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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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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
厚重古朴的紫檀木打造而成的卧榻上,端正地坐着大宁国现今的皇帝——宋鸿煊。
檀木的幽香细细地弥漫在殿内,他扶额斜靠着一侧的方枕闭目养神。原先手持的书卷被宋鸿煊随意地放于桌上,许是这淡香的缘故,他面上神色有着平日不曾有过的安闲与舒适。
“陛下,王大人带着黎王殿下来了。”
侍从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香木门,生怕扰了室内的片刻静谧。
“让他们进来吧。”宋鸿煊不过三十多岁,声音听起来却比实际年纪还要年轻一些。
他轻轻抬起头,嘴角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吱呀——”
木门合了又开,再次被关上时,殿内已多出两道身影。正是唐宋与王尚崇。
二人先后向皇帝问了安,唐宋由于还不熟悉这礼节的缘故,微曲的小腿稍有些不稳。
所幸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宋鸿煊正因见到了自己失而复得多年未见的皇弟而乐颠颠地笑着。
“皇弟,到这边来,让朕好好瞧瞧。”宋鸿煊向唐宋招招手。
唐宋依言靠近,与宋鸿煊对视一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来。这是王尚崇教他做的,与皇帝的关系要打好。
“你的府邸朕已在筹备,这段时间你且在王大人府内住下。王大人清廉正直,朕放心。”
唐宋面上神色不改,暗地里嘴角却抽了抽。他想起自己醒来时见到王尚崇府内的景象,单是那镶金镂空的架子床,缀着银线流苏的朱红绒布,剔透晶莹的碧色琉璃灯盏,就令人感到宋鸿煊口中的“清廉”二字有待考究。
“陛下如此吩咐下来,微臣当是倾尽全力,安排好殿下在寒舍的一切。”王尚崇双眼微眯,挤出了眼角的些许细纹,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慈祥和善。
唐宋及时地应道:“皇兄放心,臣弟在王大人府内一切都好。”
……
王府。
“上午表现的不错。你只要老老实实地配合我,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王尚崇立在唐宋所居的屋前,语毕似乎打算离开。
“……”唐宋没有多语,只微微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山雪,山雪?”王尚崇突然向唐宋屋内叫道。
“大人,我在!”在阴天显得有些昏暗的屋内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正是山雪。
“我离开这段时间照看好黎王殿下,尽量不要让他四处走动。”
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这话王尚崇没有背着唐宋说,言外的意思很明显:“老老实实待在府内,哪也别去,山雪会替我看着你。”
但这怎么可能呢,唐宋心想。
他是有任务与使命在身的人。王尚崇的目的还没有摸清楚,溯鸣珠的线索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小丫头困在这一间小屋内。
想到这里,唐宋低笑一声,看向山雪。
“山雪。”他轻唤。
“殿下?”山雪谨慎地看着他。
“你发间佩的花好香,让我瞧瞧是什么花?”唐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山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很快被盯得满脸通红。
随着唐宋不断靠近,山雪渐渐表现得有些心慌意杂,脚下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凌乱。最终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哎哟——”她吃痛地叫道。
唐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再发出声响引来别的什么人。同时持续着他的进攻,靠近山雪的耳边轻声道:
“姑娘摔着了,我看看伤重不重?”
话音刚落,山雪“咚”地一声倒了下去。
唐宋满脸歉意地望着山雪脖子上刚刚被他痛劈的位置,那里此刻还泛着红印。不过除了歉意之外,唐宋倒没什么别的想法,把山雪拖到他的床上,伪装出了黎王正在睡觉的假象。
接着他脱去了王尚崇替他置办的一身雍容华贵的深紫狐皮丝绸朝服,换成一身低调素净的白色锦衣,再将王尚崇命人给他接上的长发在头顶简单束起,整个人一副纨绔子弟之象。
打点好这一切之后,唐宋唇角微勾,心下已有了主意。他拿上王大人给留的钱袋子,从海棠树边的院墙上翻了出去。
……
风月楼。
“公子好生俊俏,进来坐坐?”有眼尖的姑娘离老远就看到了步行而来的唐宋,扭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就赶到了他身前。
“干什么干什么!这位公子是我的人了!”先来的姑娘正想用自己凝脂般的胳膊挽住唐宋,便被一双同样白嫩纤细的素手给无情地推开了,紧接着一张秀丽姣好的容颜挤进了唐宋的视线,对唐宋娇俏地笑着:“公子,跟施柔走吧,施柔弹曲给您听。”
先来的姑娘似乎畏惧施柔似的,没有再争执下去。她嘤咛一声,不甘地跺了跺脚便愤愤离开了。
其余周围的姑娘原先还有意勾拢唐宋的,此刻也纷纷低下了头,显然是觉得没了盼头,寻别的目标去了。
唐宋原本还希望多挑几个姑娘,此时见了眼下这他有意姑娘们没胆的局面,只好耸了耸肩,揽上施柔的腰:“好,就你了。”
施柔得意地勾起红唇,引唐宋进去了。
进了楼内,施柔一路领着唐宋连个弯儿也不拐地直直到了楼梯木阶前,忽地转身对着唐宋道:“公子,施柔的房间在二楼左数第二间,您先去屋里歇歇,施柔去做些准备。”
说罢她向唐宋微微福了福身,便婀娜地离开了。
唐宋心中暗觉不对,却说不出来是哪儿的问题,还是按着施柔的话上了楼梯。
唐宋心里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他将要上到第二层之时他就明白了自己察觉到的异常从何而来。
元铭卿正站在楼梯尽头的扶手旁,同样身着一袭白衣,只不过他身上穿的比唐宋那身要单薄许多。自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清冷气质令他与烟花之地的喧嚣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听到唐宋的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四目相对,唐宋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元铭卿也会来这种地方?
不过这也难怪,他与这人只是草草见过一面,根本就不熟悉对方的脾性,面上的清冷淡漠只是伪装也说不定。
“殿下。”元铭卿像白天一样端端正正地向唐宋作了个揖,抬首时嘴角挂着一丝客套的笑意,那笑说真不真,说假也不假。
按理说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前呼后拥的角色,在此等风花雪月之地被人撞见,心里应当是感到尴尬、难堪与退避不及才是。可是唐宋在元铭卿面上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情绪。
事实甚至恰恰相反,元铭卿刚刚还主动向唐宋打了招呼。
“元大人,好巧啊。”唐宋摸了摸鼻子,元铭卿坦荡的态度反而让他感到有些尴尬。
“殿下也到此处喝茶么?不妨到铭卿房里坐坐。”
此言一出,唐宋只觉新鲜。感情元铭卿跑到这里不为听小曲也不为看跳舞,就是单纯品个茗?
唐宋下意识觉得自己该拒绝,且不说元铭卿自己屋里有没有姑娘,他自己还有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在楼下做着什么见鬼的准备呢。
他在心里默默把那没影的施柔呼唤了千万遍,面上却神色不改:“不了,怎敢叨扰大人。”
“殿下客气了,铭卿一人也觉乏味,这才想要邀请殿下。”元铭卿个头比唐宋低些,稍稍抬起了头才勉强与唐宋对视。
“这……”唐宋为难地看了一眼楼下,试图暗示元铭卿自己已经有姑娘约了。
“殿下不方便吗?”元铭卿好似明白了唐宋的意思,落寞地点了点头。“铭卿失礼了,愿殿下能够尽兴。”
说罢他再次向唐宋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了,那单薄的背影在唐宋看来怎么都充斥着一股寂寞与孤独的味道。
唐宋最终咬了咬牙,道:
“等等!”
“元大人,我与你一同去吧。”
……
元铭卿房内。
果真元铭卿所言一般,他屋内只他一人。卧榻的小几上放着一套齐全的紫砂茶具,先前元铭卿坐的位子前所置的一小杯茶水还冒着细微的热气。
榻边的窗户大开着,有阵阵寒风吹进,唐宋察觉到元铭卿刚刚进屋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怎么不关窗呢?”唐宋问道。
“殿下坐过来就明白了,这窗边的位置能够看到星宿。”元铭卿轻笑一声,脱去鞋履便坐在了榻上。
唐宋心中感叹元铭卿的雅致,也跟着坐了上去。
他抬头从窗子望向天空,只见深秋时节色墨染般的夜空好似一块深色的幕布。万千繁星缀于其上,虽不及在盛夏之夜的那般璀璨,但也同样将细碎的星光洒向人间,照亮着这片看似宁静安谧实则却又暗波涌动的世界。
唐宋望着星汉灿烂的夜空怔愣了片刻,忽地理解了元铭卿宁可迎面受着秋夜寒风也要开着窗子的心情。
想到元铭卿,唐宋又向自己对面看去。那人说是被星星所吸引,可视线却没有投向窗外的亮暗一刻,唐宋这一扭头,正对上元铭卿幽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