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嫁狸猫[双重生]》江且茶

2、重生 她要好好过

　　杜玖瑶是在一个清晨醒来的。
　　迎着早晨的一声鸟啼，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打湿了她的衣服。她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不是在王府别院，也不在东宫，而是在自己将军府的闺阁中。屋内装扮同她出阁之前别无二致。
　　“我现在……回到北齐了？我没死吗？”
　　我是怎么回来的，怎么没去王府别院，而是回到了自己家中，难道是陆翊君签了和离书？
　　杜家军现在怎么样？父亲怎么样？陆翊君……怎么样？
　　杜玖瑶好像记得，她最后的一眼是看到二哥杜阳的儿子杜修远。小远一身铠甲，狠命挥舞着长刀，妄图驱赶围攻杜玖瑶的敌人。长刀没入敌人的前胸，再猛地拔出，温热的血喷溅到小远的脸上，他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杜阳自小习文，养出的儿子也并不是个有天赋的将领。长兄未留后，他死后，杜修远就是杜将军府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到战场上历练一番。
　　这是杜修远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杀人。但是他自小只跟自己娘亲学过一些三脚猫功夫，平时欺负几个小混混还有点用，真的到了战场上，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比如现在，人太多了，他太慢了。
　　杜玖瑶自顾不暇，敌人好像永远也杀不净似的。她原本身体就不好，现下身上又有几处伤正在隐隐作痛，更加限制住了她的砍杀。
　　突然，杜玖瑶感觉有一把刀从她的后背捅了进来，将她硬生生通了个对穿。痛极了便感受不到痛了，杜玖瑶只模糊地觉得，有个冰凉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心跳划过，那触感真实，并不像在做梦。
　　随后，她看见小远目眦欲裂，削去了偷袭她的敌人的首级，不要命似得在漫天烽烟中扑上来，把她从地上抱起，喊着她：“姑姑，姑姑——！”
　　“姑姑，姑姑——！”
　　杜修远还略显稚嫩的嗓音在她门外响起。杜玖瑶狠狠揉了一把脸，强行压下自己在胸膛中乱蹦的心脏，起身去给杜修远开门。
　　“怎么了，小远——诶，小远，你怎么突然变矮了？”
　　杜修远眨着大眼睛仰起头看杜玖瑶：“昨儿个姑姑还夸小远长高了呢！”
　　“不对啊，我记得你明明有这么高……”杜玖瑶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如今怎么缩成了十年前的模样……等等，你今年多大了？”
　　“小远今年五岁。”杜修远笑着伸出了五根指头。
　　“永元十年？！”
　　现在不都永元二十年了么！
　　难道……她不是被人救了回来？她是真的战死沙场了，但是她又重生了！

　　上一世，杜将军府的三姑娘杜玖瑶，在一次宫廷宴会上被指给了还是晋王的陆翊君。杜玖瑶两厢纠结后，决定放弃自己同白月光郁纨的感情，谨遵皇命，嫁入晋王府做正妃，甘愿作为朝堂上的一枚不起眼但不可或缺的棋子。
　　陆翊君府中藏着一位娇妾，名唤叶芷，之所以一直不纳入府中，是因为叶芷乃是罪臣之女，她的父亲叶长舸，是被杜玖瑶的大哥杜昭陷害下狱的，还未及审判，叶长舸便在大理寺中暴毙，他的罪名随后被落实，叶家男丁处斩，女眷没入奴籍。叶芷是因为跟陆翊君在外游玩，才躲过了这一劫。所以，叶芷恨她入骨，给她使过不少绊子，也是害死她同陆翊君唯一的儿子的罪魁祸首。
　　儿子陆枫死后，杜玖瑶心灰意冷，搬去了王府别院，与陆翊君三年未见。这三年里，陆翊君一心扑在朝堂之上，支持他的呼声渐渐变得大了起来，这令太子感到非常不安。太子着急立功树威，恰巧西域动乱，他请命同身为太子党的杜昭一同前往西域平叛。未成想，中了敌军的埋伏，而陆翊君负责的援军却迟迟未赶到，这才导致了太子与杜昭双双殒命沙场的结局。
　　长子去世，杜令杜老将军无法接受，紧跟着也缠绵病榻，无法奔赴前线，收拾这破败山河。那时的杜玖瑶，因为月子没坐好，落下一身的病，又加之大哥和儿子去世的双重打击，自己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
　　她作为杜将军府唯一可用的将才，又是嫡女，那时情况危急，她不得不拖着病身上战场。
　　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上辈子杜玖瑶至死都未曾告诉陆翊君，其实她爱他，从很早很早就开始，爱了这许多年。

　　杜玖瑶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既然老天逆天命而为之，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对绝对不要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她不要再嫁给陆翊君，不要再为他生下儿子陆枫，也不要听他的甜言蜜语与胡搅蛮缠。她要好好过这一生，为自己。
　　谷雨一进门，就看到杜玖瑶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姑娘，你醒了怎么不唤我？我当是你贪睡，便没进来打扰呢。”
　　杜玖瑶看着眼前明显年轻很多的谷雨。上一世，谷雨跟着她受了不少的苦，却依旧对她不离不弃，主仆二人的感情如同亲姐妹一般。但是她上战场之前并没有告诉谷雨，不知道谷雨在京中得知她的死讯后是个什么心情。
　　“谷雨，”杜玖瑶有些悲从中来，哑着嗓子唤道：“你过来。”
　　“诶。”谷雨轻声应着：“怎么了，姑娘？”
　　我对不起你，这一生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方才做了场噩梦，如今醒来，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谷雨端起旁边的铜盆，倒了小半盆凉水后，又拿起旁边炉子上的热水，边往里倒热水边说：“只是梦罢了，似真似假，姑娘不必在意，就当是亲身经历了一场故事，醒来后还是要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你说得对，”杜玖瑶道，“晨起口中没味道，也不想吃白米粥，倒有点想吃杏仁酪了。”
　　谷雨笑了：“那我替姑娘梳洗一番，咱们去醉鲜楼买杏仁酪去。”
　　“对了姑娘，方才来的路上遇见二哥儿和远哥儿了，二哥儿同我说，老爷和大哥儿明日班师回朝，到时候姑娘还得随驾出城相迎呢。”
　　什么？杜玖瑶心里一惊。她记得，就是在这次皇家宴会上，她被指给了陆翊君。
　　这次，她一定要从故事的源头，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

　　永元十年，天下初定，于乱世中出生的北齐，在齐高祖天圣帝的励精图治之下，已经出现盛世的前兆。
　　此时正直晌午，北齐的都城上京内，贩夫走卒刚刚用完午膳，瞧着日头正烈，路上行人也不多，于是在离自家货摊不远的茶铺内，每人要了一壶粗茶，一碟瓜子花生，聚在一起侃天侃地。
　　政事与八卦，总是躲不开这种场合。
　　他们从当今圣上的英明勤政，说到威震西域的杜家军是如何骁勇善战，前两天刚打了胜仗，不日便要班师回朝，到时候皇帝携百官亲自出城相迎，好不尊荣，好不气派。
　　说到这杜将军府，就不得不提到他们家小女儿杜玖瑶。
　　“我听闻，这杜家姑娘原是有一门亲事的。杜家姑娘及笄那年，夫家上门下聘时，恰好碰见杜家姑娘在家练武。十八岁的小姑娘啊，硬生生撂倒了两个汉子，可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姑爷给吓死了，这聘礼箱子还没落地，就紧着扛回去了。”
　　“是嘛！”
　　“呦呵，‘女中豪杰’啊，哈哈哈哈……”
　　“这这这……杜家姑娘这都二十多了，将军府还不着急？”
　　因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为首的王二打心底里升起了一种类似众星捧月的快感，话语中不由得带上了三分戏说，内容也真假掺半：“急啊，能不急嘛，但是谁家公子能放弃温香软玉，去娶一个彪悍的母老虎？我还听说，这姑娘膀大腰圆，身形魁梧，行事作风颇有男子风范。”说到这儿，他咽了咽口水，佯装神秘，低声说道：“听说城西那家断袖癖……诶对，就是李家那二公子……月前还领了几个油头粉面的小倌回家厮混，闹得人尽皆知的那个……他们家正在考虑，要不要上门提亲呢。”
　　众人哄笑。
　　王二端起面前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感叹道：“还是我家婆娘好，热了给我扇风，饿了给我煮面，特别是寒冬往怀里一抱，诶呦呵，那滋味，啧啧啧。”
　　“王哥真是有福气，我等羡慕的紧啊——”
　　“砰！”
　　一声拍桌子的声音，打断了隔壁热火朝天的讨论。众人撇过头来，只见拍桌子的乃是一位俊俏的小哥儿。那小哥儿生的脸颊小巧，皮肤白皙，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在头顶绾了个髻，简单地插了一只碧玉簪。他一双杏核眼瞪着为首的王二，眼睛里怒意滔天，像是要张开口，露出獠牙，好把眼前人吃进去。即便如此，一双目里也是七分怒意三分风情，真真是一位俊俏的紧的公子哥儿。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他们口中的“母老虎”杜玖瑶吗！
　　杜玖瑶同谷雨在醉鲜楼吃完了杏仁酪，吃的有些撑，便寻思着找家茶铺喝喝茶消消食，没成想，恰巧碰到这群人聚众嚼她的舌根子。
　　“男生女相，”王二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小哥儿可比我家那婆娘好看多了。”
　　“无知小儿，你们在胡扯什么？一些坊间传闻你们竟当了真？”
　　“嗬，听这语气，这位公子是见过杜家姑娘？”
　　“我见过与否，与你何干？堂堂八尺大汉，在街头巷尾聚众学妇人嚼舌根，也不自觉丢人吗？”杜玖瑶本来觉得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她接受不了的事儿了，但是亲耳听到当初别人是如何在背后编排自己的，她的气儿还是不打一处来。
　　被一个文弱书生样的少年当众羞辱，王二顿时怒火攻心，气不打一处来。他掀了面前的桌子，好端端的茶壶遭了殃，滚下桌子，摔了个粉身碎骨，瓜子皮、花生皮撒了一地。
　　王二走到这男子面前，伸出自己粗短的手指，狠狠地指着她，道：“没事儿快给老子滚，老子不打读书人。”
　　若王二此时能清醒一点，他就会发现，眼前这个男子的胸脯比正常男子要饱满许多，声音听起来也很奇怪，像是在故意粗着嗓子说话一般。
　　杜玖瑶嗤笑一声，甩开身旁悄悄拽她的谷雨，瞪大了眼睛：“你有种打我试试？你打得过我吗？”
　　”谷雨别怕，打他我还是有把握的，不然枉为他们口中的‘母老虎’了。正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杜玖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二见这小白脸一脸的傲气与不屑，又想起身后那群正在看热闹的乌合之众，自觉丢脸，不禁气极，心想自己桌子掀都掀了，不揍他一顿还真下不来台，于是挥起拳头攥起劲儿，欲往杜玖瑶脸上招呼。
　　忽然，一柄象牙折扇落在了王二攥起的手腕上，紧接着一只手堪堪接住了王二没有技巧的蛮力，“杜家姑娘是母老虎还是小奶猫，都轮不到尔等多舌。今上登基不久，如今天下未稳，边疆动荡，一帮五大三粗的男子不倾尽全力报效家国，就只会躲在这里妄口巴舌？”
　　杜玖瑶突然僵住了。她对这个声音熟悉极了，这是她的梦魇，却也是她上一世最大的慰藉。这是陆翊君，她的夫君，曾经的。
　　王二被彻底激怒了，他快准狠地冲陆翊君的下盘猛踹一脚，陆翊君一时不察，被踹翻在地，疼的死去活来，刚刚端着的一身“正义之气”被踹得七零八碎。
　　“公子！”陆翊君的小厮小满忙去扶住他。
　　杜玖瑶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给整懵了，她一时不知道该偷笑还是放声大笑，但是好像不管哪种笑，现在都有点不合时宜。她想着与其嘲笑陆翊君，不如以实际行动来践踏他的男人的尊严。
　　“你打旁人做什么，有种冲我来。”
　　那王二只晓得用蛮力，哪里打得过从小习武的杜玖瑶？
　　二人过了几招后，王二明显落于下风，并且在一拳扑了个空的同时，被杜玖瑶一个扫堂腿扫趴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好！”
　　“打的好啊！精彩精彩！”
　　杜玖瑶在一片叫好声中拍了拍掌上的灰，斜眼看了一下还靠在地上的主仆二人，鼻子里轻哼一声，扬长而去。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小满扶起跌坐在地上的陆翊君。
　　“我没事儿……”陆翊君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想到她还真是名不虚传。”
　　“啊？公子认识那位公子？”
　　“不认识，但是有所耳闻。”
　　“那位公子做书生打扮，生的小巧玲珑，武功居然还不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满说完，突然觉得自己触了陆翊君的霉头，忙噤了声。
　　“什么公子，那是杜家三姑娘杜玖瑶呢。真是一个憨女，女扮男装都不知道裹一裹胸？”陆翊君不屑地说道。
　　“公子，你往哪儿看呢。”
　　陆翊君嗤笑一声，“你说，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反过来保护我呢？戏本子里写的不都是英雄救美么？当然了，美救英雄也是不错的。不过那王二看起来不懂什么武功，但是力气着实是大，我刚刚差点就没接住他的那一拳。”
　　“明明是初见，我却有种故人归来的欣喜感与失而复得的歉疚感。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