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尺素》戊熙

5、第五折

　　六月盛夏时节，禁中草木繁盛，在炎夏中却也沁出淡淡的清凉。
　　虽说今上恩准一些皇族或外戚中的女子在朔望入宫，但苏弱雪却从不主动入宫。今日六月十五，太后特地邀她，她便也不推辞，随其伯母入宫见太后。
　　依例秦宗悫会来见太后。苏弱雪与太后方闲谈几句，便闻御驾至，遂起身迎接。
　　大楚风气一向开放，并不多加忌讳，故而并没有太多繁重的礼节。
　　官家在阁内，苏弱雪自然是说不上什么话，只能被动地回答他问的问题。
　　“常听太后说，弱雪平日独来独往，不知过得可还好？”
　　“弱雪近来甚好，多蒙陛下与太后照顾了。”
　　今上淡淡笑了。然而那个笑，并非一个帝王的笑，而是有温和之态而无帝王之威。今上初登位，身上自然还无帝君之威，与一旁双目冷凝的太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弱雪不知太后为何会是这般死气沉沉。明明记得先帝在时，自己暂住禁中，太后还不似这般。当时只以为她是思念先帝，又怎知那帘影重重后是怎样的过往。
　　亦不知，二十多岁的年纪，坐在太后的位置上，是何感觉。

　　日仄，今上离宫，苏弱雪便稍稍放开些，向太后提起自己欲不再行医之事，想另寻出路。
　　“你既自幼学医，不如在宫中做名女医官？”太后问道。

　　若是问数年后的苏弱雪，她必会答应。然而她没有答应。数年后的她，只恨当时未曾答应。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时的她，当即表示不愿。
　　太后思忖片刻，又道：“不为宫中女官，亦可任朝中之官啊。”
　　苏弱雪抬眼。
　　太后并非说笑。国朝风气，与前朝不同，内侍嫔御，若非出身官宦需要忌讳，是可以谈论朝政的；更不必说皇后可以明着参与前朝政事。而在前朝，虽然平日朝官皆为男子，但御前为奏疏写节略，抑或记录朝事的御史却是无论男女皆可以任职的。虽前朝之君鲜少让女子任此职，然而并非未有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