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石》太阿持

9、第八章 暗号鸡蛋（六）

　　杰克猛地抽出尖刀，向苏重刺去。与此同时，陆逊跳起，用中文大叫：“小心！”

　　两人俱是一愣，均没想到还有第三人在场。杰克更是惊异，暗自懊悔检查得不够仔细。

　　就这零点几秒的耽搁，苏重看清了杰克手中尖刀。他全身发颤，不敢相信杰克的背叛。“你……你……”

　　杰克突然发难，向他扑去。苏重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犹呆愣在原地，任尖刀划破皮肤，刺进胸口。千钧一发间，陆逊急火上涌，狠狠掷出匕首，栽在杰克后背，令他手劲一松，尖刀滑过皮肉，拉开一道血口，险险避开要害。苏重吃痛，死死攥住刀柄，用常年负重、翻山越岭磨练出的强劲腿脚，朝他膝盖骨一个猛踹，力道极大，只听“咔嚓”一声，似已骨裂。杰克惨叫一声，踉跄退开，用单脚直立着，扭手拔下背后匕首，横在胸前。

　　对方两人，自己一人，且左脚负伤，局势大大不利。杰克将匕首一掷，阻了苏重行动，转身连滚带爬出了拐角，上车飞奔而去。

　　陆逊扶起苏重，赶至自己车前，问：“追吗？”

　　苏重咬牙：“追！”

　　陆逊猛踩油门，箭一般飚出，穿梭于夜晚层层暮霭之中，紧咬杰克不放。他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从怀里掏出手机，扔给苏重：“报警！”

　　苏重报了警，把手机还给陆逊，问道：“你是谁？”

　　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陆逊稍一分心，便与拼命狂奔的杰克落下大段距离。“一个知情人！”他模凝两可地答道。苏重也知此时不是发问之机，遂闭口专注前方。

　　杰克的车是一辆老式福特，速度最高不过140迈，按理来说陆逊驾驶的新款凌志可以轻易追上。可是，他俩的距离越拉越远，眼睁睁看着杰克拐入盘山公路，失了踪影。苏重着急，脱口而出：“一定是他身上的……”突然住口，他小心翼翼看向陆逊，将“鼎石”两字吞下。

　　陆逊接到：“一定是他身上的鼎石在作怪，对吧。”

　　苏重惊异莫名，心中千回百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让外人得知“鼎石”这个名字。

　　车行山脚，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爱尔兰著名的断崖莫赫，笔挺屹立在大西洋岸，壁如刀削，宛若城池，齐齐高出海平面200多米，蔚为壮观。白天游人如织，它身裹绿裟，四盘八稳，静若老衲；夜晚海浪汹涌，它御风重生，披甲带铠，如一支摧枯拉朽的大军，以滔滔千里尽在胸壑之势，直指对岸荒颓的古堡残垣，独有一番风味。

　　苏重无暇欣赏美景，伸手一指：“在那儿！”

　　一辆老式福特蹒跚着驶向崖顶。陆逊来过此处，奇道：“上面并无出路，如瓮中捉鳖。他怎么往这儿逃？”

　　话音未落，只见福特车已攀爬到顶，略一停顿，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杰克只来得及将头手伸出窗外，便连人带车，跌落崖底。

　　自杀？苏重和陆逊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匆匆下车，步行向崖底。

　　两人手脚并用，在崎岖怪石中艰难前行，争取赶在警方之前拿回杰克的项链。陆逊找到汽车残骸，沿着血迹，发现他自车中爬出，满身鲜血躺在一块大石上，气息未断。杰克奋力睁开双眼，看见陆逊，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撑着寸寸断骨坐立起来，扯下颈上项链，向他抛去：“拿走！拿走！拿走这个魔鬼！它想杀了我！！”

　　陆逊接过项链，走到他身前。苏重也赶了过来，连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自杀？”

　　杰克望着苏重，一脸悔不当初，吐着血沫，断断续续说道：“我还给你，还给你！那个魔鬼，它操纵汽车，竟然想杀了我！……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知道什么？”

　　“它有思想，它是活的！……它掉在鸡场，控制了终端机，制作出暗号鸡蛋……希望我找到它……可是……从杀死巴利那一刻起，它就不认我了。”

　　“它在报复我……那段视频……一定是它干的……它不认我了……它在惩罚我……”话音渐渐消失，杰克的生命如风中之烛，触手将熄。

　　他挣扎着吐出最后一口气，诚心对苏重说了声“对不起”，便头一歪，永远沉寂在黑暗中。

　　苏重百味陈杂，想起了母亲的一番苦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怕儿女落不到好下场，才狠心割开皮肉，取出颗颗鼎石，宁愿让他们平庸一生。他转头看向陆逊。

　　项链在陆逊手中。

　　苏重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人心贪婪、不可预测，顿生防备之心。他慢慢蹲下身，试图捡起身边一块尖石。

　　陆逊好笑地看着苏重如受惊兔子般，毛发竖立、草木皆兵。他虽好奇心重，但极能拿捏分寸，手中这块烫手山芋，自是留不得。于是，他将项链放在地上，转身离去。

　　走了没几步，苏重追上来，很有些不好意思。眼前这人虽来历不明，但毕竟救过他性命，主动将鼎石归还；自己怎这般小人心态，把人尽往坏处想。他扯住陆逊，正要道歉，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向这边逼来。

　　“不想上电视就赶紧跟我走吧。”

　　苏重别无选择，只得点头。

　　夜已深，一片寂静，两人紧张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开始琢磨对方。陆逊一边开车，一边把自己与李思的调查过程细细道来，证明自己没有恶意。说到刊登启示、引蛇出洞那一段，他颇有些尴尬，但还是据实以告。苏重没有生气，反而充满感激，要不是陆逊这么一搅局，自己早晚被杰克收拾掉，鼎石也拿不回来。

　　陆逊说完，观察苏重脸色并无异样，遂放心下来，提出一个要求：“我不会强迫你说出鼎石的秘密，我只想帮助你。”

　　苏重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帮助？”

　　“就凭你想要追回鼎石！”

　　苏重不语。

　　“从杰克和海市长身上可以看出，要这些身怀异能者放弃鼎石，放弃高高在上、与众不同的成就感，重新过普通人生活，那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更别提他们中有些人正值权势巅峰，欲望膨胀，怎肯失了鼎石这个护身符？”

　　苏重辩解道：“可是，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就像杰克一样。”

　　陆逊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杰克是因为杀了人，才遭到鼎石背叛。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只在幕后运筹帷幄、兵不刃血，谈笑间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涉世未深，其中种种利害关系，比机括难多了。”

　　苏重曾被海市长摆了一道，对方不动声色，差点将他送上死路，他对这类人实在心有余悸，防不慎防。“你说得有理，可我现在无法完全相信你。”

　　陆逊知道，他已经动心了。对待苏重这种人，以退为进最有效。“不想说的，你可以什么都不对我说，只说需要怎样的帮助就行。我如今已是家境富裕，吃穿不愁，功名利禄给我我都嫌烦，不会去贪图什么异能。从你那里，我只求一样东西。”

　　“什么？！”苏重又警惕起来。

　　陆逊笑道：“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