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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人 坐忘峰出恩 ...

  •   “少爷。”

      “少爷。”

      阿二不敢相信地摇着头,扑倒在地,一声声地叫唤着。

      回应他的只有稚嫩的面容上刚要扬起的笑意,以及未散的余温。

      余温很暖,暖得他的心越来越冰冷。

      暖得他无法思考,如野兽般任凭本能驱使扑向那戏谑的笑容。

      “你知道这世间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吗?是哪怕心中如烈火焚烧,也只能痛苦蜷缩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烈火吞噬,只余一摊死灰。”

      看着扑至眼前的身影,碧衣侍女长裙下飞起一脚,将阿二蹬飞数丈。这一蹬用了巧力,只是将阿二蹬回原处,并未伤其性命。

      阿二充耳不闻,只是挣扎着爬起身,又扑了过去,一次又一次地被踢回,一次又一次地扑过去,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只能瘫坐在地。

      碧衣侍女素手一招,红袖飞回,残留的血迹缓缓渗入剑身,红斑变得愈加盈亮。在红袖的护佑下,她施施然地向阿二走去。

      “为什么?”声音空洞而沙哑,还带着喘息。碧衣侍女说的没错,他所能做到的只是一句质问,甚至连这简短的三个字也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你应该知道钓鱼吧?我家公子觉得这南海太过热闹了,有些担忧,想看看还有没有其它修道中人,而那个老道,就是鱼饵。”碧衣侍女笑着道。

      “至于你们,对我家公子来说不过是蝼蚁而已,无论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在意。只可惜我是剑,剑不饮血,就无法保持锋芒。”

      阿二手上青筋暴起,粗糙的青石路面划破了他的五指,指尖渗出的鲜血浸透了藏在青石凹陷处的苔藓,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

      三丈、两丈,两人间的距离慢慢拉近,他死死盯着向他走来的人,看着那张脸逐渐占据他的视线。

      弯若柳叶的淡眉,眼角处的一点朱砂痣,还有伴着笑意而显现的浅浅梨涡,仿似有一把刻刀将这眼前之人一寸寸刻入心中,随着每踏前一步,刻痕便深了几分,直至深入心扉。

      红袖带着劲风,向他袭来,劲风中还夹杂着如嘱托般柔和的话语。“下去记得告诉你老爷,说你没保护好你家少爷,再额外告诉你个消息,我叫侍剑。”

      想像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只有锋利的话语,狠狠地扎在他心头。

      从他身旁走过一个人,带着连绵不绝的清风,一对青白长袖在风中霍霍而舞。

      来人走得很慢,走得很稳,每往前一步,都得等一脚彻底踏实后方才开始迈另只脚,就这么走到他身前三尺处,安静的伫立在那里。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眼前的人好像是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这天地都分隔成两半,让他能够得以喘息,任由着感情在心中肆意纵横。

      不过站在天地彼岸的侍剑心中可不这么想,来人凭空出现在她眼前,若仅如此倒也还好,只是随着剑锋逼近,她越是能感受到面对天地的无力感。

      红袖并不是被来人所阻止的,而是她受不了心中的恐惧,硬生生驱使着它止住去势,倒飞回来护佑在她身侧,只有如此方能让她安心稍许。

      风刮过白家屋檐,带起邪魅公子的一袂衣角。

      “与檐上之人,一起离开吧。”来人面上并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眼见空中黑雾涌动,自家公子已向长街处赶来,侍剑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红袖激射而出,迅捷如电,比起之前快了何止数倍,复向阿二袭去。
      剑已出鞘,如何能不沾血而回。

      风乍停复起,带着些许的狂暴,烈风中还夹杂着轻描淡写的话语。

      “凡越此线者”

      “死!”

      一语道出,来人身前出现了一道横跨整条街道细不可见的长痕,痕深入石不过数分,与青石上久经日晒雨淋而产生的裂纹混杂在一起,不细看还真分辨不出。

      装腔作势,侍剑这般想着,红袖去势不停,转瞬间与那道长痕只有咫尺之遥。

      “你想死,也得经过我同意。”漠然的话语自碧衣侍女身后响起。

      须臾间,邪魅公子已是从白家宅院赶到这长街之上,手中折扇遥指,堪堪将红袖定在痕外。左手一招,红袖倒飞而回,被他纳入掌中。

      “天规...不可逾,你来自那座峰?”邪魅公子把玩着手中红袖,眼中带着异样的狂热,慎重地向来人确定道。

      来人并未作答,只是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确定了心中所想,邪魅公子洒然一笑,眼中狂热尽退,毫无顾忌地坦言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下次再见吧。”如老友告别般,转身挥手,带着错愕的侍剑潇洒离去。

      ******
      海潮依旧,故人不复。

      不过半日光景,红绸变白帛,却是什么都变了。

      阿二解开固定着小船的锚索,痴痴地看着装载着他家少爷尸身的小船在浪涛推动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海的尽头。

      与之对应的是白家上空冲天的火光。黑烟滚滚,犹如他心中仇怨,纵是死灰,亦有复燃之日。

      木然地做完手中之事,阿二方才有空看清一直安静伫立在一旁的来人容貌。
      那是张平凡的脸,空洞无神的双眼无论驻留在哪处,都好像透过那处看向寂寥空阔的远方,面上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平静而呆板。

      “多谢”阿二涩声道。若非此人相助,以道法助他收敛整个白家的尸骸,单凭他一己之力,也不知要忙到何时。”

      “你不需要谢我,我此来本是另有它事。况且我虽拦住了那二人,但也放走了那二人。”来人眼睑低垂,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敢问仙师姓名?”阿二问道。虽然来人看起来无意与他有太多牵扯,但他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还这救命之恩。

      “应该是叫楚绎心吧。”来人思索了片刻答道。他这一脉向来单传,所住峰中如今仅他一人,且他素来喜静,除了早年间道法初成时游历过天下外,已数十年未曾下山,倒不是故作高深,而是真的在回忆着数十年间不曾被人提过的姓名。

      眼见楚绎心转身欲行。阿二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重要的事:“仙师,不知往哪里可以寻到仙家宗门?”

      “南边灵脉断绝,所生之人,先天气脉堵塞,与淤滩无二,便是寻到了仙家宗门,也不会有人收你的。”楚绎心猜出他心中所想,难得的多说了几句“有些门,推开了,就回不去了。”
      修道四大境分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四境。其中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的瓶颈又被称为生死关,度过了便可寿达三百载,算是越过长生门,开始走上长生路。度不过就仅是身子骨比常人强健几分罢了。

      魔道之所以长盛不衰,便是因为无关天资,有教无类,门徒遍布。只要心性合适,辅以历代先辈苦心钻研完善的功法,总有方法可以强度瓶颈。唯一制约魔道发展的只是魔道并不禁同门相残,反而乐见其成,如同练蛊。

      正道则是扎扎实实地水磨功夫,因此收徒对心性资质要求甚高,即便如此,仍有许多人困于瓶颈,以至转投魔道。

      “纵使仙宗不收,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啊。”阿二泛红的双目不复往日之温柔,透着痛苦与绝望。

      此时日色近斜,月色将升,原本汹涌的海潮也变得温顺起来。听着海潮之声,楚绎心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多年前的事。

      那夜,他坐在湖岸边熟悉的杨柳下,听着掩盖在身后闹市嘈杂声下细微的湖水声。
      有个人走到他的身旁。

      在一连串“咕咚,咕咚”的声响后,传来那人萧索的声音“小子,我的酒喝完了,你能帮我去买酒吗?”半响后又续道:“我用长生之法跟你换。”

      那晚他摸索着帮忙买了整宿的酒。

      半响,楚绎心回过神来对阿二说道:“我可以将你带回宗门,但师叔收不收你,就看你的造化了。那里地处中原,你若是想去别地另寻仙宗,也由得你。”话语虽然平淡,但传到阿二耳中,如闻天籁。

      两声清鸣,两道五彩霞光自天边飞落,载着两人向北而去。

      看着天边霞光飞掠而逝,那主仆二人自巷中拐出,显然是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离去。

      碧衣侍女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出言问道:“公子,那人真的如此厉害吗?”在她心中自家公子道法通神,从未对谁有过忌惮,况且他们此次本就是蓄意闹事,没想到人引出来了,自家公子反倒怯了。

      被斜阳映得紫红的苍穹,无声地俯瞰着人间。与苍穹对视半响,邪魅公子眸中飘过莫名之色,转瞬即逝,点头道:“那人来自坐忘峰。”

      “坐忘峰?正道三宗四门中好像并未有哪派是在这座峰上开宗立派的。”碧衣侍女苦苦思索,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有的,坐忘峰出自百年前的正道三宗之一,只是那一宗已被除名,坐忘峰也百年未曾现世。”邪魅公子叹道。

      “坐忘啊坐忘,下次再会,不知会是何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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