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深沉》幕稀

5、夜游 “第一次？

　　还未来得及一探究竟，我便觉得身子骨微软，有点想要昏睡过去的冲动。

　　忽而间，一双带着那不属于这里的气味的双手覆了上来，捂住了我的口鼻。这双手很大，遮住了我大半张脸。

　　不过当下我只觉得十分惊恐，刚想大叫，那人便在我耳边说：“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

　　他的气息都喷洒在我耳边，让我十分不自在。

　　不过这声音有些耳熟。仿佛上一刻才听到过。

　　不知是我听了他的话，还是他的手掌将我捂得严实，我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我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下一瞬，窗户被一阵猛风吹开，我被那人带着一同飞了出去。我只觉得脚尖离地，好似漂浮在了半空之中，却又不那么舒坦，被在上方的人拎着。风儿也毫不顾忌我是初次，直往我脸上吹。我只能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睁眼看看！”

　　上方的人的声音在风里几近空灵。因此我忐忑地捂着脸，听了他的话，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宫阙万间，留有几盏未灭的烛火，是哪宫的娘娘在梳洗，在望着镜中的愁容。挑着夜灯的宫人在宫巷中行走，他们何时入睡。

　　“这只是皇宫一角。我带你去别处看看。”那人又说。

　　我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战栗，第一次被人拎着“飞”上了天空，着实有些刺激。

　　咽了咽口水，我抬头，看不见那人的面容，只有庞大的深紫色拂袖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一样要将我裹住。

　　我问他：“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他对我说，随后，我又听到了他爽朗的笑声，扬在天边，不知传了多远。

　　他忽而加速，像一只敏捷的鹰在夜里穿梭。我只好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尽管他已用力搂住我，可我还是怕他会突然撒手。

　　待我再次睁开眼之时，我的双脚已经落地了，我的心也貌似回到了原位。

　　我在原地低下身，想要缓一缓，风吹的我的脸都要麻木了。

　　“第一次？”

　　那人问我。

　　我点头，“是啊。太刺激了......你们古人......”都会飞的吗？

　　“我们古人，什么？”

　　我一顿，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没，没什么。”直起身子，转过头，看清他的面容时不由得诧异了片刻，“墨，墨......澧？”

　　他挑了挑眉，算是应和了我。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我看清是他，除了诧异还有些害怕。因他莫名其妙将我带到了这里，我也不知他是何用意，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北国皇子深夜刺杀南国公主的字句。

　　许是我的表情过于紧张，他噗嗤一笑，对我解释道：“公主大可不必紧张。这里是宫城之内最高的通天塔，在这几乎能够看到整个旋州城。”

　　我看着他的神情，不紧不慢，嘴角的笑意以及微弯的凤眸总给我一种，被他看穿内里的感觉。

　　我顺着他的话，环顾四周。果然没错，这里可以一览古城繁华夜色之景。

　　“偶尔会有通晓星宿的大臣来这儿观星象，预测北国之运势。不过，一直以来北国都未曾有过大灾大劫。”

　　我点了点头，四周都被木制的栏杆围住，因此我才敢走上前去，扶住栏杆，将塔下的风景尽收眼底。

　　五更钟动笙歌散，十里月明灯火稀。

　　我抬起头，看向触手可及的夜空。遥远古代的夜晚，天空都比现代更加漆黑深沉。零零散散的星星在巨大的漆黑幕布下显得尤其闪亮。远处此起彼伏的山，几只落单的鸟儿，远方传来钟声的回音。
　　似是来自远古的某种东西，在那里呼唤我。
　　我望着这景色，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浑身汹涌澎湃。

　　“本想过几日再带公主来这，却没想事发突然。若不是今夜本王恰巧途经南风别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墨澧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将我拉回了神。

　　我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你刚才说，你是来救我的。发生了什么？”

　　墨澧走到了我的面前，看着我的双眸深沉，面色是严肃和冷峻，缓缓开口道：“方才有名刺客在你窗前，妄图用噬魂香迷晕公主。若非本王及时赶到，恐怕，公主已落入他人手中。”

　　听了他的话我眼皮一跳，张了张嘴，竟有些结巴：“他，为为什么要迷晕我......”

　　“自然是为了挟持公主，进而挑起南北两国的纷争。公主初来乍到，对北国也知之甚少。万不可轻率，以防落入贼人之手。防人之心不可无，公主切记。”他郑重的说道。

　　他的话说完，我的脸已经白了一片。

　　叮嘱我在这深宫中万不可掉以轻心的话，我已听了多次。可我倒是没有深想，南国公主，居然会关乎到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更没想到，今夜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拿她做人质。若不是墨澧，可能我早已身首异处。

　　想到这，我不由得一阵战栗。

　　难怪刚才会有种突然想要昏睡的感觉。原来是因为迷香。

　　忽而，他的双手覆在我的肩上，似是安抚我，“将来公主若是有何难处，尽管向本王开口便是。”

　　我微微偏头，便看到了他宽厚的手掌沉稳地放在我的肩上，提着的一颗心仿佛缓缓落地。

　　若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一来便欠下了人情债，只能日后找机会偿还了。

　　还未开口道谢，他已把手放了下来。我的肩一轻，没了刚才的重量。他看向远方，我的目光却落在他的凤眸上，里边是我方才看到的繁华夜色，他眼中似是装下了世间万物。

　　看了一会儿，我才小声的说了句，“谢谢你。”

　　他听到了，转过头来，粲然一笑，“公主无须客气。”

　　“什么人在那！”

　　突然一个男声从不远处的廊道上传来，我还未来得及顺声寻过去，便听见墨澧说了句“快跑”，然后拉住了我的手，在朦胧夜色中狂奔。

　　我抬头，看到他在夜色中随着奔跑而扬起的长发，感受到宽厚手掌下的力量，顿时一股情绪涌上心头。

　　墨澧带我跑到一个转角后停下，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别出声。”

　　我照做，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有人寻过来了，那人正在附近寻我们的踪迹。我想他应是夜里在通天塔值班的士兵。

　　思绪间，我突然感觉到脑袋上一股力量，竟是墨澧将我按入了他的怀里，我一愣怔，正要挣扎，他反而将我搂得更紧。

　　我记着他的话，他叫我别出声，我也怕会被士兵发现，就没作声。

　　十几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靠在陌生男人怀里。

　　当下，觉得愤怒吧，也不是愤怒。觉得欣喜吗，也不是欣喜。准确来说，应是，两者交织。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等他放开我的时候，我便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你干什么？”

　　“公主方才差点被发现，还好本王把你搂回来，不让你就被那厮逮着了。公主可知，擅闯通天塔的下场？”墨澧挑着眉对我说，可我分明瞧见他眸子里满是得意。

　　得知是带有戏弄意味，我便也来了气，反驳道：“擅不擅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你将我掳来的。要罚，也应该罚你才对。”

　　说完，我便想拔腿走人。

　　他却将我轻轻一拉，我便又回到刚才起脚的地方。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笑道：“莫不是想被逮捕？这里玩够了，本王带你下去。”

　　他过来搂住我的腰，“抓紧了。”

　　话音刚落，他便带着我站到红色的围栏杆上，在万里高的通天塔上，飞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