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卷》明如

2、桃李结之一

　　她坐在木椅上，倚窗远望，等着爹爹回来。
　　从窗口望过去，可以斜斜地看见竹门。此刻门扉紧掩，还是爹爹出去时拴上的。爹爹出门时切切叮咛她不可乱跑，只需在家里绣绣花，读读书，看看屋后的碧莲。她知晓爹爹的用意——怕以她淘气的性子在外面碰到摔到，怕她扰了邻家的安静，怕她遇到陌上探花的疏狂少年。因此十岁之后她从不从那扇竹门里走出去，只要碰过竹门，细心的爹爹必会发现，因此，她跳墙。
　　只是那渐渐被她踏平的墙头也不再瞒得住爹爹，那双温文智慧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宠溺和浅浅的叹息。
　　视线的另一个角落，是两颗双生的桃树和李树。每当她望向竹门等待爹爹归来时，那两株几乎快并成一株的树，总是会出现在视线的一个角落，默默地，似无意地守候。
　　她极喜欢那两棵树，也知晓它们的名字，很美，美到几乎销魂的名字——桃李结。
　　当地的风俗，同体而生的两棵树称为结，而据说她出生时，院子里几乎被蛀空的桃树，就在被蛀空的地方又长出了一颗李树，娇娇弱弱，却青翠可爱。李树茁壮成长的同时，桃树也日渐茂盛，两颗树相依相生，长到如今她一十五岁，早已分不出彼此，只有在结果的时候才能分的清，那中间红红的是李树，外面粉粉的是桃树。
　　爹爹说那两颗树是连理树，相依相生，相亲相伴，消磨掉彼此的寂寞。她却觉得它们更像是父女树，有了第一颗的生命，才有了第二颗生长的因缘，然后彼此间再也分不开，就像她跟爹爹。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爹爹要她嫁人呢。自从娘去世之后，媒婆便不断的登门，目的不外乎要帮她找个后娘，却都被爹爹拒绝了。可那些媒婆不死心，仍是隔三差五的就上门混搅一番。也是，在这镇子里，像爹爹一样温文俊俏的男子还真的没有几个。到了今年，媒婆们见说服爹爹没什么指望，竟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言说她已及笄，正是出嫁的时候了。她犹记得爹爹第一次听见这般言论的时候，蓦地望向她，眼里是忽然间的惊觉与不舍。可对媒婆要帮她做媒的言论却并没有阻止。
　　那个媒婆应该是兴奋的罢，纠缠了这么些年，终于能揽下她们家一桩差事了。无鸡鸭也可。
　　她却是黯然的，甚至还带着浓浓的悲哀。不想离开这个家，离开养着鸡鸭鱼兔的院子，离开墙边的桃李屋后的荷塘，离开，爹爹。
　　思及此，什么思绪忽然从脑中闪过，只是太倏忽，倏忽的她还来不及心惊，就随着清风一起消逝。
　　呀咿。是竹门被推开的声音。邤长儒雅的身影走进院子，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欣喜的起身，迎上那双温润的眸子，她的心霎时便被温暖填满。
　　晚饭时早准备好了的，她的厨艺一向为爹爹所称赞。可今天却似乎有所不同。
　　“爹爹怎么了，是女儿做的菜不合胃口么？”
　　“没有，夭儿做的菜是最好吃的，爹爹怎么会不喜欢呢？”他笑道，却掩不去眉间的寥落。
　　她莞尔，一笑嫣然。捡了些菜到对面的碗里，“莫被那些琐事烦了心，爹爹皱着眉头，女儿就会有样学样，难道爹爹想看见女儿皱成一个老太婆？”
　　他想笑出来，像以往每次因为女儿善解人意的言语而开怀时那样释然，却终是寂然。静静地过了一晌，他终于似不经意的开口：“爹爹归来时在路上遇见了王媒婆，她言说县令家的第三子，少年俊秀，是个状元之才。此人我亦知晓，人品才学俱佳，与你……堪配。”
　　竹著在半空停住，她轻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爹爹，您的女儿竟已成了淑女了么？”
　　他用力扯起唇角，“是呵，我的女儿长大了，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已经可以…嫁人了。”
　　“爹爹。”
　　他闻言轻颤。
　　“如果我不想嫁呢？女儿还小，还想再陪爹爹两年。”
　　他愣住，半晌方道，“好。”

作者有话说

　　请看过的姐姐妹妹留个言，给点意见，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