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同人·一番星》穿山过云

26、可爱

　　赛事之中的行程一直都算忙碌，哪怕是结束之后也要繁忙的应对媒体的提问、Gala乃至晚宴，没有可以喘息交谈的时间。
　　只是偶尔在等待的空闲里可以同朝仓交流几句场外的信息，然而从中知悉了前辈的采访内容之后，本就不够明朗的心情更加沉闷了起来。
　　输了就像死了一样。
　　这样的字句坦诚在聊天对话框里有种触目惊心的震撼。哪怕接着收到解释说听网上的说法是某部动漫的台词，但只是简单尝试体会他出口这句话时的心情，就能被沉重的自责和懊恼压的喘不过气。
　　运动员的胜负欲到底该强烈到怎样的地步？
　　存在是必要的，世界之上项目之下的所有人来争抢唯一的优胜，本就是属于体育竞技的残酷。
　　当然想要赢、绝对想要赢，即便像她这样还不够巅峰的成绩，也在日渐成长的认知中加深着对冠军的执着。
　　而像前辈这样从四岁开始便将花滑贯穿在人生，一生悬命的追寻着极限的人，或许永不停歇便是他身在此道的意义。
　　哪怕已经蝉联奥冠、哪怕在世人看来已经别无所求，可此生之下绝大部分的快乐与幸福感已经与胜负的归属并存。
　　所以不赢就没有意义、所以输了就像死了一样。
　　这样的前辈……真的像雪夜中的红梅，日常静绽的温润下始终是与风霜并存的凛然的美感。
　　带着这样的感慨再度见到对方，已经是赛事结束后的集体采访。男女单出战的六名选手在赛事结束后的深夜同时被约谈，共同回顾对本次世锦赛的感触和遗憾。
　　其中被询问更多的当然还是羽生前辈。
　　跳跃跳空的原因、关于4A的进程、伤势反复的程度甚至是对对手的点评。
　　完完全全都是差不多的问题，从不同的媒体这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的确认。
　　当然有针对本国选手的关心，也有为了制造话题的尖锐。交杂中和着，明明算是社会之下司空见惯的问答技巧，升组之前也曾有所体会。
　　但在现在的时刻，在看到了自由滑被压出了那样的分差之后、在同千叶前辈有过不愉快的争执之后，再度直面同样的流程，敏感心境依旧被撩拨起按捺的煎熬。
　　不想给对方带来麻烦所以直播过程中不能插话，只能规规矩矩的面对着镜头微笑着，仿佛是被牵引着提线的木偶，偶尔还要有认同的点头。
　　后果便是难以言说的情绪一层一层的堆积起来，哪怕在采访结束之后也有酸涩哽在喉间，一开口便能化为低哑的哽咽。
　　这样的状况下本来是不想同对方讲话的，结束之后只需要规规矩矩的鞠个躬再离开就好了。就可以继续压抑有些过度的情绪，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带来多余的困扰。
　　但是在这么做了之后看着他冲所有人点头致意再转身独自离开，裹在白色运动服中的身形颀长却很瘦削。他转身时有略略低头的幅度，细致眉眼到唇角都收敛着，带动出下颌沉闷的紧绷。
　　突然又觉得这样的身影，实在是孤独的过分。
　　前辈才是最难过的那个吧，就算在镜头前只会展示自己的平静与强大。
　　就像方才那样用认认真真的语调分析着自己的不足，可分明他已经做到了伤病之下他能做到的最好。
　　就让他这么走掉的话……
　　突然回忆起这一年以来的靠近与交集。他作为罗密欧时转身回望的眸光、在准备生日礼物时绝对想要做到的心意，甚至是那一朵馥郁的玫瑰。
　　明明已经不再是疏远的距离，就让他这么走掉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啊。
　　“……等、前辈等一下！”
　　比转过的心思更快做出决定的是身体自发的反应，在他即将转过拐角消失在视线前的瞬间、麻生如梦初醒般的上前。
　　十七岁的少女突然在幽暗的回廊中奔跑起来，娇小的身形带动起轻盈的风。她踏过黑暗追逐向唯一的光点，在他应声回身的瞬间，带着此生之下最一往无前的莽撞、扑进了他的怀里。
　　“什……？”
　　羽生没有想到转身之后会接到这样的反应。
　　刚刚才跟他告别的小姑娘突然飞奔着跑过来，猝不及防之下甚至被她带着转了个身，后背抵上了回廊的墙面。
　　本来以为是莽莽撞撞的冲撞，但比起后背抵上墙面微不足道的疼痛，更先感受到的反而是突如其来的柔软。
　　撞过来之后她的双手便自觉的抱在了腰侧，甚至收拢出贴紧的亲密。今年她似乎蹿高了一点，发顶软软的蹭在下颌，带来些微令人无措的麻痒。
　　气氛有微妙的凝滞，羽生一时没有说话。
　　他屏息感受了一会儿，发现其他人没有跟过来，大约是从另一侧离开了。
　　但等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她埋在胸口的脑袋有些微颤动的幅度，透过衣料能感受到略微急促的吐息。
　　……是在哭？可为什么……
　　浅薄的感情经历难以在第一时间得出正确的结论，羽生短暂犹豫着措辞，麻生却已经在瞬息的情绪失控之后抢先出口。
　　“没什么、我很抱歉……前辈。”她说，明显还是不稳的语调。
　　“只是我，突然想要一个拥抱。”她说着，还幅度轻微的在他胸口的衣料上蹭了蹭，似乎在小心的毁尸灭迹。
　　“……可以吗？”
　　在洞悉小动作之后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茫然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好笑的情绪。
　　羽生小心的把她推开了一点站直，终于能看清眼前的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之后抬头，很努力的装作了若无其事。
　　但抬起双手轻轻捧起她的两颊、指尖触碰到眼尾，果然还是能触摸到还残留着的湿热的温润，很明了的哭泣过的证明。
　　事到如今似乎已经没有必要进行多余的询问，对突然的哭泣、对突然的大胆。
　　心底已经有了不够明朗却清晰的定义。
　　需要做的只是冲她回应出粲然的微笑，然后伸手、顺势扣住后脑再揽住腰侧，如她所言那样面对心仪的小姑娘第一次主动的拥抱。
　　“前辈的表演真的非常帅！”
　　心口被满怀的温暖填充之前，突然听她在耳边这么说。很努力的雀跃的声线。
　　“艺术表现力非常棒！”
　　“跳跃也超级厉害！”
　　“……”
　　收拢贴合的动作微微顿住，终于能够确定她突然异常的原因。心跳也因此在短暂的停拍过后一下一下、渐渐变得激烈。
　　“我……真的最喜欢前辈了。”
　　麻生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脱去刻意的振奋之后依旧是有些颤抖的细弱，羞涩却固执的坦明着心迹。
　　“我有自己的判断！大家也有自己的判断！”
　　“前辈一直是……世界第一的、最好了。”
　　下一瞬怀中的温暖消失了，是麻生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又收敛回了规规矩矩的姿态。
　　“要一直幸福才可以呀。”
　　她说着，眉眼弯弯的冲他微笑。弯腰鞠躬时高高扎起的马尾垂落在耳畔，又很精神的甩出了跳跃的弧度。
　　说完她转过身，仿佛方才大无畏冲过来的勇气如潮水般消退，姿态轻松但脚下快速的、转过拐角溜了。
　　羽生:“……”
　　感激、悸动与好笑的情绪交织共存，一时没能对她的离去做出及时的回应。
　　虽然说着什么“最喜欢前辈了”这样好像是告白一样的话，但是跑过来的目的应该是安慰。
　　安慰啊。
　　……
　　一直以来行走在孤独之中，其实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
　　尤其在短节目的4S跳空之后，已经对失败的收场做出了预想和认知。
　　并不是不能接受，哪怕明了着不赢就没有意义，哪怕对胜利有着强烈的渴望。但跳空的失误清晰的存在着，提醒对赛事准备和身体调整的不足。
　　羽生结弦讨厌失败，却从不畏惧面对失败。
　　所以认认真真的备战长曲，加入高难的节目构成。在十几分的巨大分差之下，他依然在全力以赴的追求胜利。
　　自由滑结束的瞬间对自己的表现是满意的，虽然4S的落冰有微小的瑕疵，却也无损节目的畅然与完整。来自观众席的回馈也热情十足，挥动的旗帜和□□落雨都是认可的喧嚣。
　　这样的发挥，哪怕无法追平14分的分差，应当也能拿下单项的第一。
　　——估算的自信截止到下一个选手的出分前。
　　323.42，高出了他所到手的300.97近乎23分的分差。
　　陈巍毫无疑问是当今风头正劲的选手，他所拥有的高难跳跃赋予他问鼎冠军的实力。
　　但即便如此，理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冷却，得出了清晰的结论——
　　这绝无可能。
　　已在花滑一道沉浸数十年，其实没有谁能比运动员本人更加直观的了解赖以生存的打分体系，以及各自的发挥。
　　分差存在是必然，实力近似的情况下很难做到一鼓作气的追平。
　　但在短节目之后、自由滑的比分同样被超越，冷静下来后也清晰寻找到了所谓的成因。
　　归根结底还是现在尚不存在压倒性的实力，错漏的发挥带来了可乘之机。
　　羽生很清楚自己现在正面临的现状。
　　平昌冬奥会结束之后仍旧不肯退役，手握着与在役选手区别巨大的名誉继续活跃在赛场，势必触动某些约定俗成的、隐秘的规则。
　　但他同样清楚针对自己而言想要继续下去的心情更加重要。还有着未完成的目标、还有着想要实现的梦想，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了倒计时的职业生涯里，他还想要继续去完成想做的事。
　　奥运冠军、奥运连冠，这些对于其他人而言梦寐以求的成就，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所以其实也做出了相应的准备，也预测了将会面临的艰难。
　　但当结果真正来临，才发觉其实自己的准备依旧不够充分。
　　输了像死了一样。
　　面对采访时说出了这样的话，是因为真的很想赢。
　　那么或许是情绪外露的太过明显，所以才引来了突然主动的安慰吗？
　　指尖触碰到的水渍早就凝结成了冰凉，细微的残存着一线，昭示着她确实存在过的难过的情绪。
　　慢慢回忆她方才出口的言论，所谓的“有自己的判断”，似乎真的是因为赛事而滋生了担忧和不平，并因此而难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认为她那边的在意，其实要超出一直以来估算的预计呢。
　　已经是深夜的时间，仍在运转的楼厅中人流却依旧算不得稀少。但在此处的回廊里，或许是幸运的缘故，在她走后依然保持着寂静。
　　羽生得以放任自己背靠在墙面上短暂休憩。
　　他总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想到许多，天赋绝佳的超强计算力曾经辅助过数次胜利。
　　于是他想到了面对4A即将开展的计划、未来职业生涯依旧坚定的方向，还有刚刚收到的那句，仿佛是告白一样的话。
　　不、都说了最喜欢什么的，明明就是正规的告白没错吧？
　　但是在刚刚没有及时回应，短暂的放置之后就又有了难以应对的犹豫。
　　一直以来在他的计划里，心动也好、确定想要携手的目标也好，都是可以随心而向顺势发展的事。他不吝于展露心生的好感，也期待得到对方的回应。
　　但正规的确认、结束单身，却又成了要开启新一段生活的标志，与如今尚未达成的目标存在着冲突。
　　归根结底对他而言未来和现在都是足够重要的事，需要也值得郑重的对待。
　　毕竟如果就在现在去回应告白，作为男友的存在意义几近于无，甚至无法做到基本的陪伴。
　　“……”
　　那么在这样的考量之下，只能别无选择的做出了决断。

　　本就是发生在深夜的采访，羽生回到酒店的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时常奔波在世界各地颠倒着时差，又被感受到的多种复杂的情绪牵扯着，他依旧不怎么困。
　　所以甚至不必着急洗漱，优先翻出电子设备按亮屏幕，从通讯软件中点开了属于麻生真咲的那一格。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应该已经在休息了吧？”
　　分明感受到的情绪纷杂，修正完毕后出口回应的，却只有简单而笨拙的两句而已。
　　没有办法在现在做出回应的羽生结弦在回复的等待中苦恼又甜蜜的叹了口气，确定她差不多真的去睡了之后，将暂时难以言说的心绪捏成简单的词汇，静静的发送完毕。
　　“おやすみ。”
　　发完之后他又在简洁的聊天对话框中停留了两秒，最终点开她的头像选择备注编辑，带着些恋爱中特有的隐秘的开心，偷偷的改成——
　　“世界第一可爱的麻生真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