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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虚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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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扬州时,莫澈一片雄心壮志志得意满满腔热情,立志要在扬州城掀起一股狂热的武侠浪潮,结果现在,书还没来得及出就又得回京了。思前想后觉得十分划不来,莫澈终于还是趁着若锦在屋里帮忙收拾东西的间隙,偷偷溜去了江湖书院。
进去后伙计告诉他,江老板正在后院屋里写书呢,莫澈又惊又奇地张大嘴,这个奸商居然也写书?他能写什么书?不过这个疑虑在进屋看见江老板那本书的书名后,顿时明了。那本书的书名是——《春色无边前传》。
“想不到江老板还有这种闲情逸致。”莫澈凑过去小声地说,愣是把把江老板吓了一大跳。
“莫大人,嘿嘿,这不胡乱涂鸦养家糊口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春色无边》是谢弈的作品吧。”
“没错,他那本书销量极好,加印了一千本也卖光了。”
“所以江老板趁热打铁,想再热卖一回?
“那是,这么好的商机谁不把握?再说了,师父为徒儿写前传,也未尝不可。”
“啊?江老板,您是谢弈的师父?”莫澈顿时瞪大了眼,比听了谢弈是他师父还惊讶。
“他没跟你提过?那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江老板一副委屈的样子。
莫澈吃惊地拿起桌上的书稿,随意翻开一页,看过之后顿时拜倒,那种“春秋笔法”,那种“无韵之骚”,比起谢弈来不止高了一个境界。再一看署名,却是那赫赫有名,纵横当世文坛的“江洋大盗”!高人中的高人,前辈中的前辈啊——
莫澈放下书,走上前去,“咚”地一声屈膝跪地,对江老板大声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诶?莫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江老板有些受宠若惊。
“莫澈对您的崇敬之情有如滚滚长江东逝水,莫澈想拜您为师!”
“莫大人,您不止写武侠?”
“实不相瞒,那本销量极其不好的《无边春色》正是在下化名写的。”莫澈叹口气,无奈地说道。
江老板听后,愣了片刻,随即笑着将莫澈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有志气!懂得明里暗里双管齐下,江某收你这个徒弟了。以你敏锐的眼光和敏捷的才思,假以时日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呵呵,那还需要师父您的谆谆教导。”莫澈谄媚地笑着。上前两步凑近江老板,将怀里那本已经写完的《雪山飞狐》拿出来,递给江老板,恭敬地说:“师父,这本书送给您,就当做徒儿的拜师礼。”
“《雪山飞狐》,你的新书?”
“嗯,前几日刚刚完成的,本以为会在扬州待一段时间,所以番外没有急着写,可是刚才接到圣旨,我下午就得赶回京,这下番外没法出了。”
“我看看——”江老板接过书稿,一目十行匆匆翻页。看到最后时,将书放下沉思片刻,笑着对莫澈说:“为师有一个主意。”
“还请师父指点。”莫澈赶紧凑过去,江老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莫澈听后抬起眼,两人目露精光相视而笑。
走出江湖书院时,莫澈心中感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回到餐风馆,吃过午饭休息片刻,莫澈三人便随着传达圣旨的那队精锐护卫军出发了。上船之前,莫澈回首望了望还没来得及细细游玩的扬州城,心中无限感慨化为一句话:“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莫澈没有带走一片云彩,他留下了一本《雪山飞狐》。这本书在扬州城一经问世便立刻引起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战争的焦点始终围绕一个话题——男主人公胡斐,到底劈了还是没劈?
一共两个版本,其中一个版本的番外写了两个字——劈了,另外一个也是两个字——没劈。有些人运气好,买的是第二个版本,所以看的是happy end,有些运气不好的,买到第一个版本看了bad end后,脆弱的心灵受不了那两个字的沉重打击,于是狠下心来买了另外一个版本。此外,还有一小群运气特别背的,第一次买了个悲剧版,不甘心再买一本,回家后像刮彩票一样把最后两页剃开(莫澈的主意,灵感就来自于彩票),一看,又是悲剧,不甘心,再买,还是悲剧。到了最后,这一小群中又一小群可怜的父老乡亲们,已经由泣涕不已变为了欲哭无泪。
又一番的水路折磨后,莫澈若锦陈卓安全抵达京城,随行护送的那个近卫军头领在踏入京城的城门后,居然不顾护卫军全体同胞的尊严,当街在大庭广众之下喜极而泣。进了京城,这位莫大人要是再玩失踪,就不再是他的责任了。
莫澈还没来得及和陈卓道别,更没来得及陪若锦回家收拾,便被接行的人请进了皇宫。在金碧辉煌的紫金大殿上,饱受晕船之苦的莫大人,在看见龙椅上端坐的那位九五之尊时,顿时大呼上当,并在心中将他诅咒了成百上千遍。
那位莫澈猜测此时应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天子,正黄袍着身高高在上,看见莫澈进来后,故意带着惊喜的微笑说:“莫爱卿回来得正好!”
什么叫回来得正好?明明就是你一通圣旨急急忙忙押我回来,还说得好像我迫不及待地自愿回京似的!
“不知皇上召下官回京,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
“事情倒是不要紧,只是如今朝野内外,恐怕只有莫爱卿一个人能去办。”
莫澈心里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颤着声音说:“只要下官能够办到,定当全力而为!”
“好,传上那位大不列颠国的使者。”
莫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殿外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别扭地穿着一身湛蓝长衫,金黄的头发用一根褐色绳带绾住,松松垮垮地搭在左胸前,肤色很白,眼瞳碧蓝,鼻梁高挺,怎么看怎么像进口货。
那人见了莫澈,试探性地说了句:“Hello,can you speak English?”
莫澈完全懵住,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Hello,welcome to our country.”
大殿内的其他诸位大臣听了,大松一口气,纷纷朝莫澈投去敬佩外加羡慕的眼光。景廷柯听了,满意地笑道:“莫爱卿果然听得懂。”
那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听见莫澈说英语,比见了亲娘还高兴,猛地扑过去抱住莫澈,一个劲儿地轮流亲吻莫澈的左右脸颊。大臣们看了全部僵住,龙椅上的人看了,脸上挂着的笑意也瞬间消失,脸色越来越阴沉。
“My name is Peter, I come from the United Kingdom.What’s your name?”
“My name is……Michael.”
那位Peter先生满面红光,双手激动地抓着莫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景廷柯咳嗽一声制止住。“莫爱卿刚刚回京,想必一路奔波有些累了,今日就先回家稍作整顿,明天再进宫吧。”说完一个眼神,门外的护卫立刻进来将莫澈拉开,莫澈在Peter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就瞬间位移。
“来人,送这位外邦使节去紫华别馆休息。”
莫澈被近卫军送出平央门,转过身来回望宫门,良久,跺脚恨恨地说道:“这么匆匆忙忙地叫我回来,就为了给你当同传?!”
气呼呼地回到家,若锦在苟大妈屋里送扬州特产,看见莫澈回来,赶紧出来问他:“怎么样?皇上龙体有无大碍?”
“好得很!”莫澈走进苟大妈那屋,使劲一拍桌,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自己嘴里。啜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劲,偏过头去问苟大妈:“大妈,您买新了茶叶啦?”
“这是明前的竹叶青,我哪有闲情买这个,是你朋友送的。”
“我朋友,哪位朋友?”
“前些日有位公子来敲我们院门,说是你朋友,我看他长相十分俊美,穿着又特别讲究,就怀疑他,后来他把你身上一直带着的那块玉佩给我看了,我才相信。”
“他……他送你竹叶青?”
“不止呢,还送了好多上好的绫罗绸缎,几大盒听都没听过的糕点小吃,说是给我们家小狗子的,临走时还给了我几大包银子,不过我没敢接,还给他了。喔,还有给你的,我把它们都放到你屋里去了。”
莫澈听了,赶紧跑到自己屋门口,推开门,顿时傻眼。木桌上放着好几个大锦盒,锦盒旁是之前莫澈推掉不要的那半块铜镜,木床上放着十几卷书画,莫澈打开一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居然是苏东坡的《赤壁赋》!莫澈放下书画,重新走到木桌旁,将其中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放着几样东西,面上那把扇子莫澈认识,董小宛的遗世孤品——玳瑁桃花扇。
莫澈直愣愣看着屋里的东西,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若锦在身后将他扶起来,理了理衣服,说:“这些都是皇上送来的吧?”
莫澈怔怔地站着,过了半晌才说:“这同声传译的工资也高得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