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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下交易所 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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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交易所……
和铭低头思索,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也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自打家里出现变故,他十四岁便再没上过学堂,往后的五六年间,都是跟随父亲在外闯荡做生意,国内大大小小的城市几乎跑了个遍。做生意的,什么没见过,倒不是说有多见多识广,但基本的设施建筑自己应该清楚,说自己的脑子就是一张活地图毫不夸张。而此刻的“地下交易所”,确实令他有些困惑……
一路无言。
和铭就这样跟在如冰后边走着,脑海里却慢慢浮现出那一年的事。
六年前,他还是这主学堂里的一名学生,聪慧过人,读书广泛,做事也有原则有头脑。他的教书先生经常夸赞他,常常把他提在嘴边,并坚定地相信这个聪明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这简直令他的先生骄傲。然而事情的转折就出现在那年夏天。
一九三零年五月,中原大战爆发,形势严峻,炮火连天,战况极为惨烈,战火爆发地域民不聊生。而和铭的家,就处在大战爆发地点之一。当时和铭的家里,只有他的母亲和已经不会走路的奶奶。每当想到这里,他就万分后悔,他跟父亲之所以侥幸逃过一劫,还是由于父亲生意的事。和铭尚年少,执意要父亲带他去体验外边的生活,一个月前就出发了。远在外地做生意的父子,也收到了大战爆发的消息。奈何,二人只能忍痛并不断在心里做祈祷。他自己更是焦急地连夜睡不着觉。终于等到年底赶回家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翻修多次的大房子大院子了。
和铭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眶渐渐湿润,他忘不了那天,十四岁的自己,跪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是如何哭干了眼泪。
此后,和铭就跟随父亲在外游历闯荡,有父亲的地方,便是自己的家。他们再没有修建屋子,而各地的客栈旅社,火车轮船,就是他们的住所。商人在外经商,免不了吃亏受苦,跟随父亲经商多年,他早已了解社会生存法则,识遍人心险恶。他自己也学会了如何跟别人打交道,即使在米尽粮空时也有一席生存之地。
“快到了。”如冰转头,发现和铭不知何时已经落下自己一大段路。“和铭!”她厉声喊道。和铭应声抬头,赶忙跑过来,“抱歉抱歉。”他略带歉意地朝如冰笑笑。“你跟紧我,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什么人都有,毕竟这里不归政府管。建立这交易所的人,绝对有些来头,地方掌事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在这里收税。”和铭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错落的房屋建筑已经被葳蕤丛生的林木替代,因为从未有人打理过,一些灌木丛长的几乎近人高。
太阳此时只剩一点露在视野里,远处山头上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淡紫色,掺着的杂碎暗红的云块,正在逐渐融进天色里。
林中起雾了,渐浓的雾弥漫在四周,朦胧了视线。怎么会这时候突然起雾呢,不可能啊……和铭这样想着,下一秒就被如冰拽上前,他定睛,四块巨石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他一时间竟不能眨眼。他看到,四块巨石相围,中间的地面上有两个相距两米的方形洞口。如冰看着他呆在那里,果然他是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这洞口底下,就是交易所,大约在地下八米深处,因此称为地下交易所。左边的洞口,是进,右边的,是出。你先来吧,顺着梯子爬下去,小心点。”如冰交代着,顺手把他推上前。和铭看着眼前深邃黝黑的洞口,再抬头看看如冰,略微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将一条腿探了进去,然后便是整个身子。如冰跟在他后面,也向下慢慢移动。
和铭小心翼翼地往下爬,但是越往下,温度越低,并有一种莫名的潮湿感。他感到周围绕着一圈圈凛然的寒气,漆黑狭窄的洞壁竟让他有点想要退缩的念头。但这种念头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终于看见了脚下两米处微弱的光。很快,二人落地,来到了交易所真正的入口处。
他看到,巨大的黑色牌匾挂在顶壁上,“交易所”三个字赫然醒目。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略宽的土石路,顶壁不高,两旁土墙泛黄,有些地方已经裂开。墙壁上大约每隔五米有一盏油灯,灯光在昏暗中微微闪烁着,火苗摇曳地有气无力,灯油没剩下多少,有些灯油却早已燃尽。那油灯安安静静地挂在墙壁上,陷于自己的黑暗中,注视着前来的客人。这条路,似乎更加诡异,和铭明显感到自己心跳强烈了些许。如冰快步走在前边,为他领路。
大约过了五分钟,如冰突然停下脚步,随即转向左边的一盏燃尽的油灯。和铭紧跟着她,他走近后发现,这虽然也是一盏油灯,却与其他的不同。这里的油灯外壳都是铁制品,其他油灯外壳早已锈迹斑斑,而这盏,却是亮银色,各处打磨精致,甚至不染一尘,处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似乎极为不符。如冰定睛,抬手推向银灯右边的墙壁。和铭看的呆了,他看到厚重的墙壁就这样被如冰推开,根本没费什么力气,而他回过神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差点再没回过神。
这块墙壁之后,灯火通明,人潮攒动,檀木制的交易台整齐地排列在四周,每个交易台后的主管人都戴有一顶紫色的尖帽,身着镶边紫色布褂。场地正中间却是一棵巨树,生机勃勃,宽大的绿荫将树下的人笼罩,彩灯一个个挂在树枝上,极为炫目。墙壁内外天差地别的景象,着实让和铭大为感慨。地下怎么还会有树生长呢?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他不知道的,他未见过的,还有很多,他要做的,还有更多。
“我们去那里。”如冰指着对面角落的一处交易台说到。和铭发现,这处交易台并没有人前来咨询,而别处的台前都有许多人在交易珠宝琉璃,古玩藏品,甚至银元地契。
“名字,证码。”台后一位戴着尖帽的中年男人开口道,眼中平静无波。
“和付全,87206。”如冰答道。
“稍等。”戴帽男人转身,推开身后的墙壁,消失于二人的视线。
“这是……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爸的名字?”和铭更加疑惑,父亲失联一事更令他心头紧缩。“如你所见,这个交易台,不是交易别的物件,而是交易情报和个人信息。来这里进行交易的人,必须先申请交易证码,而证码就相当于个人密码,不能透露外人。”如冰解释说。“这么说如冰姐,我爸把他的密码告诉你了?”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跟随父亲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父亲来过这种地方,并且丝毫没有向自己提及。“没错,因为他常年在外地经商,近些年风生水起,很有名头,一些势力为了争夺市场,总想从中阻挠,甚至不惜一切,你也不是不知道。有些关乎利益和自身安全的问题,不方便明着说,我们还需要从交易所获取信息……他告诉我证码的时间,是失联的三个月前。”如冰答道。这么说,父亲是提前料到自己可能会出状况吗?和铭突然想到,父亲最后一次外出,说什么也不肯带上他。“但是交易所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取消息呢?”和铭问道。“交易所建立多年,几乎在每座城市地下都有一个,它们有自己的信息传递系统和安全系统,而传信的媒介,是体型极小的线蜂,在交易所底下,有纵横交错上万条细小的通道,四通八达,能通往各处,这便是线蜂的通道,并且线蜂飞速极快。它们收到指令后,便直接到达目的地获取消息。”如冰话音刚落,戴帽男子重新出现在眼前,掌中多出一只赤豆大小的线蜂。
“怎么交易?”男人合掌询问。
如冰想着,即使线蜂飞速再快,到外市来回也要半日,而男人再次出现前后不过隔了三分钟。难道说和铭父亲在市内,或者是他提前就联系交易所让线蜂来此等待传达消息,并且知道自己一定会来交易所的吗?她随即将自己的手环取下,放在男人面前。男人点点头,重新摊开手掌。
“如冰姐,多谢了。”和铭十分感激。他认真观察着男人的下一步动作,只见他端出一碟清水,滴入两滴玉花油,翻掌将线蜂覆于碟中。金色的线蜂逐渐在水中融化。和铭的眼睛突然瞪大,他看到,融化后的线蜂组成了两个字——蚀谷。
“请问先生,我可以从你这里买一些线蜂吗?”
“可以,不过,买走的线蜂不能从交易所地下通过,只能在陆地上飞行,消息丢失交易所概不负责。”
“多谢了。”和铭爽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