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深沉》幕稀

8、天命 她的天命

　　转，转过来？.....

　　我能感觉到我挪动着我坚硬如石的身体，慢慢地转了过去。任谁都能感到我的不情愿。

　　可他却好似自动忽略这一切，又扔下一句，“跟上。”
　　紧接着他掉头就走向大殿之中。

　　我有苦不敢言，低着头紧捏着裙摆跟在他墨色背影身后，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跟着他进了大殿，我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一番，他的宫殿甚至没有南风别苑精致奢华。若说南风别苑是小巧别致，低调中不失奢华，那么他的紫珲殿则是一尘不染，淳朴至简，跟它的名字完全不搭边。

　　不过我一踏入殿中，便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竹香的气息飘来，我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忽而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我一下子没缓回神来，竟迷迷糊糊地撞了上去。

　　这男人，坚硬的后背真如小说中写的那样：如同撞上了一堵墙，撞得鼻子发疼。

　　我条件反射的揉了揉鼻子，猜想它应该泛红了。

　　忽而一股巨大的拉力将我整个人拉靠在了柱子上，我惊愕地抬眸，对上战北王那双波涛汹涌的眸子。

　　他将我的双手擒过头顶，先前在外头冷漠低沉的嗓音此时有了温度，甚至含有隐忍的深情。

　　他靠近我的耳朵，低沉着嗓音，“你怎么了？”

　　他说话时的气息全都喷洒在我耳朵边的肌肤上，我感觉一阵战栗，不免颤抖了一下。

　　怎，怎么了？

　　“我......”不知道。

　　他忽而覆上前堵住了我，将我想要说的话吞之于腹中。
　　他的吻忽如其来，强势而又霸道。

　　我在这一瞬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作不了任何思考，甚至忘记了反抗。

　　面前男人的容颜近在咫尺，这张令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的脸，如今距离我不过三厘米。他庞大的身躯将我笼罩在身下，一只手强势的将我的双手举过头顶。他的唇......

　　等等，他的唇！

　　我倏尔反应过来，嘴里呜呜咽咽着：“唔......放，放开我！”顺势挣扎起来。

　　他见我挣扎，眉头一皱，一双眼染上了些许寒冷。

　　我不免被他的眼神吓得颤抖了一下，见他将我的手松开，扬起手，以为他要打我，于是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可是想象中暴戾的男人并没有做什么，反而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他低沉着问：“你不记得我了？”

　　我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背对着光影，眼底是一片黑暗。

　　很奇怪，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缠绕在我心头。转瞬即逝，它一直勾着我，我却抓不住它。

　　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

　　“我，我何时见过你？也许，也许是时间太长，有些记不得了......”我飘忽着眼神，不敢直视他的眸子。

　　也许之前的南国公主筠深，她曾在很久之前见过战北王呢？就像她和墨澧那样，他们见面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呵。”
　　面前的男人突然冷笑一声。

　　未等我钻研这声冷笑的含义，他又道了句：“出去。”

　　这两个字冷冷的，竟是失了方才片刻，我误以为的深情。

　　我愣了下，不确定地道了声，“啊？”

　　“你走吧。”他转过了身背对着我。我无法看清他的神色，不过听他的语气，有一丝难掩的失落。

　　我这次确定了，他要我走，离开这宫殿。这令人窒息的宫殿。

　　我留下一句，“那，我先告退了！”便匆匆逃出了殿门。

　　逃离紫珲殿后，我在一个拐角停下，不免气喘吁吁，脑子里一团乱麻。方才在殿中发生的一切，怎么也洗刷不掉。

　　竹香，以及，那个吻......我甚至不知道那个算不算吻，初吻。

　　的确啊，那是我的初吻！

　　等等，初吻的定义是什么呢？

　　是和喜欢的人的第一次亲吻，还是什么。那假如这样的话，我的初吻应该还在。

　　我自欺欺人地想。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皎洁如圆盘的月亮高高挂起，满天的星星零散地分布着，互相点缀成了一副安静的夜色图。

　　我坐在南风别苑庭院中央的台阶上，双手撑头。眨巴着没有近视的眼睛，遥望着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是一片清明。

　　四下寂静无人，只有蝉鸣陪伴我。

　　我眨巴着眼睛，望着圆圆的月亮，听着声声蝉鸣，忽而模糊了视线。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廉价地掉了下来，砸吧砸吧的掉。掉在地上仿佛都有回响似的。

　　我只能呜咽着，不敢哭出声音。

　　我沉浸在思乡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自然也没注意到不远处屋檐上的男人，他在那儿不知呆了多久，他的黑色战袍显然是他的标志。

　　也不知道秀姑何时过来披了一件风衣在我身上，顺而坐在我身旁，轻声问：“姑娘，可是想家了？”

　　我一听她这话，泪水便止不住了，胡乱地点头，“恩，我想妈妈了......妈妈......呜呜......”

　　我在哭泣中靠在秀姑的肩膀上，秀姑也顺势环住我，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总有一天，姑娘你会满身荣耀而归，你，是南国公主，无论如何，都会为南国争光的。”

　　“呜呜......我想回家了，我想回家......”我嘴里嘟囔着。

　　什么南国公主，什么争光，这些与我都没关系啊......

　　“好好好，回家。睡一觉，明儿就能回家啦！”秀姑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我的后背，我哭的迷迷糊糊中还觉得有些好笑，像小时候外婆一样，抱我在怀，也是如此哄我睡觉的。

　　不过在秀姑温柔地拍打之下，我还是睡了过去。

　　“睡吧......”秀姑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而朦胧月色之间，那男人也隐退在夜色中。

　　……

　　暖阳之下，生机勃勃的南国大草原上，一群异域服饰的人们聚集在一起，热闹非凡。

　　今日是特别的日子，对她来说。

　　今日北国的使者前来南国，不知所为何事。总而言之，今日是一场盛大的宴席。
　　听闻此事的南国上下怀有一身抱负，以及身怀绝技，射箭，骑马，武术的人士，慕名而来。
　　也包括她——南国公主筠深。

　　我再次成了画外之人，我在他们不远处的草地上，像是看电影似的，故事情节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不过我不可触及，梦中的我只是个观影者。

　　而这女主人公，正是南国公主。

　　“阿沣，你快看，我们到了！他们在那呢！”筠深明媚的笑，眼里仿佛盛满了星星。

　　她说完便拉过阿沣的手，朝人群奔去。

　　“让，让一让......”

　　穿越过人群，筠深打量了下四周，几乎全是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男人。他们熙熙攘攘的，不知在议论什么，说完都不约而同的兴奋起来。

　　“一定是北国使者。”筠深小声的说了句，不免又是一阵期待与欢喜。

　　忽而间，本就躁动的人群变得沸腾起来，他们呼喊，更是有人抽出身旁的大刀，想要挥舞卖弄一番。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震踏的声音。
　　声音之响，仿佛要将这草原大地踏开个裂痕来。

　　随着声音愈来愈近，众人也愈来愈兴奋。

　　率先映入她眼中，亦或是众人眼中的，是那为首的白衣男子。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目光锐利深邃，不自觉给人一种压迫感。即便一身白衣也遮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身姿。

　　好似四海八荒涌动的一瞬间，盘古开天辟地的一瞬间。

　　筠深一瞧到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裙摆。就连呼吸也重了几分。
　　她的心脏跳动不似平常平缓的速率，反倒是失了规律，脱了轨迹。

　　“阿，阿，阿沣......”她不自觉地结巴了，目光是未曾从那白衣身上离开半分。

　　“怎么了，公主？”阿沣凑上前来，看见筠深的脸已经红了半边，她伸手摸了摸，一片滚烫，“公主，你，你不会是中暑了吧？”

　　筠深没有回答她，也不知她听进去了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命运的开始。

　　当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的目光与她热烈欢喜的目光撞上之时，她就明白了......

　　她注定要踏上追寻天命的征途。

　　这是她的天命。

　　她的天命跨越了四海八荒，历经了千辛万苦，寻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