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春色》弓长哞哞

9、第9章 梦中种

　　梦中种种依旧历历在目，裴堇安心中有鬼无法装作若无其事，他深呼吸一口气，想尽量表现的自然一点，看着表哥陆珣说道。

　　“二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话一说完他便作势要离开，被眼疾手快的陆珣一把拉住。

　　“啥事这么急？哥随你一起呗！”

　　裴堇安闻言连连摆手拒绝。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不用你出马，歇着吧！”

　　看着裴堇安这异常的行为举止，陆珣能放他离开就怪了。

　　“无趣！你不肯说我就默认事不要紧，既然不要紧那就明日再说，花厅那边我已让人备了上好的鹿血酒，滋补得很，走咱哥俩碰上几杯。”

　　裴堇安不善撒谎，能急中生智找这么个托词已是极限了，心中的鬼让他无法做到坦诚，一时还真有点语塞，直到听到鹿血酒这三个字，他如遭雷击面色顿时就变了，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拂开表哥拽他的手，转身不带一丝犹豫的朝外走去，无论表哥怎么挽留他都不带回头的，仿佛后面有狼在追。

　　一路急行至门口他才终于停下了脚步，跟了他一路知道他去意已决，陆珣便也不再阻拦，气喘吁吁的跑到门口然后直接吩咐门房赶紧去套车，既然拦不住那就加入，今日说什么都要随他一同前去，看看老弟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裴堇安不知道他心中想法，这次出城他没带随风和观星，只让他们留在城内分头行动去各大红楼楚馆里打探消息，见表哥执意想要跟着他，他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说道。

　　“二哥不用担心，我身边还有暗卫呢！你放心回去歇着吧！不用管我了。”

　　语毕不给陆珣再开口的机会，直接一个劈手利落地击晕了他。

　　梦中的第一次裴堇安就是在这里的花厅喝了鹿血酒后，察觉异常想要离开被他用这招给打晕送到那个房间，然后……，

　　现在时移世异，梦中种种依旧历历在目，在这相同的地方，他不可能再栽一次，不可能让表哥再把这招使出来了，遂率先动手将表哥打晕交给门房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骑着马离开了。

　　门外山色渐深，四野寂静，他催马急行了一段路，确定后面没有人追来，这才放缓了速度，拐进了幽静无人的林间小道，迫切的想要独处，想要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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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

　　一声断断续续的呼救声自不远处传来，马背上陷入沉思的裴堇安闻声一下子被拉回现实，他下马循声找去，才发现这附近居然还有一条河，快步跑到河边探头张望，便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孩子正在河里扑腾，情急之下顾不得旁的，他急急忙跳下水快速的游到那孩子身旁，拽着他就往岸边游去。

　　因自小学习过泅水，所以救人对他来说并没费多少力气，待上了岸才发现自己救的孩子约莫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那小孩一上岸就趴在岸边大口的咳嗽，咳到把呛到胃里的水都吐出来了，之后便脱力趴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裴堇安不是个话多的人，见小孩没有性命之忧，便也没有出声，只脱了外袍坐在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

　　眨眼的功夫一旁的小孩就缓过劲来，只见他爬起身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裴堇安的面前，呼吸尚不平稳但依然不忘向他磕头致谢。

　　“多…多谢…大哥哥出手相救。”

　　他突然来这一下，裴堇安来不及阻止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一把将孩子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细心的给他擦了擦沾在脸上的泥土。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一人在此？你父母家人呢？”

　　这般年龄的孩子，父母竟放心让他一个人在河边逗留，也是心大。

　　小孩闻言倒没隐瞒，裴堇安这才知道原来这小孩名叫崽崽，家就住在不远处的小山村里，他父亲生病了，母亲在这附近的茶园里打短工，家里比较穷吃不起好的，所以他就同小伙伴们相约来到这里摸鱼逮虾，今日收成不错小伙伴们早早都收网回家，因这个时间他母亲快要回来了，他想在这里等母亲回来，所以才没同小伙伴们一同回去，在等母亲的时候意外在浅滩处发现一条大鱼，一时没顶住诱惑贪心下了河，被那鱼引着来到了深水区，脚被水草勾住无法脱身，一时惊慌失措大声呼救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裴堇安突然出现并救下了他。

　　说到这里崽崽再度想要跪下给恩公道谢，被裴堇安一把按下勒令他坐好湿衣服穿着难受他去捡些柴弄个火堆烘一烘两人的衣服，语毕便起身去捡枯树枝，崽崽见此很有眼色的也起身跟着一起捡了些树枝，并跑去自己放东西的地方取来了火石，想在大哥哥回来前把火生起来，他熟练的敲着火石。

　　“崽崽？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又不听话下河逮鱼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崽崽的讨饶声。

　　“母亲你快松手，孩儿知错了你别生气，以后绝对不敢了。”

　　裴堇安正抱着一捆捡来的树枝往回走，还未走近就听到一个女声，知道是崽崽的母亲回来了，只是听她语气不对，似是有风雨欲来的架势，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结果刚打了一个照面人就僵在了原地。

　　裴堇安的出现，让崽崽看到了希望，他脸忙拍了拍母亲的手指了指裴堇安说道。

　　“刚刚孩儿遇险是这位大哥哥救了孩儿的性命，大哥哥这位是我的母亲，这位……”

　　崽崽话未说完，他的耳朵便得到了解脱，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见自己母亲直接跪在了恩公面前，他当即不在说话也红了眼眶跟着跪在旁边。

　　“恩人，多谢你出手相救，救了我的孩子，他若是出了事我和他爹可就没法活了，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语毕就和崽崽开始哐哐磕头，裴堇安手里还抱着一大捆柴，见此自是连忙放下手中的柴去阻止，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身影也跟着跪了下来给他磕头致谢，余光瞥见那个瘦弱的身影，裴堇安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忙快步上前将跪在中间的妇人扶了起来，之后又将她旁边跪着的两个也一并拉了起来。

　　天色不早了，妇人见恩公的衣服还湿着，又操着一口上京口音不似汀州人士，当即便邀请他去家中换身干爽的衣服，喝点姜汤驱驱寒，裴堇安起先自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妇人的好意，可耐不住一老一少两人的一再请求，以及一个落在他身上始终无法忽略的眼神。

　　自被他扶起后，这对眼神的主人就一直站在一边没再说话，可她的眼睛却一直在看着他，不知道这个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包含了什么，裴堇安强忍着回望的冲动，然后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

　　“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妇人闻言喜笑颜开的连连点头，之后便先行离开跑回去准备了，而那个她则是一言不发的就抱起地上刚裴堇安捡的那捆柴，裴堇安有心上前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柴，结果刚伸手过去，她就侧身躲开了。

　　“恩公不必脏手，我抱的动。”

　　她的声音很冷静，裴堇安的手当即就僵在半空，他拧着眉头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等再抬眼那个消瘦的身影已然走开。

　　盯着那个背影，他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少了什么东西，连忙低头查看。

　　“遭了。”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他旁边的崽崽闻言当即追问道。

　　“大哥哥怎么了？”

　　裴堇安顾不上回答直接向河边跑去，崽崽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大声的追问。

　　“大哥哥你丢东西了？”

　　裴堇安没有回答，到了河边他作势就要再度下水，却被崽崽伸手给拦住了。

　　“大哥哥你丢了什么东西？很重要吗？这会儿太阳都下山了，河水很是冰凉刺骨，现在下去腿会抽筋的，你别下去。”

　　话音刚落，只听有女声传来。

　　“怎么了？”

　　崽崽闻声连忙探头去解释。

　　“长姐，大哥哥刚刚为了救我，在河里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他想下去找。”

　　来人闻言似是有些诧异，她看着裴堇安的后背说道。

　　“恩公刚刚下过水，应该知道河底水流有多湍急，且你们上岸有一会儿了，东西怕是早都被水冲走了，你现在下去也于事无补。”

　　一语惊醒从做梦开始就乱了方寸的裴堇安。

　　是啊！都过了这么久了，那个手串很轻怕是早都顺流而下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裴堇安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摸了摸崽崽的头，看着来人郑重说道。

　　“多谢姑娘提醒，我叫裴堇安。”

　　崽崽闻言笑嘻嘻的抢着回答道。

　　“我叫顾知秋小名崽崽，她是我的长姐，叫顾知雪。”

　　梦中的念念说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那个人见到她时她便是梦中那副媚骨天成艳冠群芳的样子，如今这个过分干瘪又素面朝天皮肤黝黑的念念虽与梦中相去甚远，可裴堇安只一眼便确定了——这就是她。

　　这次来汀州原计划是找到她后赎身带回上京，没成想找个人一波三折的，如今虽阴差阳错但人总算是让他找到了，也算不虚此行了，就是目前的情况怕是无法带她离开了，既然如此那他现在登门怕是极为不妥，眼看着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贴着身体很不舒服。

　　冷风拂面吹的裴堇安迅速冷静下来，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了告辞，却被崽崽紧拽着不放。

　　“大哥哥你刚刚都同意了，不能说话不算数，再说了天色也不早了，这个地方离客栈还很远，你衣服还湿着，你救了我的性命，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如此离开的，今晚就住我家吧！我母亲的手艺不错一定不会怠慢你的。”

　　裴堇安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拒绝的话还未出口，站在树下的女子再度出声。

　　“崽崽说的没错，天冷了你们两个都穿着湿衣服，在不回家把湿衣服换下来明日都得生病，快点随我们回家吧！”

　　话音刚落崽崽便适时的在裴堇安的腿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冷战，裴堇安感觉到了，连忙低头查看，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个眼神和梦中念念看向他的眼神很像很像，这二人不愧是姐弟，裴堇安不由在心中感叹。

　　现在的她虽与梦中性格不同，话也少了好多，但寥寥两句话裴堇安还是能感觉到现在的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此刻她在看着他，似是也在等他的答案，裴堇安开不了口再拒绝，只好牵着马跟着这对姐弟一起回到他们的家。

　　暮色降临，不远处青烟袅袅升起，他们一行三人终于回到了村里，崽崽说他们家住在村子中央，因是吃饭时间再加上有点冷的缘故，故而进村后一路上都没看到几个村民，来到顾家门前，崽崽连忙推开门兴冲冲的跑进去报信。

　　裴堇安将马牵进来，便连忙动作迅速的先身旁女子一步去卸驮在马背上的那捆柴，刚把柴取下来放在厨房边的柴堆上，被正在厨房忙碌的妇人瞥见，她连忙奔了出来，看着裴堇安说道。

　　“你们终于回来了，饭菜我都张罗好了，姜汤也已经熬好了，恩人肯定都冻坏了吧！快快进屋暖暖，衣服我给你放到炕上了，是崽崽爹年轻时候的，总共没穿过几次还很新，希望恩公别嫌弃。”

　　“伯母言重了，在下姓裴名堇安，您叫我小裴就好，冒昧登门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妇人摆了摆手笑着为裴堇安指了屋子，催促他快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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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房分东西两个屋子，东屋屋内有声音屋门却紧闭着，联想到崽崽说父亲生病不能自理，那应是他父母所住，那么这西屋应是……

　　裴堇安挑起门帘推门而入，入目便是炕上叠放整齐的月白色的衣服，是他从未穿过的颜色，正欲进门却被人叫住。

　　“裴大哥，需要热水吗？”

　　裴堇安闻言转身就看到目光沉静的她，端着一盆水站在堂前看着他。

　　热气氤氲裴堇安恍惚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看着她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接过木盆，道了声谢，然后就端着热水走进了西屋。

　　刚收拾完换好衣服，门外再度响起她的声音。

　　“裴大哥姜汤我给你放在门外的桌子上了，你忙完了趁热喝了它。”

　　裴堇安应声推门走了出去，就看到顾知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除了姜汤还有两盘饭菜，正在埋头敲东屋的门，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用眼神示意姜汤她放在桌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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