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碑铭》竹里竹气

3、第二章

　　当何松被物体移动的声音吵醒时，窗帘里泄进的天光还没有强到他习惯的程度，或者说那点儿惨淡的，未染上金色的白光意味着太阳几乎还未升起。

　　何松：？

　　他一把抓住窗帘扯开，大片的光芒洒进来使他看清了屋里几个舍友的模样。小王躺在地上，脑门上一大块肿起了的青紫淤青，双目圆睁，手脚完全挺直，全身几乎沾满了深红色的液体，有的甚至已经干了。他的身体随着另外两个伏在他身上啃噬的人——或者说活物——的动作而小幅度的抖动。光芒倾入惊扰了两个伏在地上的猛兽，他们猛地抬头和不知所措的何松来了个对视。

　　何松当即从床上蹿起，一把抓住手机从打开床头的窗子，侧身穿过窗蹦到了阳台上。

　　他的枕头被其中一个活物拽下去，只消一抓就翻出了棉絮。

　　趁着他们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何松将窗户拉上，阳台门上锁。他朝着外边的空荡街道看了看，扶着栏杆小心翼翼翻到栏杆之外。

　　他们的宿舍在三楼。这就意味着何松不可能直接往窗户下的绿化带跳。好在他干过演习时候扒水管下楼的壮举，然而离他最近的白色水管挂在左边隔了一个宿舍的位置。

　　何松正探头观察隔壁宿舍的情况，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与地面接触的清脆响动。他猛一回头，曾经是宿舍老大的那位半个身子倾在窗内，脑门儿上被碎玻璃划拉了个大豁口，正冒着血。同样冒着血的还有他扎在残留玻璃上的腹部，然而这个生物却好似毫无感觉一样朝何松伸着手，沾满了血污的指甲里甚至塞了碎肉，顶端距离何松几乎只有一寸的距离。

　　何松心里一悸，一阵寒麻感觉从他的尾椎升起直到头顶。他最大限度的把脖子往后缩，低声骂了一句，不过他的声音却似乎使那家伙更加兴奋了。

　　没去再看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何松小心翼翼的挪到墙边。隔壁宿舍窗帘紧闭，仅靠遥望看不出什么端倪。何松瞧见他们宿舍阳台门把手朝下，是上了锁。他舔舔唇角，小心翼翼挪到隔壁阳台之外。

　　他刚站稳身子，自己宿舍的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何松暗叫不好，握紧了及腰高度的黑色铁栏杆朝着不远处的墙壁移动，那根水管离他大约只剩一米远了。

　　右侧的栏杆处探出一双筋肉绷紧的手，紧接着是半个脑袋。那半个脑袋的主人发觉他距离甚远后，从嗓子深处发出一种“咔咔”的响声，继而是一声嘶吼。

　　这声吼叫立马得到了回应。正在何松面前的那扇门在撞击下细微的抖了抖。某种深红色的液体在窗帘上渗出一个人脸的形状。

　　何松的心脏猛跳起来，虽然他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其实是冷静，然而这种真实的惊悚感当然远远强过任何一种用以娱乐观赏的形势所带来的感受。他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擦掉冒出的细汗，尽最快可能挪到白色的水管旁侧。

　　门发出一声巨响，白色蛛网状的裂痕从人脸图案的位置绽开。何松来不及多想，脱下外套的睡衣挂上水管，脚踩墙面小心翼翼下滑。

　　那一声嘶吼唤醒的似乎不止那个被关在门内的生物。当何松到达水管底部，脚踩到绿化带内松软土地上的青草时，已可以隐隐约约听见大门口传来晃动铁栏的声音了。何松的学校每晚会将宿舍以铁栏上锁，幸亏如此他而今才不会那么狼狈。

　　何松在再次开始奔跑前，先在最近的校内施工地上偷了条钢管。他打开手机，就着刚刚升起的太阳自拍了一张发给老妈，顺便把手机给调了静音模式。

　　来不及平复心情或者是慌乱，何松强行调整好心态。现实中发生的场景和灾难电影有所相似可是又不尽相同，惦记着犬战友小泽的自己忽然在他脑中形成一个“开局一条狗”的画面，唯一不同的是他不会以“狗”这个名词来称呼自己的战友。这个场景逗笑了何松，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不过这种轻松显然只能是暂时的了，虽然不知道这种类似丧尸的生物是什么又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产生，也不知道这种传染病是否仅限于人类，何松都必须做好应对小泽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可能性的心里准备，更何况犬舍依然有值班人在。想到那些东西绷紧到极致的肌肉，何松依旧心里发怵，他并不能打包票说自己能应付得来哪怕一个怪物。

　　“真是冒险的决定啊，你什么时候改了缩头乌龟的性格了么。”何松长出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句话说完他又觉得自言自语有些尴尬，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把自个儿略长几分的寸头，一猫身贴着路边往犬舍蹭了。

　　他到达犬舍的时候，朝阳正升到犬舍高墙旁边的高度。红色的太阳本身在灰墙侧面露个半脸，灰墙沾了点儿暖色，似乎柔软了不少，不过何松靠上去的时候背部接触到的依然是坚硬的墙体。

　　犬舍里隐约传出犬吠，正如之前的每一个早上一样。不过何松依然保持了警惕，他贴在墙上小心翼翼探头，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守卫室里的状况，却可以让他的视线穿过栏杆和门瞧见空荡荡的长廊。他又往前挪了挪，正打算溜进守卫室寻找钥匙，一声似乎有愤怒意味的吼声从守卫室内传来。

　　这一声几乎把神经高度绷紧的何松吓得蹦起来。他立即改变了原本的策略，前行几步直接钻进檐下，单手拎棍一手拧开墙上的消防门拽出个灭火器来。

　　万一这玩意儿还会晕呢，他寻思道。

　　犬舍看守是个老爷子，然而病变后的他似乎更有了几分活力。何松小步挪着前行几步打算打开传达室门，老爷子已经把玻璃倒了个窟窿。这儿的小屋不跟门口一样配备铁丝网，所以那老头直接从窗上跌了出来。

　　何松暗叹一声，好家伙，天赐良机。抬手毫不客气把灭火器对了那老怪物后脑砸。他用了全力，那老怪物扑腾几下不动弹了。

　　看不出是死了还是晕了，何松不敢掉以轻心。瞧见老怪物后腰挂着串钥匙，何松先给摘了下来，又去传达室内拿那一大盘。钥匙到手，何松才朝着犬舍内进发。

　　他刚一迈进，分着关的犬们就开始不同寻常的叫起来。何松听着犬吠当即心里一咯噔，冲动之下加快步伐朝小泽所在的位置跑。

　　也多亏这里没别人，病变了的犬又都在铁丝网里。当何松找着小泽的时候，它正伏在两道栅栏正中探头往外看，左右的两条犬已红了眼睛不断朝它吼叫，同栅的另一只也绷直了挺卧在地。看见何松，小泽立即站起摇动尾巴。何松见状急急忙扒拉起他手中那一把钥匙，摸出灰而小的钥匙中的一个打开铁门，把小泽弄了出来。

　　何松看了一眼小泽，那只边牧的眼睛依旧像往常那么平静。他长出口气把它放到地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妈没回。

　　周围的犬吠声起起伏伏，似乎是要招来别的什么，或者唤醒哪里的东西。何松不敢久待，匆忙看了眼手机就把手机塞回兜里，招呼小泽向门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