揉鸭子毛绒绒的头，虽然鸭子都在埋头苦吃，没有一只回应她。

　　资历平笑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净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小鸡小狗都要摸一摸才罢休。

　　资历平看到贵闻珽举着一盏煤油灯来到妞妞旁边问：“妞妞，大白他们吃完饭了吗？”

　　贵闻珽并没有太大变化，看上去身体很是康健，只是衣着普通，没有以前的精致倜傥，只剩下温和慈祥。

　　“爷爷，你看大白鼓着腮帮子！”妞妞指着一只大白鸭的头说。

　　“那不是腮帮子，妞妞，那是大白耳朵外面的毛，他们游泳要用毛挡住水，要不然耳朵就进水了。”听到小孩子幼稚有趣的问题，贵闻珽亲切专业的回答，并无一点不耐烦。

　　妞妞不相信地扒了扒大白的“腮帮子”，发现真的是鼓起的鸭绒，下面还有个耳洞，崇拜地回头对贵闻珽说：“真的哇！爷爷好厉害！”

　　贵闻珽和资历平都忍不住笑了，在傻乎乎的小孩子眼中，自家大人是世界上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看着和谐的爷孙俩，资历平撅了撅嘴自言自语道：“这个我也是知道的……”

　　妞妞突然站起来环顾四周，仿佛在找着什么。

　　“怎么了，妞妞？”

　　妞妞还在到处找：“我好像听到小资哥哥的声音了……”

　　贵闻珽默默叹口气，摸着妞妞的头安慰她：“小资哥哥去工作了，比较忙。”

　　妞妞抱着贵闻珽，把头闷在贵闻珽的胸前，嗡嗡地抱怨：“可是好几年了，小资哥哥都不来看我，小资哥哥是不是不要我啦？”

　　资历平差点一个没绷住就跑到哭唧唧的妞妞面前。

　　“你小资哥哥是干大事的人，自然时间比较长，没有人会舍得不要妞妞！”贵闻珽也知妞妞和资历平感情深厚，这几年他们都尽量不在妞妞面前提资历平，一提，妞妞就要伤心。

　　贵老夫人站在门口喊：“你们爷孙俩赶紧回家，不要待在院子里，雾气重，小心着凉。”

　　资历平看着贵闻珽牵妞妞回家，那扇门缓缓阖上，他也离开这个温暖的小院。

　　他想：等到全中国每一户人家都有这样的生活——和睦的家人，一个院落，种一棵树，养几只牲畜。那么，他就能回到这个小院了。

　　现在的他是一名战士，今晚他要熟悉重庆的大街小巷，从明天开始，他的行踪恐怕就不得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