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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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
叶笙将每一位嫌疑人的资料浏览了一遍。
葱白玉指“啪”地一下，重重拍在黑色长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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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执行长郑重将此案聘予了叶笙，临走前沧桑的面容上尽是坚毅，“小笙啊，你务必当心，”局长上了些年纪，看向叶笙的眼神是信任的，“实在困难便留给我善后…你的安全，更重要。”
仔细一瞧，这老古板眼中矇着一层纱。
怪感动的。
案子正式下文前，她就迅速同这位“局长师父”私下沟通了会儿，如今这老古板都破天荒地说这些有点儿煽情的话，可见，这案子确实棘手得紧。
棘手到，师父居然反常地主动向上级请缨此次案件他不插手。
太奇怪了。
看着老古板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叶笙暗叹了口气，拍拍局长的肩，“师父，您好好去办另一边的案子。我…绝不丢咱的脸面。”
……
局长上了车后，双目有些放空，不知看向何处。
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夹杂着凉与涩，更衬得人心情凝重。
“走吧。”局长向司机摆摆手。
行驶的路途很宽敞，路面沙沙地划着碎石，轮胎不经意匝过的野草没能再抬起头。
局长摩挲着拇指腹，无限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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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入夜有些深，审讯室与外面的世界只一墙之隔，铁窗斑驳，锈得冷，冷得狠。
“先把关泽带进来。”
叶笙已拉过椅子坐下，正正对着黑色长桌的中间位置。
“咔嗒—”
关泽推开门，沉默地走到叶笙对面坐下。
“关先生，接下来的问题请您认真回答，”叶笙眨眨眼，无视长桌对面忧伤又愤怒的男子，“您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对面男子就像一头困兽，上一秒还绷直的身体突然似泄了气的气球，躬了下来，脊背一抽抽抖着，“我们…我们是恋人。“
关泽自嘲一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她，而现在她死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叶笙挑挑眉，“您为她做了什么？”
关泽却一言不发，只是垂着头看向桌面。
“没关系，慢慢来。”叶笙也不在意，反正她有的是耐心，“可以聊聊林小姐的兴趣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关泽嘴唇微张，却一个字儿都没蹦出来。
有限的空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监控窗口的几位同事惋惜这个问题又要跳过的时刻，男子开口了。
“思妍……思妍她…很喜欢赚钱，“关泽说着用手搓了搓鼻梁骨，悲伤的情绪压下些许，唇角弯弯，发红的眼角折出柔和的样子，“她为了赚钱，疯狂工作，就连生病也不好好休息，她呀，太不爱惜自己了。“
关泽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痛楚压下，眼皮浅浅盖住浓重的酸胀。
再睁开，已是清明。
叶笙右手放下笔，微微握拳，四指骨节叩了叩桌面，“林小姐喜欢去什么地方度假吗？”
“她不喜欢度假。”男子的双手交握着，手铐在灯光下闪闪晃动。
这里闷闷的，空气也潮潮的，夹杂着生锈的铁味儿，难闻的很。
外头的风一送，只是用泥腥和草根的苦挑衅这紧张的审讯。
月牙很瘦，月光很淡。
没有希望。关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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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笙突然放下笔，也不记什么东西，只双手交叠往背椅后靠，严肃认真地观察着关泽。
“其实你不了解她，对吧。”
男子瞳孔微微颤了颤，随即有些慌乱，“不不不，我最了解她了，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学表演，一起吃苦，一起拍电影，我了解她！我了解她…”
叶笙“啧”了一声，一只手抽出，很随便地在男子面前上下摆动，“她爱你吗？”
关泽听到这个问题，好似沉浸在什么魔咒中一般，神情都沾上喜悦的蜜。
“她当然爱我！我们在一起12年了！12年！几乎关注我们的每一个人也都见证过我和思妍的爱恋！她爱我，我知道的，她爱我…她爱我……“
叶笙灿然一笑，“都是你以为的不是吗，她有私下亲口对你说过吗？”
“她性子软，说话害羞，节目上说的时候也是观众磨了好久。但是她对我的好，我都能感觉出来，她…她不善言辞，但是行动上从不草率。所以，说过与否，不重要。“
关泽叹了叹气，似乎对这种类型的问题习以为常。
叶笙眯眯眼，笑容越发灿烂，身体往前倾了倾，扎低的蓬松马尾轻轻扫过桌面，跃出半弧，“不重要？是她觉得不重要，还是您觉得没办法重要？“
男子冷下眉眼，抿紧了唇，不说话。
叶笙耸耸肩，转了转头，“您应该知道这片区我办案包揽工作的特殊性，现在不回答的问题拖到最后，怕是对真正需要‘沉冤得雪’的人没有一丝好处啊。“
拿林思妍来胁迫确实有些不大厚道。
可那也是需基于受害人本身“厚道”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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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笙略一收回飘远的思绪，眼看这男子状态差不多了，又继续审问，“看您也累了，不然这样吧，接下来的问题我说，您若是不愿细讲，便回答是或者不是。”
全然不管对方同意与否，叶笙直接开辟起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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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与死者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经历许多风雨，您爱她，她从未拒绝您什么要求，自然而然您认为她也爱您，是可以这么理解吧？
--“…是。”
“你们小时候日子不太顺利，这些年兜兜转转的苦也吃够了，而接触演员这一行业后，有足够的钱支撑较好的生活，我猜…她也许再也难以接受简单的生活，所以有时你俩会有分歧，基本每次都是你妥协，是吗？
--“这是人之常情。”这个女警察居然认为思妍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她只是想过好的生活，这有错吗！
好一个人之常情，叶笙摇摇头，微微叹气，“换个问题。林小姐近段时间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是否出现跟您相处时不上心、频繁看手机的情况？”
--“那不奇怪。我们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哦？那如果是一些逾越的举动呢？”
--“逢场作戏，我信她。”
这个男人在犹豫。
叶笙没有错过男子有些惶恐的神情。
“您是视而不见？还是骗自己不去相信？”
--“呵呵，这就是你们警察的态度吗！不调查清楚就随意下定论？她是什么样的人，难不成你们比我更了解？”
关泽明显有些恼怒。
可叶笙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先生着实误会了，我们警察自会为该找回公道的人找回公道，”她深深看了关泽一眼，“您说的对，我们会调查清楚，至于这些问题，权当是我的个人臆测，毕竟每个人身上都有多种可能性，不是吗，关先生？”
女子说完话，眼眸含笑，戏谑地望着关泽。
死者的恋人。
是个痴蠢的。
关泽握紧拳头，瘦长的手布满细密的汗珠，激动，后悔，痛苦。
心头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是他一直以来不愿触碰的真相。
“两年前，”叶笙看到男子深吸一口气，不确定地开口，“两年前我和思妍合作的电影杀青后，她，与我联系的次数变少了……”
说着，男子浓黑的眉毛扭在一起，夹带着化不开的苦涩。
座位上方的天花板有些老旧，墙皮像蚯蚓探土，钻出灰黑色的石砖，唰唰落下。
正好掉在关泽身后。
男子抖了抖肩，墙皮又滑到水泥地上。
“在这之前没有预兆吗？”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
关泽迟疑了一瞬，“我一直避免去想那些事情，因为我知道，她是有苦衷的。”
叶笙揉了揉太阳穴，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靠在左手肘旁，指尖一下下点着桌面，“先生，都这个时候了，请您说出来吧。”
男子似乎垂下了头，再次抬起头，强作镇定的神态仍无法掩去周身的愁闷。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她与某些圈外人有联系，具体我没办法描述，”男子用力睁了一下眼睛，往日在荧幕上亮眼的、受万千观众喜爱的男星此刻苍白着脸，嘴唇都打着抖，似乎在尽力扯开自己亲手打造的伪装，“我拦不住她，没有办法。我已经包容她了啊，可是她还要把我…把我……”
“…丢下。”随着男子眼里积攒的泪花愈发变大，一滴泪狠狠掉在银色手铐上，更闪了。
这是男子不愿意相信的回答。
林思妍是什么人？是关泽“愿意去相信”的女人。
当然，这是叶笙暂时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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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笙的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突然改变了原本顺着盘问的计划，倒回去，抓住一个看起来好像无关紧要的点。
“你说你们2年前合作了一部电影？”没有安慰，话题一转，连监视窗的几个同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关泽还没缓过来，似乎还沉浸在前一秒对于林思妍的怀念与自责中。
“合拍的电影叫什么？主要参演人员都有谁？”叶笙放慢了对话的节奏。
“就是思妍最近新获奖的那部《游园惊梦》，”关泽双手松开，凭着手铐控制随意搭在腿上，“除了我和思妍外，还有另一位男演员，顾川宇。”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笙总感到念完那位男演员的名字后，男子的情绪变得有些古怪。
有厌恶，有愤怒。
“您跟那位男演员是什么关系？”叶笙问这话的时候仔细盯着关泽，不放过任何一点儿神态的变化。
关泽露出不屑的神情，“他？我们就是普通合作关系，私下没什么交集。”
“您好像很反感他？”轮到监视窗的几位同事疑惑了，关泽口中的顾川宇不是很令人敬重的影圈大咖吗，前不久的采访中关泽还多次称赞顾川宇的为人。
这就是塑料兄弟情？神级反转啊，警局简直是吃瓜前线。
“哼，我宁愿从未认识他，”关泽说的每一个字都发着狠，“他总是装作无意地破坏我和思妍独处，总是要劝说我们分开。”
“所以您是认为林女士拍完戏后的反常也跟他有关？”叶笙朱唇微勾，双手再次交叠。
“我怀疑就是他引导思妍结识那些人。”关泽定定望着叶笙。
“有没有可能是各取所需？”叶笙刚说完这句话，便看到关泽周身爆出狠戾的阴凉，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眸中蓄满了愤怒。
“不可能！”关泽大吼一声，胸腔剧烈地起伏，像在大西洋中航行的中古帆船，挣脱，又难以逃出自我的禁锢，“就算有错，也不可能是思妍的错！思妍那么善良，那么美好，她落到这个下场，都是他们害的！都是他们害的！还有我，还有我……”
叶笙向监视窗扬了扬下巴，示意结束。
待关泽完全离开审讯室后，叶笙才伸直了双腿，站了起来，把记录本朝桌上一甩，烦躁，无由来的烦躁。
……
时间在走。
天空由黑渐渐向着紫灰、暗红、深橘粉色过渡，就像塔斯马尼亚岛的珊瑚礁，淹在海里，泼上一层黑墨，因着蔚蓝海水又咸又潮的渲染，片成了各色的绸缎。
警队分工审讯，着重关注的人员还要在叶笙这在过一遍闸，喝了碱水一般，被逼问难受得不得不吐出来。
“叶队，这是审讯报告。”待完成一系列工作，已将近上午10:00。
叶笙接过报告，动了动腮帮，使链接大脑的神经伸展伸展，继续打起精神翻阅资料。
送水的王小二、跑腿的李东东、订彩灯的黄大牙、发邀请函的韦七七……
暂时列为“配角团”好了。叶笙拿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了一番。
再看向“主角团”的名单，叶笙心中冷笑。
乔璐，关泽，林思妍，顾川宇，还有那位温家公子，关系匪浅啊。
“顾川宇那个人你们抓紧时间联系一下。”叶笙此时坐在小会议室里，放下手中的资料，抬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队友们。
“你你你，还有你，分头打听，”叶笙指了指几个同事，接着看向江唯，“江唯负责与顾川宇的经纪人对线，务必将人找来，很重要。”
江唯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叶笙倒不在意江唯此刻神色如何了，因为她已想好了另一条路线。
一条只能靠某个人配合才能完成的路线。
人们总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叶笙不是的。
她从来不怕没路走，除了实力的自信，还有那个人给予她的自信。
过去十几年，从来不让自己失望的人，想必这次也一样吧。
如果真的有让自己失望的那一天，叶笙想，那么她会亲手斩断共同的退路。
生死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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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