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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IF线番外 中秋·离亭燕 ...

  •   “到最后也只剩下我一个了。”

      一身粉色华美长裙的绝世女子独倚阑珊,昂首望月。

      分明是琦年玉貌的美人,却有着阅尽了世事一般沧桑的眼神。

      身为史婉月,她是美资仪仙姝容的大家闺秀。

      身为刹烟萝,她是快意江湖双剑一舞名动四方的公孙后人。

      冰心诀和云裳心经内力大成后,她的容貌也越来越美,衰老的速度也随之减缓。

      谁也看不出来,这样一个美人,其实已近不惑之年。

      “自那之后,已然过了二十载,我居然还记得当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们的一言一语,我居然记得还记得那么清楚。”

      美人看似自言自语,但正在小楼同层另一侧的小姑娘知道她不是在自言自语,她只是在对着那些远去的故人们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这时,小楼底下有两个侍女路过,窃窃私语。

      “你看,史坊主是不是又在发疯?”

      “唉,都习惯了,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这样。”

      “看着真是渗人。”

      “算了算了,别让人听着了,走吧走吧。”

      小姑娘暗暗记住了她们的容貌,决定等明天早些时候就把这两个嘴碎的侍女赶出去。

      侍女们口中的主角武功卓绝,耳力惊人,听得比小姑娘清楚的多,但她倒是没有小姑娘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她觉得那几个侍女说的其实挺对的。

      她确实是在发疯。

      准确地来说,她身为“刹烟萝”的那一部分早就疯了。

      而且,这一疯,就是二十年。

      “宴儿,过来吧。”

      小姑娘听到女子的呼唤急忙跑到了女子的身边,看起来极为期待与女子的相处,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当她跑到女子身边时,看起来不太敢靠近女子。

      “宴儿?”女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五官精致可爱的小姑娘抬头看着她,眼中有对长辈的尊敬,有对母亲的濡慕,但更多地是不知从哪里来的畏惧。

      女子内心一哂,这也真是报应,身至不惑,却丈夫不近儿女不亲。

      用那位师相的话来说,这大概就是她做人失败吧,而且是非常、非常的失败。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小姑娘仅仅因为这一个动作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女子见状就收回了手,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这双手杀过无数的人,想不到最后最怕它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女儿。

      她竟是直接吓哭了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对于母亲的举动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自她有记忆开始,母亲对于自己同几位兄姐都是同样的态度,不冷不热,总是淡淡的。

      父亲总说,母亲是爱他们的,她只是病了,害怕会伤害到他们。

      很小的时候,她还会天真地问父亲和十三爷爷,“那父亲不怕母亲会伤害你吗?”

      父亲和十三爷爷当时的表情她已经忘了,可能是当时父亲抽烟时呼出的烟雾太过浓重,以至于模糊了他的表情吧。

      她只记得,父亲当时的一句话。

      “......无论当时如何,那些伤害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三个字的意思就是,已发生。

      她满是惊讶地看向身侧的十三爷爷,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满是疑惑,为何在孩子们眼中一向恩爱无比的父母竟会互伤?

      而一向疼爱她的十三爷爷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地推到父亲的跟前,眼神示意她多对她父亲撒撒娇。

      慕容宴已经算是父亲与母亲的几个孩子里距离母亲最近的了。

      她连名字,都是母亲起的。

      十三爷爷说,她的名字是取自“海晏河清”的“宴”。

      但慕容宴知道不是,因为母亲给她取的小字是“夏怀”。

      左公所著,《左传·闵公元年》有载:“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

      自从慕容宴开始学习《左传》,她就明白,这才是“宴”的真正来源。

      宴安鸩毒,不可怀也。

      母亲,您到底在想些什么?

      刹烟萝不肯说的事情,任何人都没办法撬开她的嘴。

      包括她的儿女,她的骨血。

      小姑娘当然不会想要撬开母亲的嘴,她还沉浸在母亲难得的温情之中。

      母亲的手……好温暖啊……

      小姑娘被这温暖搞得鼻头一酸。

      虽然父亲的手也很温暖,但那温暖与母亲的温暖是不一样的。

      父亲的温暖带着他身为男子的阳刚之气,给人的感觉安心又牢靠。

      母亲的温暖则带着水一般的温柔,但水有的时候也是冷的。

      只是还没等孩子好好感受这水的温度,刹烟萝便将手收回了。

      小姑娘有些失落,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她还是尊敬母亲的,毕竟她对母亲的故事也有所了解。

      “宴儿。”

      小姑娘抬起头看向素来淡漠的母亲,“娘亲?”

      “来,抬起头,告诉娘亲,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小姑娘疑惑地抬起了头,却只看到了母亲隐藏在月光背面的侧脸,毫无瑕疵的、精致又美丽的侧脸。

      母亲真好看呀。小姑娘忍不住在心里如此感叹道。

      至于其他看到的……除了月亮和星星,还有夜空中墨色的云,也没别的了。

      “宴儿看到了皎皎明月、浩瀚星辰还有无尽的夜空。”小姑娘如实答道。

      “还有吗?”

      “还有云。”

      容颜依旧的美貌女子不再出声,只是望着夜空兀自出神。

      月下看美人,是观水中月,天上月皎皎,地上人亭亭。

      面前的美人眉目雅致,眼映星河,清辉掩映下,是广寒月中出,亦是姑射雪里来。

      似乎是被母亲那月覆碎琼的美丽震撼,小小的、自幼便十分聪颖的孩子鬼使神差之下开了口。

      “那娘亲看到的是什么?”

      无言望月的姑射仙人回过了神,伸出手指向了夜空,清风掠过,吹起月下人的衣袖,稍微露出的手腕被宽大的衣袖衬得格外瘦弱纤细。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慕容宴顺着母亲美丽的手看向了夜空。

      今天是个大好的晴天,没有浓重欲压的云层,也没有淅淅沥沥的苦雨。

      “我所看到的,是无尽浩瀚的星辰长河,是高高在上的云中飞镜,亦是这些背后支持着它们的规则。”

      “规则?”

      美丽的女子轻轻点头,“规则之下,诸物平等。”

      可能是她说得还是太深奥了吧,在场唯一的听众——她的小女儿,纵使聪颖早慧,却也只是一个启蒙没几年的孩子。

      此刻的慕容宴越是听越是不明白母亲的想法,诸物怎么平等?单单只是人类,就要分出三六九等,更别说那些畜类和植物了,人们养殖的猪羊注定了成为食物,同样被人们养着的各样玉玲珑,却是捧上神坛,甚至世家子们都要学一些莳花弄草之术。

      在金咽玉食中长大的孩子的认知里,诸物无法平等。

      余光之下,刹烟萝自然看到了慕容宴的神情,这孩子,想得还够不全。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眨了眨眼,不过,差不多了。

      “宴儿,你差不多该回去了。”

      慕容宴立马转过头看向了母亲,往年母亲不会让她回自己的院子,一般都是直接让自己住在小楼的耳房里的,怎么今年不一样了?

      不知为何,小小的孩子内心突然有些恐慌,仿佛即将失去什么东西。

      她不由地伸出了小手,抓住了母亲的裙摆。

      美丽的女子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女儿,她的面部背着月光,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好孩子,快回去睡吧,太晚了。”

      然后,她把自己的裙摆从孩子的小手中拽了出来,接着便走进了屋内,等她再次出来之时,手中有一盏小小的非常可爱的兔子灯。

      一看就是灯节之时买来哄孩子用的。

      兔子灯内微微地闪着一点灯火,刹烟萝把兔子灯交到了慕容宴的手中,似乎是在交托着什么。

      当慕容宴完全拿稳小灯笼的时候,刹烟萝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刹烟萝伸出了手,本想抱抱面前自己的骨血,但思及女儿对自己的恐惧,她又收回了想要拥抱孩子的手臂。

      到最后,她也只是伸出了手,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然后轻轻呢喃了一句是似而非的话语,看孩子实在没明白过来的样子,便直接推着孩子离开。

      “去吧。”

      “晚安,我的宴儿。”

      慕容宴以一步三回头的方式逐渐远去。

      她正惊喜于母亲的温柔,从来清冷无言的母亲,难得地对她露出了柔情。

      过度的惊喜使她忘却了深究母亲的那句话语。

      不停的脚步使她逐渐远离小楼。

      回首顾去,那小楼上的袅娜身影正逐渐缩小。

      《庄子·逍遥游》载:“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在慕容宴可视的范围内,她的姑射仙人,终于不可见了。

      刹烟萝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开,小小的身影在一片沉默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娇小纤细,她手中那一小点的火烛之光,正逐渐远去,最后消失。

      宴儿,你要记得,天道之下,只有规则和祭品,诸物平等。

      我们皆不可例外。

      你的舅舅和姨母们已经用他们的结局作为证据,论证了这一点。

      而我,也即将成为了新的证据。

      天剑慕容府的现任当家夫人有个怪癖。

      她喜欢在中秋之后的第二个晚上独登慕容府最高的小楼,然后认真地赏月,一边赏月,一边还会碎碎念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今年也是如此。

      只是今年特殊,不知为何,到了中秋之后的第三天早上,夫人都不曾从小楼上下来。

      最后还是用完早膳后的慕容当家因为担心爱妻饿着,亲自上了小楼去找她的。

      只是,他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刹烟萝死的很安详,也很平静。

      她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甜蜜又温柔,看起来很是幸福。

      毕竟她死后还躺在她心爱的丈夫那温暖的怀抱里。

      看着抱着妻子尸身不放几乎魔怔的慕容胜雪,慕容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死去的人那么洒脱,可活着的人却要经历这样的苦痛。

      慕容宁问慕容宴:“你母亲让你回房时,她有说什么吗?”

      “母亲只说,一定与记住一句话......”

      恍惚间,慕容胜雪仿佛听到了挚爱的妻子清凌婉约的嗓音与小女儿稚嫩的声音一起响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IF线番外 中秋·离亭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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