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阑珊之月

2、相遇-2 街上人群熙

　　萧梓白在步碎瑶的注视中，不由得热血上涌，有种想要表达自己的欲望。他微一沉吟，淡定地笑：“今天是步小姐的生日，我没有什么准备，就送上一篇诗文作贺礼吧。”以诗文作礼，既可以显现自己的涵养又不显得突兀，诗文的内容还可以传递自己的心意。无疑，这是个很好的选择。
　　步碎瑶果然饶有兴味：“哦？那就麻烦公子了。来人，奉上笔墨纸砚。”
　　很快有笔墨纸砚呈上来。萧梓白将纸铺开，略一思索，笔尖就在纸上行云流水般地流泻开去。他自小习字，有狂草张旭的几分味道却又不会太张狂，恰到好处的收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梓白已经挥就。步碎瑶下楼，走到他身边。立刻可以感受到萧梓白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味，很好闻。步碎瑶一时之间也有些失神。只是一瞬，就似乎被萧梓白热烈的目光看出了端倪。不由得恢复了神态，轻轻吟诵：“翩若惊鸿，皎若游龙，荣濯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青云之蔽日，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步碎瑶抬头，微笑，明艳不可方物：“你这么夸奖我，把我比作水中仙子洛神，叫小女子如何当得起。”
　　萧梓白道：“佳人本天成，步小姐又何必如此谦虚。”
　　步碎瑶不作声，只是抿嘴笑。淡淡的，却也另有一番风情，娇媚不露而泻。
　　“只是一幅字，就能让你这么高兴？好，我立刻命人去采办。一百幅，够不够？”楼上走下个翩翩公子。锦衣华服，缎带镶玉，长得也还端正，却被身上太多的附属物掩去了风华。
　　步碎瑶微微皱眉：“白华，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这幅字代表的心意。”
　　月白华冷冷地瞥了一眼萧梓白：“哼，他的心意？这就算心意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我的心意，你又明白吗？”
　　步碎瑶道：“我当然明白。”她朝他微微一笑，月白华看着她，竟似看痴了。在如此明媚的笑容之下，他怎么可能还有任何的不快。
　　月白华道：“我只希望你知道，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能做。”
　　肉麻的情话。萧梓白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快。月白华正好瞧见，正待发作，却被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
　　“碎瑶姐姐，我来啦。”一个少年从门口冲进来，拉着步碎瑶开心地叫道。
　　步碎瑶道：“是离莜啊。你怎么现在才来？”
　　叶离莜气喘吁吁的，道：“我今天早上遇到了一个小偷，赶着去抓小偷了，差点都把这事给忘了。刚才回家看见家里没人，才想起来，我已经尽快赶过来了。”
　　月白华在旁摇摇头：“你又去胡闹了。”
　　叶离莜噘嘴道：“才不是呢，那个小偷太猖狂，我费了好大劲才抓到呢。还说呢，这地方我刚来过，早知道就不走了。”
　　萧梓白觉得这叶离莜的声音很是耳熟，侧头望去，咦，不就是那个说自己是小偷的少年吗？
　　恰在这时，叶离莜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立刻异口同声：“是你！”

　　有时候这世界就是这么小，小到要遇见的人始终都会遇见。

　　真真不是冤家不聚头，遇到一次已经够衰了，还要遇到两次。叶离莜道：“你不是那个小偷吗？你在这干什么？真是晦气，怎么又看见你了。”
　　萧梓白头痛道：“第一，我不是小偷；第二，你别忘了这里是你带我来的，我只是没来得及走而已；第三，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想看见你。”
　　步碎瑶惊奇道：“你们居然认识？”
　　“这认识还不如不识！”两人竟又一次异口同声。彼此也很惊异地看了看对方，又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步碎瑶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两个人，笑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上去再说。”转向萧梓白，“承你送我这份礼，我请你上去喝杯酒，赏不赏脸？”
　　萧梓白道：“求之不得。”
　　楼上装修更为豪华，全部被步家包了用来宴请宾客。萧梓白随步碎瑶走入“落花厅”，即刻有人摆上酒宴。落花厅不大却很有味道，两盏落地灯仿佛在地上开了花，围着一张棋盘样的桌子，看来是取“闲敲棋子落灯花”之意。
　　步碎瑶道：“我们先在这里坐坐吧，亲戚宾客在其他的地方。”特别朝向萧梓白，“这里谈话比较方便，在长辈面前，总是太拘谨了。”
　　萧梓白心领神会，这也是步碎瑶不让他为难。步家的宾客他压根不认识，若是碰面还真是相当尴尬。
　　叶离莜道：“我父母也到了？”
　　步碎瑶道：“早就到了，和我爹同桌喝酒呢。”
　　叶离莜道：“我去拜见伯父！”
　　步碎瑶点点头，刚一起走了几步，叶离莜忽然又停住了，道：“不行，我不能去。”
　　月白华道：“你又怎么了？”
　　叶离莜道：“你看看我这样子，被我爹娘还有步老爷子看见了又要教训我了，说不定以后还不让我出门了。不行，我不能去。”月白华和步碎瑶互相看看，同时笑了起来。
　　萧梓白看看叶离莜，服饰整洁，衣着光鲜，没什么不妥之处。他道：“你什么样子啊？为什么不能去？”
　　叶离莜的脸居然红了。他本来皮肤就白，脸红也特别明显：“关你什么事？”
　　萧梓白越发奇怪，但也不好再问。四人坐下，开始喝酒。步碎瑶朝月白华道：“葛老那里，有多大希望？”
　　月白华警惕地看看萧梓白和叶离莜。叶离莜赶紧撇清，道：“别看我，我们家从来不管世事。眼下时局不定，我爹虽然是尚书，但从来不支持哪一派来争名夺利。近两年他都向皇上辞了好几次官了，虽然不被允许，也几乎不管事了。我就更别说了，比不上步姐姐对国事的关心。这些你们都是清楚的。”叶家的祖先曾是开国功臣，其后枝叶繁茂，辈辈受荫，只是到了这一代，叶离莜的父亲纵有心想要匡扶，却也有心无力了——本来就是无心争名逐利，更何况这世道不容得人强出头，也就只有独善其身了。
　　萧梓白不明所以：“我一介草民，当然更不知道朝廷之事了。”
　　步碎瑶道：“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管这档子事。只是事关重大，白华也只是慎重罢了。”她叹了口气，“豪门也有豪门的不幸。世人只知道羡慕我们锦衣玉食，却不知道我们在各种阴谋斗争里寝食难安。我倒是羡慕那种平淡安定的生活。”
　　月白华道：“孩子气！说这种话。”
　　叶离莜道：“步姐姐，其实真的让你放下一切，你又是否真得能放下呢？”
　　步碎瑶笑笑：“是啊，我何曾能放下这一切。”
　　月白华轻轻地拍拍步碎瑶的手：“放心，还有我呢，我会陪你面对一切。”步碎瑶点点头。两人那么亲密无间。萧梓白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步碎瑶的世界，离他太遥远了，步碎瑶的烦恼，他一点忙也帮不上。纵使有心，也使不上力。这一瞬间，他有了挫败感。
　　叶离莜吐吐舌头：“好啦，知道你们情深意切。”步碎瑶瞪眼，月白华刚想说什么，叶离莜立刻又道：“免得你骂我，何况你们还有正事，我就先走了。别忘了跟我父母说一声，说我到过这里了。”朝萧梓白使了个眼色。很明显地在说：他们有正事要做，你还赖着不走？
　　萧梓白不甘不愿地站起来：“是啊，我也该走了。”
　　步碎瑶也不多做挽留：“那么，走好。别忘了有空常来看我。”
　　叶离莜随意点点头。萧梓白直视步碎瑶：“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步碎瑶也不回避：“欢迎。”
　　待两人走远了，月白华着恼道：“萧梓白不过是一介布衣，我怎么觉得你对他特别好。”
　　步碎瑶道：“有吗？”月白华还想说什么，步碎瑶的话题已经转到别的上了。
　　只是向来谦和有礼的步碎瑶，此刻本该看着月白华的眼神，却竟然游离物外。
　　萧梓白和步碎瑶的相遇，不只是萧梓白的意外，更是步碎瑶的意外。她从第一眼，就记住了这个清傲的男子，并且，再也没有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