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春色》弓长哞哞

4、第 4 章 考虑清楚

　　二月初三龙抬头刚过一天。

　　皇帝的病在自家儿子的强烈监督下硬生生休养了一个多月，如今早就大好了，看着沉默寡言的儿子那一天比一天苍白气虚的脸色，于是角色调换这回轮他来强行勒令儿子回东宫好好休养。

　　他的想法很好，可惜儿子没他听话。

　　裴堇安移交了手头上的所有公务，回到东宫却也只待了两个时辰就待不住了，想着再过半个多月就是母亲冥诞了，往年很忙他无法亲临都是派李喜过去操持一切，今年难得有空他想提前过去白马寺准备一下，亲自主持给母亲做一场法事。

　　儿子有心且法事又不繁琐，事关已逝的妻子，儿子的生身母亲，皇帝自是没有理由反对，也有心想让他出去散散心像个孩子一样玩一玩放松一下，当然最重要的是想让他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一说起这个做父亲的免不了多叮嘱了几句。

　　裴堇安的脸上虽然没有不耐烦，但明显也没听进去，只自顾坐在一边做他的锯嘴葫芦，皇帝每每见儿子如此模样，都仿佛被隔空扇了几个巴掌一般，有些无力有些挫败，他也不知道一个活泼好动顶顶好的儿子是如何被他养成如今这般老成持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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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父亲那回来后裴堇安便马不停蹄的开始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点了两个侍卫轻装简行随他一起出宫，骑马赶去那位于上京城之外的白马寺。

　　白马寺地处偏僻，现在出发天黑估计才能到，所以路上着实不能耽搁，可现下是白日，街道上正人流密集，无法纵马急行，只得随着人群慢慢往城门口移动，待出了城之后的路便是畅通无阻。

　　裴堇安从未亏待过身边的人，所以他们的马都是好马，平日里没时间分出高下，今日难得有空，侍卫中年龄最小的谢观星便提议要给这三匹马分个输赢，他年龄小性子一向跳脱，裴堇安虽觉得无聊却也没有出声反对，于是三人纵马迎风驰聘在官道上，好一出你追我赶的热闹戏码。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他们才跑了一半竟突然下起了雨，且雨势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大，吹的人寸步难行，这样恶劣的天气马都不愿意跑了。

　　无法！

　　三人只得下马就近找地避雨。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半会还真没有合适落脚的地，谢观星前几年随着李喜一起来过几次，对这一带倒是熟悉赶忙谏言道。

　　“殿下前面没有客栈，唯一可供落脚的地是一座廓如亭，那亭子足够大倒是能暂避一下风雨，你看咱们是往回走找间客栈休整还是去那廓如亭避一避？”

　　“去廓如亭。”裴堇安闻言想都没想就做出了选择，他牵着马顺着观星指的方向往那边走去。

　　只可惜雨太大道路湿滑难走再加上风的阻碍，他们一行人足足步行了一盏茶的时间。

　　好不容易赶到却发现那亭内已有人先到一步，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只见他浑不在意风雨的侵扰，正自顾闭目坐在角落里打坐诵经。

　　裴堇安一见自是不想打扰，可眼下他也无处可去，只能嘱咐随行的人动作轻些莫惊扰到那位老师傅。

　　三人牵马依次进入廓如亭，这亭子果真如观星说的那样足够大，一下子容纳了四个人三匹马也不显局促，相反空间还很大。

　　足够的空间使得亭内的人轻松可以做到各居一方互不打扰，直到大风刮断了一旁的树干，那断了的树干被风吹着，直直的向着那诵经的老和尚砸去。

　　刚刚的冒雨前行，裴堇安浑身早都湿透了，现下刚脱下外袍，他是三人中距离老和尚最近的一个，所以最先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将外袍甩了过去，将那树干给砸偏了方向。

　　断掉的树干枝丫勾住了老和尚衣服，向后砸在柱子上然后掉在地上，因老和尚的衣服被勾着，所以那力道借着衣服将他向后拉了一下，老和尚被拽了这一下，身子向后打了个趔趄，这才从入定中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看到裴堇安等人愣了一下，看到身后的树枝和掉在地上的衣服，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捡起落在自己旁边的湿衣服，递给裴堇安随后双手合十说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多谢施主出手相助，贫僧感激不尽，便为施主诵经祈福，愿佛祖庇佑施主福慧双增，平安喜乐！。”

　　侍卫常随风见那老和尚靠近裴堇安瞬间警觉起来，他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挡在裴堇安身前，举剑横在胸前示意老和尚止步莫要再靠近，裴堇安拍了拍随风的肩膀。

　　“不得无礼，退下吧！”

　　常随风闻言对着老和尚抱拳然后接过老和尚手里的湿衣服退至一边待命。

　　面对手下的失礼，裴堇安略感抱歉，抱拳还礼道。

　　“属下莽撞还请师父见谅，刚刚不过举手之劳师父不必如此，晚辈生受不起。”

　　老和尚观了观裴堇安的面相，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受得起受得起，施主善举让贫僧免了皮肉之苦，这串佛珠便赠予施主算是全了这段缘分，施主莫要辜负。”

　　语毕便不由分说将那串佛珠套在裴堇安的手腕上，不待他拒绝就自顾拉着裴堇安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裴堇安坐在老和尚旁边，听着他诵经，经文晦涩他没有慧根听不懂，却也不觉的无聊，老和尚诵完经已是两盏茶之后了，他一睁开眼动作极快的在裴堇安的眉间点了一指说道。

　　“有缘之人即使相隔天涯海角，缘分也自会指引他们相逢，施主获此机缘乃是苍天垂怜，需得好好珍惜，若是就此错过即便他日再相逢那也是天涯陌路之人，施主可要考虑清楚了。”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旁人自是听不懂，可裴堇安却一下子就听懂老和尚的言外之意，他看着面前的老和尚不确定的问道。

　　“什么意思？晚辈愚钝请师父把话说清楚。”

　　老和尚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真相往往藏于虚实之间，须得施主自己去直面，我们有缘再会。”

　　语毕他便起身要离开，外面依旧是狂风骤雨裴堇安阻拦的话还没出口，就见那老和尚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廓如亭，不多时便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盯着老和尚消失的背影，裴堇安暗自坐在一边陷入沉思，许久之后观星来唤才回过神来。

　　“殿下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裴堇安闻言思绪回笼，抬头看了一眼放晴的天空，目之所及一片湛蓝，那里还有半分之前那急风骤雨摧毁一切的样子。

　　从刚刚老和尚说完那句话后他的心底就滋生出了一个念头，老和尚走后他陷入沉思，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就越来越坚定，现在他几乎没有挣扎就说服了自己。

　　母亲的冥诞还有半个多月时间，在这之前他有一件急事需要立刻去办。

　　想通了这一层他便让观星原路折返回去传话，一是母亲的冥诞让李喜照往年的惯例先过来准备，他会赶在冥诞那日回来主持，二则是告诉父皇他有事要去汀州一趟，让他勿担心，国事再繁忙也要注意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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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汀州，路边的枝条上虽已显露春意，但夜幕降临时后冬日的余寒却仍然犹在，裴堇安不惧寒气的侵袭，一入城就直奔着汀州首富陆家而去，那是他的外祖家，如今外祖父健在，他人到了汀州第一个要去见的自然是他。

　　陆府的花厅里，他落座后管家刘叔就领着下人毕恭毕敬的将茶水给奉了上来，裴堇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未咽下去一对夫妻便相携着快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陆家现如今的家主陆祎及其夫人李氏，二人进了花厅一见到裴堇安当下大喜。

　　“真的是安儿！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快！快去叫厨房准备，年前我们舅甥匆匆见了一面，孩子一盏茶都没吃完就因公务耽搁不得走了，这次说什么都要先让孩子把饭吃了。”

　　看到舅父舅母裴堇安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听到舅舅的话语连忙出声制止。

　　“舅父舅母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吃过了。”

　　因错过饭点便不想麻烦舅母再去费劲张罗，裴堇安又是大众口味不挑食，半路上买了几个包子对付了一口，这会儿一点也不饿。

　　李氏闻言连连说不麻烦不麻烦，裴堇安上前来想要叫住她，却被舅父一把拦了下来，没办法及时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快步走出了花厅。

　　外甥的到来让陆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夫人又一向体贴周到便由着她去安排，他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而后拉着他向内走去。

　　“浑小子比起年前又清减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又忙的没好好吃饭？匆忙过来也不知道提前让人送个信，可是陛下又有什么事派你暗地过来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