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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正文第二章 我脑子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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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下仍旧是仓库的水泥地。
可面前多了一棵树。
高大的、漆黑的树,枝干从看不见的深处伸出来,盘绕着往上生长。七个枝杈分向不同的方向,枝头有椅子,有灯,有披风垂下来的影子。
还有人。
樊萧萧呆呆地抬着头,嘴巴一点点张开。
最上方,苍白瘦削的青年冲她晃了晃手里的花。
玫瑰的茎上结着暗色血痂。
“欢迎。”他说,“亲爱的作者。”
樊萧萧把嘴闭上了。
又张开。
“……我能投诉吗?”
青年愉快地笑了起来。
“当然。我们很愿意听。”
“不愿意。”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他。披着兜帽的人坐在第二根枝杈上,手肘抵着膝盖,露出的下半张脸紧绷着。
“外面有人。”
樊萧萧猛地回头。
仓库并没有消失。她身后有一块模糊的亮处,纸箱、后门、握着门闩的手都还能看见。外面的声音隔着一层水似的传过来。
“女士,请配合。”
时间还在走。
这个认知让她头皮发麻。别人进意识空间可以开一整章的会,她怎么连暂停都没有?
“那个,”她迅速转回来,“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可能有点突然,但是谁能先帮我开一下门?”
“哪一扇?”
提着灯的青年歪了歪头。他的灯没有把脸照亮,反而让周围更暗了些。
“外面的。仓库后门。”
“这扇呢?”
他向前迈了一步。
一层极薄的黑色波纹在樊萧萧面前亮起。他的指尖压上去,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原来还有门。
樊萧萧看见那道波纹,心脏忽然奇怪地收紧。她说不上来原因,只觉得自己如果点头,面前这层东西就会打开。
“别急着答应。”
披兜帽的人又开口了。
提灯青年侧过脸:“你开始喜欢多管闲事了?”
“她死了,你从哪里出去?”
“我可以保证她活着。”
第三种声音响起,冰冷、平直,没有呼吸的起伏。
樊萧萧转过头。
银黑色金属构成的身体嵌在枝干间,蓝色的光顺着胸口和手臂一节节亮起。机械面孔望着她,停顿了不到半秒。
“外部机械门锁。接触后可以解除。需要载体。”
载体。
樊萧萧努力没让自己去想这个词可能包含哪些恐怖的具体实现方法。
“正常开门就行,不用拆我。”
“拆开那面墙更快。”
金属相碰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戴头盔的战士低头看她,剑柄搁在手边,姿态里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简单。
没有门,就没有门的问题。
她看了一圈,艰难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一个适合处理学生走失事件的人。
这不合理。
这太合理了。
她写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业务!
“你叫什么?”
王座上的女人忽然问。
她长发垂在肩头,手背上的鳞片随着动作泛起冷光。樊萧萧下意识回答:“樊萧萧。”
“我知道那个名字。”女人说,“我是问,你希望我们在外面怎么叫你?”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叫错了,或许会影响你向那些人求救。”
樊萧萧愣了一下。
这个建议竟然有用。
在场居然有人考虑社会交往。
她正要说不用叫全名,最上方的青年便轻轻拍了两下手。
“我们的小作者还没有分清楚情况。”
他站了起来。
“你认识我们。你知道我们的名字,我们做过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你坐在那张小桌子前,替我们想了一些……可爱的未来。”
他低头嗅了一下玫瑰。
“现在,你只需要选一个。”
樊萧萧看着那朵花。
一根枝杈,一个拿花的青年。
另一根枝杈,披着兜帽的人把手放在腰带旁,那里有一个她非常眼熟的按钮。
提灯的青年。机械的身体。王座上的布鲁茜。
最后一篇里才写过的头盔。
还有——
红色的电光从树枝间一掠而过。
“选我。”
声音就在她面前。
红死魔隔着那层黑色波纹看她。他站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甲片之间游走的细小闪电。
樊萧萧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
现实里的门把转动了。
她的身体碰到纸箱,最上面的塑料罐咕噜噜滚下来,砸在地上。
门外安静了一瞬。
“里面有人。”
红死魔抬起一只手,指尖停在薄薄的波纹上。
“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
“在他们进门之前。”
樊萧萧盯着他的手。
她知道这只手能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身后没有别的出口。
“带我出去。”她说,“不要伤害店里的人。”
黑色的波纹从中央打开。
只开了一道窄缝。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它是怎样变化的,红色便从缝里穿了过去。
世界猛地一晃。
有什么托住她的后颈与腰,呼啸声被压成极短的一瞬。再睁开眼,面前已经不是后门,而是街道另一侧的铁丝网。
她的胃迟了两秒才追上来。
樊萧萧扶着墙干呕了一声。
红死魔松开手,后退半步,看向远处。
街口灯还亮着。雨落在他的肩甲上,细小的电光一跳,水珠就散了。
“哥谭。”
他几乎没有声音地说。
樊萧萧抬起头。
他看着街那一边的建筑,慢慢转动目光。一座钟楼,一排商铺,头顶纵横的电线。每一样他都看得很仔细,仿佛需要从这些尚且完好的东西中辨认出某种自己不敢相信的事实。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
他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隔着面甲,并不好听。
“还在。”
樊萧萧攥紧了湿透的衣角。
就在刚刚那一瞬,她差点叫了一声老爷。
可红死魔已经看向街上的巡逻车。
“这些是什么?”
车身上,超人的标识在雨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脑子里的树上,狂笑忽然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