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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日进斗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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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芷木然。
大晚上被禁制反噬,中了定身符的白莲躺在自己门口倒是睡得安稳,唐芷转头拍了拍白莲原本的房门又等了几息,抬手便是以法器破制,一股香甜的味道从房间里传出……团聚在桌上的那团肉色烂泥似乎豁开一道口子。手腕上轧开一轮又一轮的经文,深色的条纹纠缠着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的尽头,一只手从烂泥中慢慢伸出又放下了一颗珠子。
屋中的茶杯尚且温热,来人并未走远。
偏巧的是屋外的白莲还在熟睡,唐芷刚掐诀摇动房间里的铃铛便听到走廊里小厮的声音。
“今年的客人怎得要求这荏多,杏仁露桂花糕可是一样不落得点上了,还几次三番要换……”
修仙者常年食用辟谷丹,为的是排除杂念专心修行。只是说得好听,可不就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么。
至于这蚌珠,倒的确是个麻烦物什。
三界中不受规则束缚的蚌石商人,游走于半梦半醒之间的余息。每个人一生便只能交付一样物品给蚌石,蚌石便会给那人一颗珠子做以回报……珠子会显示那人未来某个关键片段的几息。蚌珠仅具有收取五感的能力,会在交易之后自动消除那人的记忆。只不过在人间话本中,蚌珠似乎被传的神乎其神。蚌珠现,必然有朝堂动荡亦或是神灵现世。
蚌珠偏轻,不似普通蚌珠反而通感似玉,越接近碎裂程度便越通透。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没有被收起来的蚌石会被冥界的亡魂带去望乡台,留存住他们再也无法归乡的最后一眼。望乡台的蚌珠品质最是通透,沾上离人的眼泪次数多了也便有了红色的划痕,散落在望乡台那早已停止流动的河床之上。
唐芷捏着手心里的蚌珠,掐诀就要碎珠却被细细的银线捆住手腕,同时耳边响起更夫敲钟的声响,符咒从储物袋里飞出迅速贴在银线上,银线贴紧皮肤勒出红痕的时候火土土焦红色的尾巴眼见着就要钻出来,她急道:“回去,别出来。”
银线上的傀毒对凡人而言便是鸩毒,在未惊动他人之前便要找出施法者,望乡台的蚌珠落入凡间必然是怨灵趁乱逃离冥界时带出的,一想到这些事情会造成多少恶果唐芷已经顾不得现下了。
由妖兽筋骨做成的坤索一闻到味道立马钻出朝着施法者冲去,符咒通视的瞬间被一双腐烂的手掌捂住,青紫色的皮肤上溃烂成片,本就不想打草惊蛇唐芷便就结印在那双手的主人身上。
修仙门派的弟子本就从凡人起步,咒术也多许是强身健体的,肉体凡胎如何也有极限……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上些许的体魄。
更夫的尖叫声随之而来。
唐芷开窗便发现附近的灯都多少亮了起来,兴许是人气多了些,方才房间里的阴凉感倒也降了不少,那种粘腻感被冷风一吹反倒显得凉快,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风呼啸而过,重物坠楼的声音。
“唐……呜芷。”别人都朝着更夫巷口那边跑去,这一声名字倒喊得格外闹心,卜一看到哭着打嗝的小姑娘哭的眼圈那块都红了,白莲拽紧唐芷袖口的手心凉的很,头发都睡出几缕痕迹。得亏白莲本就年岁偏小的模样,哭起来像是睡懵的没个样子。
“你……这番模样莫不是要我来责罚你?”唐芷催动灵力给白莲定稳灵台,灵台本就是修行者的基础之物,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随时有可能招来其他不详,“罢了我先同你换令牌。这屋子禁制已破,对那些妖邪倒是上好的诱饵,再生事端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除开一开场的不适感,这一任白莲本身性格就是好学乖巧。兴许是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能亲近的人居然只剩下唐芷……她有时候也暗戳戳的回护,虽在外人眼里白莲总是跟在唐芷身后的受气包,但也偶尔遇见两人站在一旁的场景。
“大概是被梦魇魇住了,一会就好。”白莲擦完眼泪又扑唐芷怀里,像是不肯撒手一般拿了令牌回房间,期间还千叮嘱万嘱咐要她解决事情早些回去。
唐芷忽的回了头盯着白莲进门的位置,木签绕着手背晃了一圈,忽的朝着楼下坠去。大堂里的人多少都是修士,看着那毫无灵力的木签自是大声嘲笑起来,一众刚拿起法器的修士此时大笑着开始灌酒。
“哪里来的丫头法器都没拿稳,”嬉笑声不绝于耳,“门派大比可不是玩笑,尽早回去便是。”
木签还保持着距离地面近半米的高度,硬生生向地面压出一道半人状的印记,淡青色的血迹炸开一滩,一切发生的太快,修士们的法器还未曾展开便已经结束了。
苏璆抬手止住不时朝大堂处张望的师弟,闭眼拿起传音符像是思索着什么,“师兄,你说那木签到底是什么,”师弟张然堪堪收回眼神便望见师兄几近老僧入定的姿势,“大堂中多数都是散修,按理说对妖气息最为敏感,怎的还会有漏网之鱼。”
“莫要东张西望,”青山派大师兄苏璆自小跟着师傅修炼,什么物事没见过,此刻看了眼兴致勃勃的张然便好心解释,“那妖修大抵是从入门前就藏在大堂里,不知为何气息突然暴起,被这骨笛穿透了小臂。骨笛一物本是取自渊里霄石打磨而成,对妖物气息最是灵敏,你说的怕是可轻易取下低级妖兽脑袋的上好……木签。”
“霄石千金难求,这边角料居然也能成为法器,”张然替师兄取来茶水,涤过杯檐,像是赞同一般说道,“师兄向来见多识广,莫要再笑话我了!可惜的是倒未曾看清那骨笛主人是谁,定要好好结交一番。”
张然话音刚落便被苏璆轻拍肩膀,伸手一指,隔壁桌的唐芷正开心的朝着他们招手,“我想她应当正有此意,”刚想收手便被师弟热情的一捞,“你可……不必如此。”
唐芷笑眯眯的看着被牵连过来的苏璆,眼睛半眯着还朝着他们招手——像是在说“不用看了说的就是你们”。坐下的一瞬间苏璆想了很多,他谨慎的收回方才踩到唐芷鞋上的脚,摆出一副非常诚恳的……面瘫脸。
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唐芷摇摇头,笑着拍苏璆肩膀。
大师,不报此时不得了。
两人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完全没注意到二人行为的张然左看看右看看,就将注意力转向桌上的点心。糕点模样像花瓣合拢,一个个放在深色的碟子上看着甚是喜人。偏巧糕点其中一个上面的花瓣掉了,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张然伸手去拿却被筷子敲了手心,唐芷扫了眼苏璆却发现这人已经开始游离。
“风尘仆仆而来,当然是要吃些当地特产,”捻起糕点硬是塞一口,甜的腻人,唐芷抵住小笼往前推了推,“还是吃些热的垫一垫,这里吃食一类可送厢房里。”
定睛一看却发现桌子上多了两份鲜汤素面,张然点着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着接过碗,说道:“唐师姐,劳烦你了。这素面听说也很出名,我和师兄先前点了才过来的。”
看着大快朵颐的二人,唐芷又回头看向客栈的招牌——日进斗金,必有青山派的鼎力相助。
唐芷怀疑青山派大师兄不正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两个门派隔的也不是很远,小道消息一类又是传的飞快。而知名摸鱼人士苏某此时杵在唐芷厢房里,硬生生将这厢房禁制多加了几重,似乎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他点点头说道:“不用客气。”
天蒙蒙亮,唐芷望着初升的太阳。
“这视野真好,就是太亮堂了点。我们在哪?”
“你的厢房。”苏璆踩着厢房被炸出的一片废墟,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