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深沉》幕稀

6、梦境 “今夜，真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我整个人便与他一同掉落了下去，风儿在不断刮着我的耳朵，在嗡嗡地响着。

　　失重的感觉令我害怕极了，我压根睁不开眼睛，也不敢睁开。

　　我只好牢牢的抱住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我便会掉落在地，粉身碎骨。

　　明明是几秒钟的事，我却觉着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公主，该撒手了。”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

　　撒手？绝不可能。

　　听了他的话，我反而抱他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嚷嚷着，“我不撒手，我傻吗我，我干嘛要撒手！”

　　“睁眼。”

　　睁眼？

　　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我貌似，感觉到万有引力了。我跺了跺脚，听到地面的回应，试探性的睁开了眼......原来是已经落地了。

　　我一身的紧张感总算是消退了，刚想深呼气一口，墨澧便轻咳了一声。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双手还环着他的腰身。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从他身上拿开，站在一旁低着头恨不得马上找个洞钻进去。脸颊也在刹那间感觉到像天边的火烧云一样炽热。

　　只听他在一旁低低的笑了起来，醇厚的嗓音在喉中，十分勾人。

　　我低着头，就差没拿手捂着脸，羞得不敢开口说话。

　　忽而间低着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刺绣着金丝线的鞋履，是那紫色暗袍的主人。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今夜，真叫人难忘。”

　　像是某种感应，它在模模糊糊地召唤着我，我顺着它的指引抬起了头，恰好对上了墨澧轻笑的眼眸，夜色化成了一滩柔水，在他眼中荡漾。

　　我张了张嘴，话语卡在喉咙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对我道：“夜深了，公主早些回去歇息，那人呢，今夜不会再来了。”

　　“那以后呢？”我问道。

　　“公主无须担心，有本王在，料那贼人不敢再来。有何需要，来凤华殿上找我便是。”

　　得到了他的回答我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日后有何需求，找他便是。
　　凤华殿……我记住了。

　　“谢谢你。”这是我今晚第二次向他道谢了。

　　“不许客气，公主就当是本王心甘情愿的。那，我先行告辞了？”他最后一句扬起的尾音有询问的意味，我匆匆点头，应下一句“嗯。”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他紫色衣袍在夜中渐行渐远，似要与这朦胧夜色融为一色。

　　心甘情愿，是什么意思呢？他说是心甘情愿的。

　　我当下涌起一种莫名的思绪，复杂难言。只是看着他衣角扬起路边的一片枯叶，继而消失在转角，才渐渐回过了神......

　　看向四周的环境，他竟是将我送回了南风别苑。

　　可是当下四周无人，我一人站在庭院中央，只有深夜的冷风有意无意地吹过我的衣摆，带有一丝孤独之感。

　　我忽而想到方才有人在窗前作祟，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算墨澧刚刚给过我保证，我也不敢立即再踏入那卧房。

　　忽而一盏灯亮起，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我心下一惊，转过头发现是秀姑提着灯朝我走过来。

　　“姑娘，可是发生了何事？我瞧着那两个丫鬟倒在地上，担心姑娘出了什么事，便急着出来。这更深露重的，姑娘可别染上风寒才是。”

　　秀姑只简单地披了件风衣，她衣裳都没换便出来寻我，担忧的神情不像是作假，想必她是真的担心我。我便松了口气，问：“秀姑，我能在你那儿留宿一晚吗？我们进去再说。”

　　“好。”秀姑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便往前走。

　　她的卧房安排在了院子西侧，需经过主卧才能到达。我便由她带着走，走过来时就看见了倚靠在门边昏倒的湘洙和紫兰。

　　想到她们是因我而如此，我便心生愧疚。我小声问秀姑，“她们没事吧？”

　　秀姑答：“秀姑方才把了她们的脉，只是昏迷，明早便会醒来。姑娘无需惦念。”

　　我这才安下心来，跟着秀姑小心的绕过她们。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们其中一人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

　　我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秀姑之后，她果然大吃一惊。

　　“没想到今夜便有人行动了......”

　　“秀姑，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夜，他们没有想到墨澧会来救我，而下一次，假如没有人来救我呢？”我想到之后的可能性，霎时间脸色一白。

　　秀姑道：“秀姑告诉过姑娘，一入宫门深似海，谁想害你，杀你，都是难以预料的。幕后指使，这牵扯的人可多了去了。咱们只是初入宫门就有人等不及要除掉我们，借此威胁南国......”

　　我顿时觉得有一股未知的恐惧缠绕在我的心头。

　　忽然我想起今日大殿上皇帝和蔼可亲的笑容，于是不假思索地问了句：“那假如我去跟皇帝说……”

　　谁知，秀姑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万万不可！”

　　她反问我：“姑娘，你仔细想一想，当今乱世，最想除掉你的人是谁？”

　　我低眸思考了片刻，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颠覆我所希冀的可能性——可不就是北国皇帝！

　　若是除掉了我，或是将我作为威胁南国的人质，那他必将以此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秀姑说过当今天下以南北两国为首，如果北国皇帝有想要独霸天下的野心，那么这局面，可不是谁能控制得了的。

　　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的无心一问，竟显得如此无脑。

　　因为怕隔墙有耳所以我只敢张张嘴对秀姑对口型，“北国皇帝”？

　　接受到我的信息后，我感到秀姑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赞赏，好像在说“瞧你也没那么愚蠢”。

　　“正是。姑娘自个儿好好理一理这前因后果吧。”秀姑说完便转身熄灭了那微弱的烛火。

　　烛火一灭，我也怀着重重心事睡去了。

　　未曾想，我竟坠入了梦中。

　　烈日炎炎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金黄色的沙砾被太阳灼烧得炽热无比，干燥的热风吹来，四下黄沙纷飞......

　　虽是在梦中，我却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无边无际的黄沙蔓延到天边，炙热感从脚下传来，我感到全身都被这沙漠散发的热流包裹起来。

　　闷热的气流围绕着我，始终挥散不去。

　　忽而有一绿衣女子从我身上穿了过去，刹那间，这黄沙满天的梦境仿佛逐渐清晰起来，风沙不再喧闹，世界归于片刻的安宁。

　　我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她的背影，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姑娘又从我身旁跑过。

　　我回过神来，转头去看她，她在边喘气边嚷嚷着，“公主，公主你慢点儿跑！”然后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前方飞奔的绿衣女子，却是徒劳。

　　我想要看清前方那深绿色衣裳女子的面容，可她跑得实在太快了，还扬起了一片尘土。我只能跟着她们跑，我喊着“停一下，等等我”，可她们好像听不见似的，完全没理会我。

　　“阿沣你快点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一惊诧，下意识的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是那绿衣女子！

　　她此时正站在天空和沙漠的交界处，好像朝我这儿挥手。炎热的风吹起她镶嵌着宝石玉珠的深绿色锦绣头纱，露出了姣好的面容。她的笑明媚得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灿烂。

　　奇怪的是，她的面容竟与我一模一样。

　　梦中的我愣怔了片刻，直到阿沣飞一般地朝她跑去，我才急忙跟上。

　　“你跑的可真慢！”她抱怨着，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语气轻佻。

　　那被她称作“阿沣”的女子俯下身来，气喘吁吁，道：“是公主跑太快了！阿沣，阿沣都追不上……”

　　“少来这套，你可知道今日何人要来？”她笑着问阿沣，眸子里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阿沣直起了身子，挥了挥手，“不，不就是北国那几个使者嘛，公主，你你至于……”

　　“你知道什么，他们一来，这日子可就有意思多了！”

　　她说完，便不管阿沣要说什么，拉过阿沣的手，两人一同往前奔跑了起来。

　　她深绿色的锦绣裙摆上星星点点的，在阳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泽，如同夜空星河一般璀璨美好。

　　“这南国到处是沙漠，好不容易有了绿洲，本公主自然要去见识见识。”

　　*

　　翌日。

　　秀姑和几个丫鬟拉着没睡醒的我在铜镜前一顿梳妆打扮，替我换上了一身仙红流苏裙。白色为主调，仙气飘飘的红色如丝绸一般倾泻。就连头发丝也打理地极好，不容许有一分差错。头发上戴的玉簪有着柔和的色泽。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铜镜中的容颜，长发及腰，白净的脸在泛黄的铜镜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迷迷糊糊中眼前又浮现出了昨夜的梦。那炽热的沙漠，那名叫“阿沣”的异域姑娘，那天与沙之间的女子……

　　那一切是什么呢？

　　我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等等，我记得，她最后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说了什么呢？

　　这南国到处是沙漠，好不容易有了绿洲，本……

　　“姑娘，姑娘？”

　　秀姑的声音传来，我一下子回过了神，眨了眨迷茫的眼，看向她。

　　“姑娘，一会儿面见圣上，可别犯困。”

　　我点点头，心中思绪万千。

　　*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我便被八抬大轿抬到了大殿堂上。

　　所谓的给皇帝请安无非是行跪拜之礼等一些封建礼节，走个过场后，皇帝便吩咐一个太监带我到皇宫内到处逛逛，说是熟悉熟悉环境，毕竟是要长住。

　　我和那太监一同出了殿门，我在前，他便低着头，在我身后紧紧跟着。

　　“我们要去哪儿？”我扭过头问他。

　　他垂着眸，唯唯诺诺地答道：“回公主，皇上吩咐了，先熟悉宫中。奴婢带您四处瞧瞧。”

　　他的嗓音不像普通男子那般低沉，反而有些尖细。莫不是……真正的太监？

　　我因此多打量了两眼。余光中却突然瞥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大殿回廊的窗棂边。

　　不过画面之快，待我定睛再细看时，见得窗边疏竹细影，飒飒风吹，吹得帷帐纷扬，夏日竟有凉意灌体。玄色的窗棂后，一点儿人影也看不到。好像我刚才看到的那双眸子只是我的一时幻觉。

　　可我确信，那人分明是——

　　令人闻风丧胆的战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