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阑珊之月

5、决定-1

　　踏出步府的门，萧梓白的心情有些沉重。他亦觉得奇怪，明明得到了步碎瑶的芳心，他应该开心才对，怎么反而没有喜悦的心境？
　　忽觉肩上有人拍了一下，转头看，竟是叶离莜。
　　萧梓白摇头道：“怎么总在不该看到你的地方看到你？”
　　叶离莜撇了撇嘴：“就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只想看见步姐姐吧？”
　　萧梓白想起步碎瑶，笑容消失了。
　　叶离莜奇道：“怎么，一脸郁闷的样子。难道她说她不喜欢你？”
　　萧梓白道：“那倒不是。只是……”
　　叶离莜道：“你喜欢她，她又喜欢你，这不就结了。所以你愿意为她做事，哪怕是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萧梓白道：“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放弃自己的生活方式放弃自己的理想？这样值得吗？”
　　叶离莜道：“值不值得，要自己试过了才知道。不过我觉得，在茫茫人海里遇见自己喜欢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断断不能错过。”
　　萧梓白沉思道：“说的是。”他想起步碎瑶的笑靥，自己怎么能忍心放弃？抬眼看叶离莜，“想不到你年纪小小，看事情也挺透彻的。”
　　叶离莜越发得意起来，和叶离莜吵吵闹闹地，萧梓白原本阴郁的心情，明媚了很多。

　　萧梓白家中。
　　“考状元？”众人异口同声，惊异地看着萧梓白。
　　萧梓白摸摸鼻子：“这真得就这么奇怪？”
　　众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萧梓白开朗一笑：“那么正好来调剂一下生活。”
　　萧梓白的父亲，林鉴推了推旁边的妻子：“散霭，我没听错吧，一心想当游侠的儿子居然会想去考状元？”
　　楚散霭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忽然欢喜起来：“这不是很好吗？遂了你的心愿。我这就去准备，这届科考要去杭州呢！算算日子，也该上路了。”
　　萧梓白不悦：“我是你儿子啊，怎么这么想赶我走？”
　　楚散霭道：“孩子大了，总要走的。”说罢，风风火火地跑去收拾东西了。
　　林鉴和萧梓白同时笑着摇摇头。林鉴转向萧梓白：“说吧，你突然变了性子去考状元，其中定有缘故。”
　　还是父亲比较心细如发。萧梓白支吾以对。他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林鉴道：“是为了喜欢的人吗？”
　　萧梓白被说中了心事：“父亲果然明察秋毫。”
　　林鉴道：“为了喜欢的人，当然什么都可以做。只是你一定要看清楚自己的心。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最真实的自己。”
　　什么都可以丢失，只有最真实的自己不能失去。因为自己的人生，只有自己能掌握。旁人或驻足或观看，也只是他们的事。失去了自己的人生与梦想，还能称其为人生么？
　　虽然现时萧梓白的梦想，是步碎瑶。

　　走在路上，风光甚好。大自然造化的美妙永远让人赞叹。即便是道旁一株小小的野草，也透漏着生命的顽强。萧梓白的心情大好，几乎都快忘记自己的目的了。从来，他都喜欢这样的行走。这种喜悦的心情，没有一点牵绊。仿佛突然邂逅盛开的花树，就是这般留恋无所求的心情。
　　行至一羊肠小道，忽然冒出三个蒙面大汉，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从此过……”为首的那个被后面的一个敲了一记脑袋：“有没有搞错，说了这么多次还没有记熟？”
　　萧梓白不由得失笑：“留下买路钱对吧？”
　　蒙面汉之一瞪眼道：“什么都好，总而言之，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来。”
　　萧梓白拿下身上的背篓：“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个。”
　　众蒙面人翻来捣去，只是一些书而已。怒道：“耍我们？”
　　萧梓白道：“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话总听过吧？”看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没工夫再耽搁了：“好了不要废话了，你是要三个人一齐上，还是一个个上？”
　　蒙面汉怒斥道：“无知小子，不教训你不知道我的厉害！”其中一个上前向萧梓白打去。萧梓白侧身避过，反手在他脖上一切，将他打倒在地，另两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萧梓白看起来文质彬彬，竟如此好身手。于是一起上前，萧梓白一手撂倒一个，拍拍手，得意道：“解决啦。”
　　只听后面一声：“小心！”萧梓白转头，原来是先前那蒙面汉想要偷袭。却只见他软软地倒下，身后一人拿着棍子，瞪大了眼。
　　萧梓白作揖：“谢谢兄台！”抬眼一看，两人同时叫了出来：“原来是你！”“怎么是你！”
　　居然是叶离莜。
　　叶离莜大笑道：“我身手不错啊，救了你一命。”
　　萧梓白小声嘀咕道：“是吗……”
　　叶离莜也不管他，踢了地上的几个蒙面汉几脚：“遇到我算你运气，快走吧。”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走了。
　　叶离莜转过头，萧梓白也正好开口，又是异口同声：“你来这做什么？”
　　叶离莜噗嗤一笑：“心有灵犀噢——不过跟你就是点问题了。话说回来……”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我是逃婚来着。”
　　萧梓白吓了一跳：“逃婚？”
　　叶离莜严肃地点点头。
　　萧梓白道：“你不喜欢你要娶的人？还是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个人？”
　　叶离莜道：“倒也不是没见过，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那种感觉……嗯，就是你对步姐姐的感觉。我只当她……姐姐。”
　　萧梓白道：“你说的也是，这种事情可不能勉强。我这次就是为了碎瑶，要去杭州考状元。”
　　叶离莜道：“我说你那天怎么心事重重，原来就是为了这事。哦！你考中的话，就比月白华他有权势了……又能觅得如意郎君又能帮助步家。这个主意两全其美，一定是步姐姐想出来的吧。”
　　萧梓白道：“看不来你真的很聪明——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说的。”
　　叶离莜道：“原来你以前都不是真心的……不过算啦。其实说真的，我仔细想想，逃婚也挺开心的！以前在家里，除了长安大街哪都不能去，现在我自由啦！我正好可以实现我的梦想，到处游山玩水。最喜欢古人的词‘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所以就先去江南喽。最好呢，一路上做一个行侠仗义的游侠！”
　　萧梓白吓了一跳：“怎么你的梦想跟我一样啊！”
　　叶离莜耸耸肩：“真奇怪，我武功这么好做侠士也算了，你功夫那么烂也敢现？”
　　两人谈谈笑笑，结伴而行。

　　这厢二人一起上路，那厢步落寒也没有闲着。他自然不会把萧梓白放在心上,他只关心前太子当今皇帝李清翊的利益。或者说，只是关心步家的利益。
　　如今慕琉王声势壮大，他自然坐立不安。藩镇各王又拥兵自重，成天打来打去，就在不久前，步家的封地之一旭镇被广陵王侵蚀，更让他心烦。
　　眼下他就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不停地踱步：“旭镇虽然小，可是被广陵王夺了，明显是在跟朝廷作对。无奈就算上报朝廷，也没有用。靠步家自己的力量，又怕树大招风，惹来无端之祸。何况也未必能与广陵王分庭抗礼。真是进退两难。”他摇头又叹气。
　　步碎瑶对着眼前的地图，思量许久，道：“爹，旭镇夹在湖南与姜阳之间。湖南是慕琉王的地方，广陵王则占据着姜阳。照我看来，这次失了旭镇反而更好。”
　　步落寒道：“此话怎讲？”
　　步碎瑶道：“既然如今他们两个的地盘交界了，他们的野心又那么大，那么——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又何苦费神。”
　　步落寒恍然大悟：“那么，鹤蚌相争，就渔翁得利了。碎瑶，我真是庆幸有你这么个女儿，虽然是女儿身，却比男子还聪明有大略。”
　　步碎瑶笑：“父亲严重了。”
　　步落寒拍拍女儿的头：“可是，再聪明的女儿，也始终要嫁人的。你月伯父今天还跟我提起你和白华的婚事呢。”
　　步碎瑶凝固了笑容：“女儿愿意一直留在父亲身边。”
　　步落寒笑着摇摇头：“哪有这个样子的。难道你不满意白华？他对你可是死心塌地。”
　　步碎瑶道：“他是很好。”也不答应也不拒绝，轻轻松松地避开了问题。
　　步落寒摇摇头，也不做深究。这个女儿，自小孝顺聪慧，有自己的打算，从没有让父母担心过。身为父亲的，其实并不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因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没有忤逆过自己的意思，没有做任何对步家不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