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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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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同龄,但是银书明显和其他小伙伴不一样,他安静沉稳,少有笑容;起初华连非很有耐心地拉着他一起玩到处乱窜,但在多数情况下都被他以自己还有活要干为由拒绝掉后就懒得再主动,然而每次还是不忘了问银书一句要不要和他玩。华母瞧见银书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后就向老管家要书看,心里赞许,嘴上说:“银书啊,连非有晓绿照顾呢,不如你做他书童伴读,这孩子喜玩乐不好读书,你倒是说说他。”晓绿正在场,朝银书点点头,微笑道:“公子不好好读书可不行,你劝劝公子读书的好处。”晓绿是个大他们五岁的丫鬟,总是一套干净整洁的暗绿色衫裙,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银书抬头望她,少顷转向华母,轻声应道:“好。”从此华连非开始过上不那么轻松随意的生活。
去私塾,银书盯得紧,他想半路偷溜都不行;去玩耍,银书把他扯到书房一把按在椅子上,要先背书,背不出来别想出书房;华连非不乐意了,先是向爹娘抗议,爹爹说如此甚好娘亲说是我让银书看着你念书的,再私下向银书抗议,他说受夫人所托他这犯上犯得有理,总之就是要华连非乖乖听银书的话就对了。华连非很不高兴,贪玩好动的小孩子不习惯这样的管教,还是被同龄人管教,但他也没办法,银书力气比他大不算,还有晓绿做同党不是帮逮人就是帮守门。
华连非整天叫苦不迭愁眉不展。然渐渐地他发觉只要完成了银书的要求比如那篇诗词背出来或者这篇课文抄完,银书就不管他去哪里玩了,于是愁眉渐展,除了待在书房的时候脸皱得像苦瓜。华连非也发现了银书很喜欢看书后,就开始动起歪脑筋,某天去私塾,到得教书先生家门口他把银书往里一推说:“今天你替我上学。”银书才转过身,华连非已和其他伙伴跑出一段距离,银书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然后在教书先生无奈的问话下回答:“我会让他一字不漏地补回来的。”替了三日,华连非正得意着自己的主意时,人就被从小河边拖回了华家书房。当晚华连非做了个对他来说是恶梦的梦,他梦见好多书向自己砸来,漫天的书册中,银书那张没有笑容的脸对着他,目光淡漠。
当池塘里的荷花抽苞待放的时候,华家来了客人。晓绿来书房请他过去的时候华连非瞬间对这个还未谋面的来客产生了好感——居然能让他中途离开书房,银书见了也放下手中的书,一同跟随。
跨进正厅,华连非的目光就被左边的一个女子吸引住了,那女子生得娇俏可人,特别是一双漂亮的凤眸正含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他,华连非看得愣,这比镇上号称最美的吴家小姐都美啊。
女子轻笑一声,“这便是连非罢。连非过来。”
华连非直直走过去,那女子伸手扯他近前,细细打量了一番:“连非,我是你的宁朝表姐。”华连非只觉一股淡香扑鼻而来,很好闻,他忍不住深吸几口,“表姐?”
玉宁朝这时看到他身后的银书,有些讶异道:“我可不记得你们还有一个……”
“银书是华公子的书童。”华母开口解释,“这孩子还是连非买来的呢。”
玉宁朝随即露出明了的表情,转身拿过摆在桌上她带来的特产小吃给华连非,也给了银书和晓绿,华连非接过去就跑去分给他的小伙伴,银书皱眉,心道今天的课文怕是抄不完了,晓绿瞥见马上意会,悄声说了句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呢。
华连非不知道这个宁朝表姐是什么来历,从未听说过,他只知道她温柔可亲,会做美味可口的小点心给大家吃,还让自己带她在镇子上四处转悠。到了晚上,玉宁朝给他们讲鬼怪故事,吓得华连非和晓绿挨得紧紧的,银书却坐在一边一脸认真,好像听的不是鬼怪故事而是在听教书先生念课文。中途去茅房的时候华连非颤着手抓起银书要他同去,玉宁朝笑得直捂嘴。玉宁朝住了半个月,华连非与她关系已十分要好,虽然岁数差了十一年,但玉宁朝很乐意与小孩子的华连非和银书亲近,晓绿更是喜欢她,偶尔还念叨着自己怎么跟的不是玉小姐这样的主。
盛夏时节,满池荷花绽放一片青翠中或粉或白。玉宁朝走后不久,华连非从爹爹那里得知,他的宁朝表姐离开是因为嫁人了,嫁去泉合依水镇的陆家堡。华连非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是很远啊,于是问爹爹能否再见到宁朝表姐,他回答说一定有机会的。当华连非穿上棉袄棉鞋的时候,机会来了。陆家堡那边来了人,先把华父请走,华母收拾妥当,也在来人的护送下带着华连非和银书踏上去陆家堡的路途。
坐在马车上兴奋地望着路旁的景物的华连非没有想到,与宁朝表姐见面的期待之情最后却落得个跪在坟头的悲凄之泪。
还有两个镇就到依水,这队去陆家堡的人马当晚在一个荒废的小庙里休息,吃过干粮,华连非又不安份了,起身就往外跑,华母急忙叫银书跟上去,银书一声不吭地紧随其后。出了小庙没几步,华连非就被拉住了,“别乱跑。”
华连非有些泄气,肩膀一垮:“别说在这里还要我背书。”住在客栈里的时候他算是见识到了银书的可怕,尽管说已经减少了量,但华连非还是万分不情愿——好不容易出个远门游玩一次,竟然还要背书,华连非甚至想用哭闹这一招来对付,但看到银书没有表情的脸以及那比自己还坚持的目光,他不战自败,老老实实地按要求背书。
“走远了容易迷路。”银书扯着华连非就往回走。
“好好好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附近待着,你松松手。”华连非赶紧跟上,银书抓得紧,他怕被扯痛。
两人回到小庙正殿,其他人都在后院,华连非步子一拐,带着银书在角落里坐下,然后拾地上的石子玩,银书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拾够了,华连非抓着石子递给银书:“陪我玩。”银书接过去,“我不会。”华连非一听,连玩耍都不会,总算轮到自己教他点什么了,于是颇有些得意地开始教银书玩小石子,然而这来之不易的优越感很快消失——银书是一教就会,两人开始玩起来后还赢了,华连非又不乐意了,把石子一扔,表示他不玩了,银书什么都没说,放下石子,依旧静坐。
这时候,华连非四处乱看的目光落在了那尊有些破损及褪色的神像上,他出神地盯着神像好一会,“银书,真的有神仙存在么?”
银书望了一眼神像,转头看看华连非,声音很轻:“举头三尺有神明。”似乎还有一点颤抖,华连非敏锐地察觉到了,“银书?”
“有。”
“真的?”
“我相信有。”
华连非猛地站起身,嗒嗒跑到残破的蒲团前跪了下来,煞有介事地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叨念了几句,银书没听清,他走过去蹲下来,“你向神仙求什么?”华连非却朝他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
夜里睡觉的时候,华连非翻了个身,面朝银书,迷糊之间只觉得前面比后面凉,怕热的他便不由自主地往前挤,最后抱住了银书,一夜无梦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