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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客 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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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玉阳子踏步离去,堂上众人面面相觑。白家老爷踌躇片刻,方才下定决心,沉声道:“走,跟上去看看。”
只是刚踏出一步,他又扭过头,招呼着阿二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直到阿二郑重地答应后,他方才在夫人的搀扶下带领着众人向厅外走出。
此时厅外众人分立三处,一处是执剑立于院中的玉阳子,身上道袍无风自鼓,将本因老迈而略显干瘦的身躯撑大了数分,威势十足。另一处便是跟随而出的白家众人,只是碍于先前来人所言,对玉阳子心有防备,聚在檐下不敢上前。
两处目光尽皆向第三处投去。
只见院内近门处站着一对主仆。那公子身着雪白丝绸长衫,手中折扇轻摇。扇中所画百美栩栩如生,佳人或抚琴,或烹茶,一颦一笑,各有风情,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不过扇中佳人虽美都及不上这执扇之人,漆黑如墨的瞳孔如幽静的深潭,微微上翘的眼角处略施一抹脂粉,晕出淡淡嫣红,恰似潭边飘零的桃花,明明是副妖娆扮相,立在那里却有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只因那潭面上始终浮着亘古不化的坚冰,邪魅异常。
与他相伴的侍女一袭碧衣,如同渲染春意的点点芳草,两人并肩,倒也相配。
“公子,这老道真的准备用借气之法吗?看起来不怎么像。”碧衣侍女上下打量了眼前威势十足的玉阳子一番,悄声问了句。
“世间是非,不过一念之间,你觉得是便是了。”邪魅公子淡漠地回了句,将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落在院内从各地移栽过来的名贵花木上。
此时花期未至,满庭芳翠。他剑眉微皱,沉思半响后,一指点出,院中主道两旁芳草尽现焦色,墙边百花无视天地常理,争相开放,他好似这庭院的主人般信步于花间,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可惜!”
他面露失望之色,幽幽地叹了一声,伸出左手,玉指稍微用力,折落了身旁的一株月季,被折下的根茎上还连着一片苍翠欲滴的绿叶。
随着月季被折,其余百花尽皆黯然,悄然从枝头脱落,化为虚无。
轻抚花瓣,仿佛有石坠于幽潭之中,激起层层涟漪,眉目中岁月流转,转瞬间就越过了百年的时光...
既震惊于这邪魅公子的绝世容颜,又惶恐于此人一指之间,草木枯荣的古怪行径,院内一片寂然,连玉阳子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敢擅自出手。
碧衣侍女早就习以为常,自家公子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她该想的事,就如同当初公子将自己救回来时所说的话一样:“我缺把剑,一把能帮我清理杂事的剑。”
“她只需要做好剑该做的事。”
玉指轻掐法诀,院内花草簌簌作响,狂风肆起,吹得众人睁不开眼,檐上屋瓦乘着风势冲天而起,遮天蔽日,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无边的阴影中。
纵使骄阳似火。
风仍旧寒得有些刺骨。
在狂风的遮掩下,夜来的无声无息。
地上阴影化作一只只从幽冥伸出的手,向着被空中声势所吸引的玉阳子抓去,似乎要将他拖入幽冥之中。与此同时,碧衣侍女的身影骤然消散,不知所踪。
“驱影,你是影杀门的人?”玉阳子惊呼。足不沾地,向后飘开数步。右手横剑于前,左手法诀不停,漆黑的木剑焕发光彩,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光壁。
一只只手触及光壁,发出“嘶”“嘶”地声响,如被烈炎炙烤般冒出缕缕轻烟,挣扎着消散而去。与此同时玉阳子身后传来轻笑声:“你既然知道驱影,怎么会不知道魔影随形呢?”
伴随着利刃破空的声响,一柄莹白短匕突破了玉阳子仓促间发出的护体金芒,划过玉阳子的左肩,带起一片血花,盘旋而回。
玉阳子瞳孔猝然放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萦绕在碧衣侍女指尖的短匕,失声道:“红袖,你的法宝是红袖?”
红袖,剑身莹白,夹杂着如血泪般的红斑,非石非玉,传说为人骨所制,来历不详。昔年常藏于影杀门门主袖中,剑下饮血无数,能以敌血反哺自身。又因剑柄处缠绕红绸,飞舞间犹如佳人红袖轻展,故此得名。
百年前魔宗就代表着魔道,魔宗十二门,影杀门便是最令人忌惮的一门,藏形于影,出手必杀。魔宗瓦解后,影杀门销声匿迹,更是让正道如哽在喉。
正道为了永绝后患,筹谋数年,才一举将影杀门覆灭。事后更是对着宗门名薄上的名字逐一清点过人数,确定不曾有错漏。而当年主导此事的,正是他们明光宗。
早已被灭门的影杀门,连同其镇门之宝一同现世,让他如何不惊。
“明光宗妄想着光耀万物,可惜不过是一叶障目罢了。”碧衣侍女一边用玉指逗弄着红袖一边笑盈盈地说道。
话音未落,一抹绿意从院墙边花木丛脱出,飘荡着,向着天边骄阳迎去,叶片在炎炎烈日下干枯卷曲,不复之前生机。
众人眼前骤然一暗,天地间仅剩下玉阳子周身的半寸微芒。
赤芒起,杀机现。
呼啸的劲风伴着滚滚烟尘向周遭散去。
“咳”“咳”“老爷”“夫人”檐下传来咳嗽声和慌乱的呼喊声。
黑暗中有点点星火燃起,如河流般缓缓流淌,汇聚成燎原大火。火中传来龙吟之声,一条巨龙面目狰狞,带着一身烈焰从火中咆哮而出,撕开了黑暗的牢笼,以睥睨之势向周遭倾轧而去,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纷飞的红绸化作漫天血雨,雨锋如刀,削掉了龙驱上覆盖的烈炎,斩在龙鳞之上,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雨势渐大,火龙疯狂的扭动着身躯,在暴雨的洗礼下发着声声悲鸣。
“啪”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折断,伴随着微不可闻的物体坠地之声。
光明复现,碧衣侍女巧笑嫣然,亭亭而立。玉阳子踉跄数步,险些撑不住身体。原本透着红润的面孔已如白纸,右手上青筋凸显,手中木剑只剩半柄。剩余一半正安静地躺在他身遭屋瓦的残骸上。
“千年雷击木,以木生火,可惜啊,你的法宝有些差,比不得我这把红袖。”碧衣侍女说道。她只是从她家公子口中知晓她所持法宝来头极大,不曾想今日一试之下,竟有如此威力,心中欣喜万分,连带着说出的话语都带着柔意。
趁着她放松之际,玉阳子一咬牙,身形冲天而起,与天边骄阳合于一处,院内金光大盛,刺得众人以手掩面,尽显光耀万物之势。连院角处一直沉迷赏花的邪魅公子都被惊动了,扭头看向空中的那道金光,自语道:“明光宗的镇宗绝学,一焰天来?”
但见玉阳子在金光中,御着半柄木剑,仓惶向北逃去。
“哼”,本是幽静的深潭下,似有沉眠的凶兽悠然醒转,月季悄然从他手中滑落,被他一碾而过,残损的花瓣上满是泥尘。
天涯,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咫尺一步。
一声闷哼,玉阳子从半空中跌落到白家屋檐上,他止不住身体的颤抖,涩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邪魅公子缓缓从空中飘落,森然答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
好像不愿看到玉阳子如丧家犬般的丑态,他转而打量起了空无一物的左手。白皙的手指在他森冷的目光中轻巧地蜷缩起来。
屋檐上传来凄厉的哀嚎声。玉阳子瘫倒在地,翻滚着,一点一点向他靠去,目光中带着乞求之色。
哀嚎声渐小,直至无声。
此时天际万里无云,长空如洗,他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碧衣侍女回过神,向着被屋顶上的哀嚎吓得魂不附体的白家众人走去,心念一动,身旁的红袖凌空激射而出,在整个白家宅院内纵横穿梭。
一时间宅院内血腥味扑鼻,她傲然立于尸山血海中,美目一寒。
“倒还少了两个。”
原来白不渝和阿二早已趁她与玉阳子斗法之际,从院内侧边的洞门跑出,绕过长廊,自外院供奴仆进出的小门而出,穿堂过巷,来到了两里外的长街上。
因玉阳子之故,此前白家宅院上空,金光萦绕,尽显仙法之妙,反倒是引得镇上不知缘由的众人汇聚到宅院前,是以这长街上颇为安静,静到白不渝和阿二互相可以听到对方激烈的心跳声。
“少爷,待我们...到海边,乘船沿海北上,便是安...全了...”阿二将手搭在白不渝肩上,喘着粗气安抚白不渝。饶是他身体素质不差,这般奔跑下来也已不支,更别提年纪尚小的白不渝。
尽管在休息中,他仍旧谨慎地用身体遮挡着白不渝的身形。
只是他话音刚落,原本相互依存的心跳只剩下一人悲痛的颤抖。
“少爷!”
莹白短匕映入他眼帘,剑柄处缠绕的红绸在倒地所带起的风压中雀跃,隐约听到欢渝的剑鸣声,似乎在庆祝着与他的重逢。
碧衣侍女带着戏谑的笑容自街角拐出。
“你真以为可以护得住你家少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