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卷》明如

3、桃李结之二

　　她扶着花帚，将落花一一扫到树下。望着满树的深红浅白叹息，那花儿在枝头绽放的如何灿烂，最终也难免被风吹落，就如同女子必须嫁人的命运。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花儿生在树上，是树赐予了它一季的美丽，而花是有情的，所以当它终须飘落时，也要飘到树下的泥土里，不离不弃。
　　而人呢，人也可以一样么？
　　抬头仰望一树的缤纷，嫩红粉白，分不清是桃花还是李花。桃李结，依然是那么缠绵悱恻。偶尔一阵风吹过，落红成阵洒到她的头上。落花风里，她想起了娘亲。
　　记忆里娘亲总是给她编漂亮的辫子，然后戴上两朵娇艳的桃花，还会用花瓣做甜美的糕点。然后看着她吃的满身都是，掩着口轻笑。最漂亮的是娘亲做的裙子，飘飘的，软软的，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朵桃花，只不过是偶然被风吹起，飘落了枝头。可即便如此，她仍然只是喜欢缠着爹爹，爹爹也喜欢陪着她，不去读书，不去陪娘，只是陪着她。娘开始时总是笑着，可到了后来，那样美的笑容却不在灿烂如初。
　　她轻叹，似乎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竹扉轻响，走进来的却不是熟悉的脚步声。她抬头望过去，看见的是隔壁的大娘。
　　慈祥的面容上泛起笑纹，“又在收拾这些花了？方才我一进门，乍眼看尽你在树下，还以为是桃花仙子下凡了呢。只是你那爹爹糊涂，这么好个闺女，却只是耽搁在家里，再怎么舍不得，也要为你的终身着想啊。”
　　又来了么？她摇头轻笑。这样的言论两年来听的多了。“大娘莫要错怪爹爹，是夭儿不想嫁人，要留在家中尽孝，陪着爹爹。”
　　“真是个傻姑娘，哪有女儿不出嫁一直陪着爹爹的？大娘知道你的孝心，可女孩家该嫁人还是得嫁人哪！你看镇上与你同龄的姐妹，哪个不是早早就抱了娃娃？女子的青春耽误不得，再过两年你就是想嫁人也难哪。”
　　“那不是正好么？”她笑，看着面前错愕的脸。

　　桃子熟了，李子也红了，她踩在梯子上，将桃李一个个摘下来放进筐里，拿到集市上去卖。
　　集市上依旧人来人往，却不再有少年郎停下脚步，望着她羞涩的笑。昔日的少年如今都当爹爹了吧？她莞尔，爹爹……不知道那些曾经绕街鞍马，寻花陌上的少年会怎样待他们的孩子，会不会如同爹爹待她一样，温柔而又宠溺？十九岁的年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了，街上的人来人往，偶尔经过她的摊子会停下来买些桃李，更多的却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被爹爹耽搁在家的女子？倒可惜了一副好模样。”
　　“听说是她自己不要嫁人的，一心在膝下尽孝，倒是个孝心的女子。”
　　“孝心？啧啧，这可说不得，她那个爹爹正当壮年，也是个斯文俊秀的美男子，哪里用的着她伺候？两人往那一站差不多的人都看不出事父女，倒以为是……哎呦呦，说不得。”
　　“净胡说，哪有这样的事。”
　　“无风不起浪，指不定她娘当年就是被这二人气死的呢。”
　　笑容僵在唇边，她知道外人有所议论，却不知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不堪么……
　　回到家里，爹爹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她。依然是那个儒雅清俊的男子呀，只是两鬓却已沾染了风霜。她执意留在家中的这几年，爹爹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压力？外面的，和心上的。
　　“爹爹今天下学的如此早？”只怕是有事要与她说罢。
　　“学里无事，就早些散了。”他若无其事的说道。饮了杯酒，放下杯子，又再斟满。
　　她笑着，看着他面露挣扎。
　　“夭儿，”他终于开口，“今日……”
　　“爹爹今日又遇见了王媒婆罢?”她语笑嫣然，“可是又要与女儿做媒?还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又要与爹爹做媒？”
　　他偏过头，“是给你。她言说县令的第三子刚死了夫人，如果你愿意做续弦的话……”
　　她笑出来，如风吹过桃李树见的轻响，“原来您的女儿已到了只能做续弦的地步啊！就没有人要我做小老婆? ”
　　他霍然而起，却只觉站立不稳，刹那间心如刀割，“是爹爹误了你。”要是他当初不那么自私，要是他当初再狠心一点的话……
　　“那女儿只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她笑，如朝华般灿烂。
　　是啊，他竟差点忘了，他的女儿，是如此的刚烈，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啊，他只觉喉头一阵咸腥。
　　“既是那王媒婆执意要做成咱们家的媒，不如把我说给爹爹好了。要续弦，还不如续给爹爹。”
　　他一惊，连忙掩住口。猛然抬头，却对上她眼里的千回百转。
　　心，似乎被撕裂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下子发了两章，希望有人喜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