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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将窗户降 ...

  •   “老白,这个饮料最近新推出了一种口味,你一定得喝喝看,有股很淡的花香,你肯定喜欢。”

      白俞抬手接过程栎扔过来的饮料,拿去收银台一齐付钱。

      两人走到便利店门口,程栎又突然折了回去:“哎,你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我红笔用完了,我顺便去一起买几支笔芯,你在外头等我一下啊。”

      “嗯。”白俞拧开瓶盖,确实如程栎说的,饮料微甜的气温下还覆盖着一股淡淡的清新花香。

      几秒后,白俞将一口未喝的饮料拿远了些许,空气中仍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味,他顿了顿,反复确认后,确定是信息素的味道,只是没有任何压制力和影响力,被他错认成了饮料中的花香味。

      是让他有些熟悉的信息素,似乎在哪里闻到过,白俞为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禁顺着信息素的来源看去。

      街道和便利店内投射出来的白光衬得不远处的小巷内更加昏暗,白俞缓缓走近,隐约听到了好几个人微弱的痛呼声,他的身影也被小巷渐渐吞没,等视线逐渐适应黑暗后,他才看清了小巷内的情形。

      五六个人捂着身上的伤表情痛苦地横在地上,白俞又往深处走了几步,认出了那位贴墙而坐、不久前新来到班内的前校霸。

      这场闹剧大概刚结束不久,言益的嘴角肿了一块,发梢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上,一道刀口横在他白皙的小臂上,扎眼得甚至让人忽略了其他几处的擦伤,混乱的信息素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是易感期么?

      白俞的眼神暗了暗。

      “老白?”程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发生什么了?我去,怎么回事...校霸?不是,言益?”

      “程栎,给警察打电话。”白俞靠近言益。

      “好。”程栎没多问,直接拨通电话。

      白俞在言益一步之外的距离蹲下身来,浓郁的花香味在言益身上起浮,慢慢往外蔓延。白俞却并没有在言益的信息素里感受到半分压迫,信息素正向他控诉着少年躁怒不安的情绪。

      明明是个Alpha...

      冷汗布满额角,言益皱眉紧攥着衣领急促地喘息着,冷汗顺着脸侧的弧度汇集到下巴,又滴落在地上,乍看起来像是在流泪。

      白俞观察了几秒才伸出手来,正要搭上少年的手腕,下一秒被人死死地抓住了手臂,言益猛地睁开眼看向来人,目光和平常判若两人,眼神里的凶狠和敌意让白俞想起来之前校内流传的关于言益这位前校霸的各种传闻。

      对方的信息素传递出的情绪一瞬间变得暴戾,以为这般暴戾的信息素会压迫自己,白俞下意识地释放了信息素进行抵御,然而...仍旧没有任何压迫感,他们仅仅萦绕在言益身旁,表达着主人的警惕与防备,反倒是言益因为白俞的信息素痛得闷哼了一声。

      易感期实在是不好受,连带着打架都变得麻烦许多,言益尝试着再站起来,脚滑擦了一下又重新跌坐回地上,过度的体力消耗让本就没什么作用的抑制剂彻底失效,太阳穴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算了,这个看来是没力气再打了,挨揍就挨揍吧,等他重新攒回力气再还回去...

      视线模糊了许久,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落下,言益缓缓眨了眨眼,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抬眼竟然看到了十一班的班长,他明显愣了一下,撑了一下地面往后挪了些许,后背贴离身后的水泥墙贴得更近:“...班长?”

      “嗯。”白俞笑了笑,抬了抬手,“方便先松开我吗?”

      “抱歉。”他倏地松开白俞的手,又道歉了一次,“真的抱歉,我以为是...”

      方才暴戾的信息素突然一下变得凌乱起来,彰显着主人不知所措的情绪,白俞毫无阻碍地解读着空气中信息素传达的信息,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简直像一只受惊的猫。

      言益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叫苦不迭,想站起来,可眩晕感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他头疼地扶了一下额头:“信息素,抱歉...”

      “是易感期么?我去买抑制剂。”白俞说着要站起身来,言益很快地捏住他的衣角,白俞便停住动作,重新蹲下身来。

      “不用...”

      “抑制剂没有用,有阻隔剂吗?”

      言益压抑地咳了两声,抬眼看到白俞从包里拿出一罐全新的阻隔剂递给他,随后站起身来拨通电话。

      “嗯,对,可能得麻烦您过来接一下。”白俞向身后看去,“...我没事。”

      言益脸色很苍白,明显是又忍过一阵疼,他拔开了阻隔剂的盖子往身上一通喷,清淡的茶叶香蔓延开来,盖过了原本的花香,这让言益明显松了口气,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对白俞道了声谢。

      眼见对方越走越远,白俞将电话挂断,快步走到言益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喂,你要去哪儿?”

      言益:“...我的手机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号码。”

      言益不太明白:“...什么?”

      “手机号码,我给你打电话,手机发出声响会更容易找一些。”

      “哦,对。”言益报出自己的手机号,过了几秒,不远处一部躺在地上的手机亮了起来,白俞将它捡起来还给言益。

      “谢谢。”言益接过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的手机,正要说些什么,被闯进来的程栎打断。

      “怎么样?警察已经来了,我去,他们还带了刀?”程栎的视线扫过言益,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情况我已经大概解释过了,你们先去医院。”

      言益一听到“医院”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不用,我自己能解决...”他说着对两人道了声谢就要离开,没看到白俞一瞬间沉下来的脸色。

      没走出几步,他被白俞抓住衣领一把拽了回来。

      “对,你不用。”白俞皱着眉望向满脸写着拒绝的言益,“然后带着你失控的信息素大摇大摆地走回家,这瓶阻隔剂够你撑到回家么?”

      “...”想反驳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言益只能别过脸。

      -

      言益坐在医院诊室的病床上里任身旁地护士上药包扎,一位老医生拿着报告从帘子后走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坐下来:“你这样多久了?”

      言益看了一眼白俞。

      医生瞥他一眼,奇怪了:“我在问你,你看他看什么?怎么,你们俩是情侣?”

      言益见白俞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连忙低下头:“...大概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

      医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从Alpha退化成Beta,丧失对信息素的控制权,你是不是还经常滥用抑制剂?”

      言益下意识想摸自己的后脖颈,被护士一下按住了手:“哎!小同学,别动,这儿还没包扎好呢。”

      “抱歉...”言益说。

      白俞站起身来将诊室的门轻轻带上,离开了。

      言益抿了一下唇,过了几秒才回答医生的问题:“...嗯。”

      “易感期比正常Alpha多好几倍,看你这样子自己应该也挺清楚。”老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你们这些小年轻,就趁着年轻的时候可命地造,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吧?”

      “您说的对。”言益讪讪地笑了一下,见护士将胶布贴好,从病床上站起来。

      “我给你开几副药,回去一天吃三次,一次两粒,要多运动,好好吃饭,知道吗?”医生飞快地在病历本上写,“抑制剂也不许用了,易感期自己抗,你越用抑制剂,往后易感期疼的越厉害。出于各方面因素考虑,阻隔剂我也给你多配几瓶。好好吃药!先把紊乱的生理期调整好,听见没?”

      言益乖乖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你这孩子,你是我见过信息素综合征里很严重的了,年纪轻轻的,真要谢谢我就好好关注关注自己的身体,不然到老的时候有你好受的!”医生看了一眼门外,对言益说,“门外那个是你男朋友?把他也叫进来,我有话要交代他。”

      “不是。”言益连忙解释,“我和他就是同班同学。”

      医生推了推眼镜,不容置疑地下达命令:“叫他进来,你什么都不懂,现在遮遮掩掩,之后真出意外了怎么办?”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言益内心暗骂了一声,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我和他真不是...”

      “少废话,把人给我叫进来。”

      “...好的。”

      医生的命令不能违抗,尤其是这样资深专家的,言益叹了口气走出诊室,将医生写好的单子对折几下,走廊或许是刚消过毒,味道比诊室更重,见缝插针地往鼻腔里钻,言益下意识地神经紧绷。

      “结束了?”

      言益吓了一跳,些许信息素泄露出来,白俞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花香——清新的,似乎还带着些许柠檬的味道。

      像猫咪受惊炸毛了一样,他好笑地勾了下嘴角。

      “嗯。”言益左右看了看自己,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哎,校服被刀剌了两道口子,不能再穿了。

      “校服还可以另外再申请一套,向老师说明情况就可以。”白俞一眼看穿言益心理的想法,第一次见到打完架先关心自己校服的,他摁灭手机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吧,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

      走出来的护士拦住人:“小同学等等,医生叫你也进去一趟,他现在情况特殊,你作为他男朋友,有些注意事项必须要知道。”

      白俞看着言益挑了下眉,神色中传达出明确的几个字:解释一下。

      言益简直尴尬地想钻进地缝:“那个医生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你不用...”

      “没关系。”白俞笑了一下,将门推开,“我还真想听听看,有什么事是要交代给‘男朋友’听的,以后我替你传达一下。”

      -

      “把我送来医院已经很麻烦了,这么晚,我自己回去就行。”

      “嗯,已经很晚了。”白俞站在电梯边,顺着言益地话往下说,“所以你确定还要继续站在那儿浪费我们两个共同的时间么?”

      言益:“...”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到达楼层,只有两个人在的四方铁箱子安静到言益觉得有些尴尬。

      今晚一下冒出来太多事,让他一下不知该如何下手了,偏偏还遇上了班长,言益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

      打架斗殴,受伤,易感期,还有信息素...肯定也被对方闻到了。

      可白俞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来了自家的司机,把自己送到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让对方这么晚才回家,这个人情真是欠大了...

      “...过几天我请你和程栎吃饭吧。”

      “嗯?”白俞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落到言益手臂的纱布上,又很快重新收回,“好的。”

      言益顺着白俞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伤口,丝丝密密针扎般地痛正通过神经传递向大脑,言益挠了挠下巴,主动开口缓解气氛:“抱歉啊,害你俩这么晚还没回家。”

      “没关系。程栎刚刚已经到家了,那群人已经被他送去公安局了,持刀伤人,他们短时间内是出不来了。”白俞说,“而且我今晚如果不送你,你应该要徒步走到医院。”

      毕竟没有一辆计程车会搭载一位正处在易感期的人。

      言益顺着白俞的话想了想:如果白俞今天没有出现,他或许并不会到医院来。

      他或许会在那条巷子待上一阵,或许同重新醒过来的那群混学生又打一架,然后在蝉鸣声中花费二十多分钟徒步回家,忍过又一次易感期。

      应该会疼,夜风也一定很冷,唯独不会像现在这样,泡在医院的次氯酸消毒液的味道中,思考如何答谢白俞和程栎。

      他并不打算把这些说出口,这样无异于辜负他人的好意,但不知道该如何岔开话题,于是他只好又道了声谢。

      这让言益几乎烦躁起来,他第一次认同了洛淞的观点,自己确实非常不会聊天。

      “谢谢就不必了。”白俞走出电梯,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上了我的车之后,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言益下意识追问。

      “当然是上车再说。”白俞看着言益,“还不下来吗?电梯要向上走了。”

      言益走下电梯去药房取药,等跟着白俞坐进车里,他又问:“什么问题?”

      白俞抱臂靠在车后座上,好笑地看着唇色苍白的少年:“我第一次遇到这么积极结算路费的选手。”

      言益没将车门关牢,抬眸对上白俞的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白俞要问一些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会选择立刻下车。

      阻隔剂已经有了,易感期的症状也平稳下来,他现在可以叫计程车,再不济慢慢走回家也是可以的。

      “我的问题是...”白俞的目光移到言益的手臂上,纱布上洇着还未干透的血迹,他眯了眯眼,“你究竟做了什么,让隔壁学校的人记了你这么久?”、

      拉着车门的手向外一推,言益扭头就想下车,被白俞一把拉住手腕,语速还是不疾不徐地:“好学生,先别急着走。”

      白俞说:“其实我本来想问你另一个问题,但是你肯定不愿意说。”

      言益对情绪的变化非常敏感,感受到来自更高一级的压迫,他正要挣脱,看见白俞像只胜券在握的狐狸一般,慢悠悠地开了口:“所幸现在这个问题,你不说我也大概能推断出来,所以还是能勉强‘威胁’你一下。”白俞笑了笑。

      “薛科他们家在甬城是开公司的,我曾经看到他被隔壁学校的人勾着脖子拉进巷子里,所以稍微深入了解了一下。”白俞向后靠在漆黑的座背上,“那群人在问薛科要钱,名义上叫收保护费。”

      “后来,那群人莫名转换了目标。”白俞松开了禁锢着言益的手,“于是我又去了解了一下,你猜我听说了什么?”

      言益:“...”

      “我听说有个Alpha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把他们打进医院躺了半个多月,而今天他们找到了你...”白俞说到这里,很愉悦地笑了一下,侧过半边脸去看言益,“或许你想知道,这个把他们揍进医院的Alpha是谁?”

      言益沉默半晌,最终关上车门。

      白俞笑笑,对司机说:“走吧,张伯。”

      司机询问了言益的家庭住址,发动汽车驶离医院。

      白俞在车发动后闭眼再没说话,无形的压迫感忽地散了个干净,言益坐在后排无声地看车窗外的风景,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们后来还有找过薛科麻烦吗?”

      白俞没有提后续自己也找人去警告那群不良的事:“没有。”

      “哦...”言益顿了顿,拿出手机,“那个,能把收款码给我一下吗,我把今天的医药费还你。”

      “直接加我。”白俞拿出手机进微信给言益扫码,手机滴地响了一声,言益发送好友申请,通过后看到手机上弹出白俞的微信昵称和头像——White,一条一笔画的小鱼作为头像挂在名字的左边。

      White鱼——“白鱼”,白俞。

      还真是简单明了。

      但白俞绝对不是头像里的那种单细胞小鱼,言益在心中默默地想,他将钱转过去,白俞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手机传来收钱的声音。

      言益无声地松了口气,这才感觉今天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

      谁都没有再挑起一个新的话题,车内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去,言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带着倦意一同地涌了上来,言益下意识地露出些许平日的习惯,往下稍稍挪了挪,整个人和椅背牢牢地贴靠在一起,头朝窗外看夜景。

      白俞看着他,鼻尖似乎还隐隐约约萦绕着花草香,他将窗户降下,也靠自己身旁的车窗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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