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尺素》戊熙

4、第四折 介梧

　　临颍坊市没有界限，但大型市集有“舟桥”和“廊桥”；廊桥在东，舟桥在西。
　　苏赋素爱廊桥，而苏弱雪则更喜欢舟桥些。毕竟廊桥市集以吃喝为主，而舟桥则有瓦子、茶馆和数不胜数的店铺。平常苏赋邀苏弱雪去廊桥，苏弱雪也无太大意见，不过一个人时，她还是更爱去舟桥。

　　一缕淡淡竹香下，“沁芳茶居”四个字竟仿佛能散发出茗香一样。
　　今日难得闲暇，在书斋买了些书，再带到茶楼慢慢读，颇有几分闲适愉悦。
　　“苏医师？”
　　忽闻有人唤自己，苏弱雪一抬眼，竟是齐子衿。
　　苏弱雪藏起诧异，起身问道：“齐姑娘今日怎有空来这茶居？”
　　“难道姑娘以为，子衿真是如同一般深闺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齐子衿已不唤苏弱雪“医师”，而唤“姑娘”，苏弱雪想着前几日方别过，今日便偶遇，更是缘分，便道：“弱雪未曾表字，齐姑娘唤名即可。”
　　“如此甚好，那弱雪姑娘也唤我‘子衿’吧，”齐子衿停顿了一刻，又加了一句：“亦可唤我小字‘介梧’。”
　　二人互报年龄，齐子衿十七岁，比苏弱雪大一岁。苏弱雪未曾表字，是因为及笄礼因国丧推迟了一些。
　　苏弱雪并未真的唤齐子衿名字，闲聊许久，仍唤齐子衿作“齐姑娘”。苏弱雪十分拘谨，直至谈到手中的书，方才放开些。
　　“我原以为你看的会十有八九是医术，不曾想对古今鉴略也有兴趣。”
　　“兄长在朝为官，弱雪自然也会有些兴趣。”

　　闲谈许久，苏弱雪向来不爱与人说话的性子，今却觉得有几分投机。遂问齐子衿侍中为何允她出来。齐子衿答罢，忽觉得在这茶楼中坐着有些无聊，便说不如去舟桥四处转转。
　　苏弱雪答应了，齐子衿说看苏弱雪不施粉黛，便想与苏弱雪去买些铅华胭脂之类。
　　苏弱雪浅笑道：“齐姑娘大概不知，铅华口脂，常是有毒之物，平日没人看着，何必自己伤自己。”
　　齐子衿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些东西有毒，稍异，而后却又对苏弱雪笑道：“不过弱雪纵使不施粉黛，也是极美的，不过美的清冷。”
　　齐子衿并非第一个说苏弱雪清冷的人，清冷这样的词，认识苏弱雪的人，都如此形容过。不过对他人的清冷，苏弱雪多少有几分刻意为之，唯独对齐子衿，却怎样也刻意不起来。
　　“子衿亦甚美。”苏弱雪话方毕，方发觉刚才不自觉地唤了声“子衿”，不过也惟这一声而已，而后便又唤回了“齐姑娘”。
　　分别时，齐子衿问道：“不知望日能否再约？”
　　苏弱雪答应了。
　　望日之后，苏弱雪和齐子衿又约了几次，虽说算不上密友，但却十分投缘，苏弱雪虽不直呼齐子衿名，而是唤其字以留几分尊敬，但称呼也从硬生生的“齐姑娘”转为了“介梧”。
　　六月盛夏时节，沁芳茶居的茗香已从竹香变为了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