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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郭禾 杜昭晚饭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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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昭晚饭都没吃,急匆匆地来到府中。杜昭在朝中领了官职后,就分府别居了。新府虽然与将军府相隔不远,但他夜晚都尽量避免入府,怕打扰了父亲与妹妹休息。
但这次杜阳全然不顾礼数,不仅深夜造访,还无礼地直接推开了杜令卧房的大门。所幸杜令还未准备就寝,只是披着一层衣服,靠在斜塌上看书。他见杜阳莽莽撞撞地冲进来,不由得皱了一下眉:“都是成亲的人了,做事还这般莽撞,像什么样子。”
杜昭脸一红,有些羞愧地补了个礼数,道:“父亲,我刚刚听说,玖瑶病了,得的还是肺痨?”
杜玖瑶说自己生病之时,杜令便封锁了消息,照理说杜昭应该不知情才对。但杜令并没有询问杜昭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把书放下,问:“怎么了?”
“怎么了?爹,痨病可是能传染的!我一路入府,看府内一切照常,这样下去……”
“呵呵,”杜令笑了笑,“她是真病,还是假病,我能不知道吗?”
“那这是……”杜昭舒了口气,“父亲最近要让玖瑶做什么她不想做的事情吗?是练字还是绣花?”
“到底是一个娘生的,还是你了解你妹妹。没错,今儿圣上在宫宴上将玖瑶赐给了晋王做正妃,她不是很情愿的样子,称病未出。但也不用她出来,这圣上是赐给将军府的恩典。”
“什么?!父亲,您同意了?父亲您……”不是太子党吗?
当年杜昭出仕,杜令明里暗里都向他暗示,希望他能亲近太子,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将来辅佐他成为一代明君。
陆端怀一向勤政爱民,杜昭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所以这些年,杜昭在朝堂上做任何事,都是以一个太子党的身份去做的,包括他曾经主告的“叶氏之案”。
今天回京后,杜令随着圣驾回宫赴宴了,杜昭留在城外安顿十几万杜家军,便错过了天圣帝赐婚的时刻。
但是,他都知道杜玖瑶“得了”痨病这种小消息,却不知道天圣帝赐婚陆翊君和杜玖瑶?杜令:“你当真不知道?”
“当真!”
杜昭震惊。
他没有想到,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在太子身上了,父亲竟然临阵倒戈,要反过来去支持晋王?
“我没有想去支持晋王,”杜令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小昭,杜家军如今军功在身,功高震主,你又是人尽皆知的太子党,圣上需要促成将军府和晋王府的婚事,来对将军府的军权进行限制,不然圣上是不放心虎符在我手中的……这一次婚事避无可避,不如坦然接受,走一步看一步。”
杜昭走后,杜令起身吹灭了蜡烛。周遭的昏暗将他吞没,给了他放空身心的机会,让他能集中精力想想如今的局面。
太子显然是知道这次婚事的,因为他那时就在场。既然太子知道了,杜昭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杜令心下疑惑,但看杜昭刚刚的表情,不像是在演戏。
太子居然没有告诉杜昭这些事儿……?而且这件事发生后,宫内宫外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偏偏这个处于漩涡之中的杜昭竟然丝毫不知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还只是巧合?
杜昭出了将军府,连夜又奔向了东宫。
“我听说圣上把玖瑶赐给了晋王?”杜昭直截了当地问陆端怀。
陆端怀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把杜昭忘记关上的书房门关紧了,转回身来说道:“是,晋王府和将军府都已经接旨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今天事情实在太多了,宫宴还未散,母后身边的曲绡姑姑就来禀报,说母后早晨突发急病,至今昏迷……我也才从宫内出来。”
“皇后娘娘怎么样?”
“太医院一群废物,诊治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陆端怀疲惫地捏捏自己的眉心,“我想着你也不在宫宴上,便没派人告诉你这些事儿。”
“你怀疑我?”
“没有,阿昭,我……”
“你知道的,不管父亲站在哪里,不管玖瑶是不是嫁给了晋王,我都永远站在你这里的。”
陆端怀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向杜昭那炽热的眼神,心脏没由来的停跳了一拍。
“咳咳咳——”
杜玖瑶靠在床上咳得死去活来的,陆翊君心疼地拍拍她的后背,从旁边的小几上端来一碗煮的黏糊糊的银耳莲子羹,用勺子舀起一勺来,放在嘴边轻轻吹温了,才送到杜玖瑶唇边,含笑说道:“我看你咳得辛苦,特地给你煮的银耳莲子羹。”
?什么叫咳得辛苦
杜玖瑶道:“放冰糖了吗?”
陆翊君素来不爱吃甜食,所以也没想到这一点,“没有。”
“不甜我不吃,快去拿糖去。”
陆翊君被杜玖瑶像指使仆人一般喊去拿糖,一点儿也不恼,反而乐的高兴,颠儿颠儿地去取糖了。
“谷雨谷雨,快给我银针。”
谷雨下意识地从小橱柜里取出银针递给杜玖瑶,杜玖瑶接过来放在银耳莲子羹里一测,见针没有变黑,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谷雨奇道:“之前也没见姑娘对待吃食这么谨慎啊。”
真的不怪杜玖瑶谨慎。
上一世,杜玖瑶刚刚嫁给陆翊君后,一日晨起,陆翊君派人给她送来了一碗细细熬煮好的白米粥,里面还贴心地加了白砂糖,那清甜的香气一下子就唤醒了杜玖瑶沉睡的味蕾,她连衣服都没换,就跳下床端起碗就喝了一口。
疼痛是在咽下白粥的瞬间到来的,杜玖瑶只觉得眼前发昏,五脏六腑都好像搅在了一起一般,痛的她倒在地上倒吸气。
所幸岑一恬昨日同她在一起玩的时间有些晚了,便没回府,在她房间里借宿了一夜。要是没有岑一恬及时给她行针,硬逼着她把那口带着毒的白粥混着黑血吐了出来,她可能早就魂归西天了。
她不知道那时二人刚刚成婚不久,陆翊君为什么恨她入骨,甚至不惜取她姓名,他也没有去追究那碗白粥的来源。杜玖瑶面上云淡风轻,好像从来没有差点被一碗不知来历的白粥要了性命一般。
从那以后,杜玖瑶就养成了习惯,只要不是信任的人端来的吃食,她一概都要验验毒再入口。
杜玖瑶对谷雨说:“我之前也没接触过这大名鼎鼎的晋王殿下,万事还是小心点为妙。”
“三姑娘。”
杜玖瑶抬头一看,发现小满拿着一个纸包站在门口,却不见陆翊君的踪迹。
“你进来吧——咳咳咳,什么事儿啊。”杜玖瑶又开始咳了起来。
“我们殿下急着要去会客,托我来给三姑娘送细砂糖。我们殿下嘱咐姑娘,一定要好好喝羹,好好吃药,好好养病。”
杜玖瑶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小几,道:“好,你把细砂糖放在那里吧。”
小满毕恭毕敬地把细砂糖放在小几上,垂着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杜玖瑶便问:“还有什么事儿吗?”
“殿下还说,他此去是去见他的亲表弟郭禾公子的。虽然三姑娘并不知道郭禾是谁,但是殿下觉得,还是提前给姑娘报备一下的好。”
郭禾?
杜玖瑶心里暗暗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她怎么不知道郭禾是谁,郭禾这个名字,在她上一世的最后几年,那可算是如雷贯耳,就是将来在陆翊君的帮助之下组建了郭家军,成为北齐最年轻的将军的郭禾!
当然,这些都是在永元十七年到十九年,也就是她和陆翊君彻底决裂,孤身一人搬入王府别院的那几年发生的,这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永元十六年,一向与北齐交好的南楚对北齐南疆突然发难,北齐彼时善陆战,以杜家军的铁骑最为出名,北齐也是靠着骁勇善战的杜家军统一北境的。天圣帝野心勃勃,但从未打过南楚的主意,反而与他们以长江为界,分河而治。
这不是天圣帝不想打,而是纵观那时的北齐,竟没有一个人懂水战,能从零开始,整一支精锐的水军部队的。
就在这时,郭禾站了出来,临危受命,在陆翊君的帮助之下招兵买马,一年之内组建起了一支像模像样的水军。
但是刚建立起的水军,能有多大能耐?他们在硬件、团队协作能力、将领的基本素质和水战经验方面,都敌不过以水战出名的南楚。
郭禾带着自己的兵,在和南楚的一次次败仗中吸取经验和教训,并且不断改进作战方案。陆翊君在钱财上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让他们作战设备的水平也突飞猛进。
从开始的接连吃败仗,慢慢地能在战场上抵抗的愈来愈久,到后来的大获全胜,收复失地,敌军节节败退。郭禾都不可谓不是一届值得彪炳史册的将领。
可惜的是,杜玖瑶直到死,都没能见到南边的失地,全部重新划入北齐的版图。
南楚人残暴嗜血,攻下一座城池,便对其实行屠城。北齐的南疆曾一度民生凋敝,十室九空。
既然南楚将来会攻打北齐,不如从现在开始就组建北齐的水军,那么这个郭禾小公子,有机会她是要去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