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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四章 ...

  •   墨是非的方法可以说是极度荒谬的,但也是蛊惑人心的。华凌当然是不会采用,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公子。”一个人从屋侧跑了出来,正是刘氏,也就是余侍郎的夫人。。这里正是后院通往老夫人住所的必经之路,看来刘氏是刚从老夫人那里探望完回来。想必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于是现身想要询问些什么。
      墨是非眤了她一眼,示意她有话直说。
      刘氏很是踟蹰,但还是下决心开了口:“公子真的有法子让母亲醒过来吗?”
      “是又怎么样?”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身患重病的老夫人,他们并没有与余府后院的人有什么接触。
      “自从母亲生病之后,外子就再无笑颜。”刘氏满脸忧愁,“他本就是至孝之人,若是母亲真的就此驾鹤西去,不知他是否能接受的了?”
      “人固有一死,也不用那么执着吧。”墨是非自记事以来,并没有什么母亲和亲情的概念,对刘氏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很是不耐:“你的意思是?“与华凌他们不同,墨是非对余府的人并没有那么客气。
      刘氏握紧了袖边,双手微微发抖:“如果公子愿意的话,我想向公子买下你所说的那种毒药。”
      这把墨是非给绕糊涂了,这妇人刚才还在一口一个的说那个余大人是孝子,转头就要毒死自己的婆婆。
      刘氏见墨是非不置可否,紧接着解释道:“若是公子的毒药能让母亲醒过来,我会向母亲说明情况,劝她前往老家修养,这样外子也就能放下心病。等过些时日,再将母亲病逝的消息告诉他,他的心绪应当会稳定些。他现在正值关键时期,要不是我父亲一直在朝中力保于他,就凭他这些日子出得纰漏,再加上和王府千丝万缕的关系,指不定现在是什么境况呢。”
      再者,若是他在此刻丁忧,刘氏一族为他付出的心血也算付诸东流了。这样的话,刘氏当然不会对外人说。仅凭墨是非那简单的像是白纸的心性,也猜想不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墨是非一脸凝重,看似在考虑刘氏的话,其实是在自我反省,不管什么毒,自己想用就用了,干嘛要去问那个小丫头的意见。他决定了,即刻启程,去抓那只毒虫回来。
      才刚抬脚,墨是非转念一想,万一真的把那个老太太提前毒死了,丫头肯定会很伤心很生气。诶,纠结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自己又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现在是人家儿媳妇主动要求投毒,到时被华凌发现了,也自有她出面去担着,又用不着墨是非出面。
      在刘氏半是期待半是惶恐的目光中,墨是非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墨是非消失的几天,华凌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现在的精力已经不允许她还去顾及这些事情了。反而熟地还抽空高兴了两下,那个五毒俱全的讨厌鬼不在身边了。
      下一个疗程很快就来了,华凌焚香沐浴后进了病房,朝着守在床边的余侍郎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这时,房外传来通报声,原来是余夫人:“老爷,娘今天的参汤还未服下,不如先服下参汤再行诊治,如何?”
      余侍郎闻言看向华凌,见对方点头同意,才让余夫人进入屋内。余夫人手上的托盘里放着一碗汤色清亮还冒着热气的参汤,碗旁则是一根细芦管,这是这些天余侍郎用来给老夫人喂药时用的。
      一炷香的时间,参汤不过才送下去一小半,与平时无异。老夫人能服下这些许,已是万幸了。余侍郎将剩下的参汤放回到托盘中,可是余夫人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又朝老夫人走近了几步。
      华凌的心头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有一只细小的虫子已经随着余夫人抖落的袖子掉进了老夫人的被子里。
      这件事一定跟那个坏家伙脱不开关系!
      华凌迅速的将老夫人的被子掀起一半,在靠外侧的皮肤上细细查找。如果不出所料,这种虫子嗜食皮肉,不是自血脉行进,便是透体而穿。果不其然,老夫人的肩膀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不明显的小血洞。
      没有理会旁人惊异和不解的目光,华凌更加令人吃惊地咬开自己手腕处的皮肤。她自小服药,血液中带有药性,对于这种毒虫肯定更有吸引力。不管结果如何,华凌也只能赌一把了。若是不能将毒虫引出,就算老夫人因此而醒了过来,华凌又有何面目面对那样的结果呢?
      不过须臾,毒虫竟然真的从原路返回了,顺着那个血洞爬了出来,朝着华凌的方向迅速的爬着,被她用银针钉死了。
      在一旁看完全部的余侍郎,反手一掌打在了余夫人的脸上:“你这个毒妇,竟然要谋害我的母亲,我打死你!”
      “老爷,”余夫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华凌阻止,她的一片好心全成恶意,“你明知娘已经时日无多了,如此强求只不过是让她老人家多受几日苦楚罢了。墨小神医说了,这个虫会吸食娘腹中积水,让娘清醒过来。有这样的方法,为何不能用?”
      可是,难留全尸。华凌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非常疲惫地打断了要用家法处置余夫人的侍郎大人:“余大人,看来今日不宜施诊,待我准备好了,另择吉日。”
      出得房门,果不其然,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墨是非那张讨厌的脸:“今日怎么这样快?施针效果如何?”
      华菱少有的甩了一张冷脸给他,答也不答,绕过他离开。
      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墨是非有些失望,又腆着脸问了一句:“我的法子到底如何?”
      华凌转身,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师父说的没有错,医毒本来就是两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味觉失灵自去用毒药治好便是,我这厢不会再为你医治。”
      华凌离开了,只留下了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墨是非。

      少了墨是非的掺和,华凌觉得接下来的两个疗程都很顺利,除了自己体虚的状况越发严重了。但是让人高兴的是,老夫人的腹部不但小了不少,人也有吟哦之声了。
      余侍郎没有和夫人彻底闹翻,只是将结发妻子遣去祠堂为自己的母亲祈福了。
      “华凌,”熟地有些担心,“你还是将师父给的药吃了吧,这样下去,老夫人还没有醒过来,你就要一直睡下去了。”住在同一个院子,他很清楚,在和墨是非闹翻之后,华凌的状态就更差了,几乎是整日整夜地睡不着,但是整个人却处于一种随时会昏过去的样子。
      “我有分寸的。”华凌说,“你不必担心。”
      这个样子,怎么能放人放心?
      “这是怎么了?”传来了不属于这个院子住户的声音。
      华凌对这人向来都非常礼貌:“二公子,您怎么来了?”
      霍韬也没有纠缠刚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答道:“我来看一下老夫人,还有你们。近日里,我要出趟远门,不能经常来看老夫人,便寻思着出门前来一次。”
      “多谢二公子关照了。”这个二公子每次来跟他们东扯西扯可能都跟林闲有关,熟地回答的礼貌却有些敷衍。
      二公子没有放在心上,嘱咐着:“老夫人就拜托你们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向齐王府通报,我已经跟管家叮嘱过了。”对家臣的长辈做到这份上,这位二公子也算是仁慈之至了。
      又寒暄了几句,二公子就带着他那个剑比人高随从离开了院子。
      华凌很是疑惑:“二公子是来告别的?”
      熟地摇摇头:“我们是什么身份?”
      院外。
      小随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住了口:“我觉得玉姑娘可能真的跟回春谷没什么关系吧。主子,你又何必试探他们两人?”
      “饭团,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霍韬揉了揉脸臭臭的随从的头,“小姑娘可能真的没什么反应,那个小伙子好像意识到了我说的人是谁了,由此看来玉笙肯定跟回春谷脱不了干系。你且看着吧,也许我们这次出门就会与她遇上也不一定。”
      范团很是嫌弃地避开主子的手,主子就是被玉姑娘那个讨厌的人带坏了,才老是喜欢摸自己的头,所以自己才长不高的。想到在王府当管家的那个长得像团子一样的父亲,在对比一下自己跟父亲差不多的身高,范团觉得人生有些绝望。
      玉笙肆无忌惮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霍韬摇摇头,将那画面赶出脑海。
      他们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旅程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漫长无望的等待。

      经过了长达三个月的治疗,华凌也撑过了三个月没有服药的虚弱感,这一切终于得到了回报。在老夫人的肚子慢慢变小,如怀胎五月妇女腹部大小时,老人终于在治疗后睁开了眼睛,不过马上又闭上了。这短暂的睁眼还是让余侍郎激动得泪流满面,跪在华凌面前直呼神仙转世,妙手回春。
      看着这样的余侍郎,华凌实在说不出余老夫人现在的好转可能是回光返照的话,只能将这话吞回肚子里,默默地离开。
      华凌觉得现在的日子有些难熬,常常在身边插科打诨的墨是非也很久都没有再出现了。身上脚步虚浮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一切的日常行走全靠心头的一把热火在支撑,华菱甚至都在怀疑,这把火熄灭之时,就是她自己命尽之时。
      说来可笑,医者不自医,她身上与身俱来的胎毒和心脉同在,所以普通的药物难以治愈,只能依靠传说中的药物碧落草护住心脉,与胎毒相抗。如果小姐说的是真的,师父给的药中含有碧落草和黄泉藤,那倒是能彻底压制体内的毒性,然后就是黄泉藤的毒性在身体里面肆虐,最后无药可治。
      做完了这次治疗,华凌摇摇晃晃的走回院子里,然后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等到华凌在睁开眼前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满面担心的熟地。
      “华凌,你现在怎么样?”熟地将一条滚烫的白布巾递给了华凌示意她擦脸。
      华凌点点头:“好多了,这是怎么回事?”
      熟地说:“我回来后就发现你的房门大开,你和衣躺在床上已经是神志不清了,怎么喊都喊不醒,脉象似丝如缕,我就……”接下来的话,熟地欲言又止。
      华凌完全没有走进院子,躺在床上的任何记忆,只当自己那是已经神志模糊了。擦完脸,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一样了,竟然开始有力气了,神志也清明了许多。
      “熟地,你是喂我吃了师父给的药吗?”华凌明白了。
      熟地有些愧疚,在林闲那样说过之后,还喂她服下了药。但是,华凌当时那样气若游丝的样子,也着实令人担心,就好像旁边的人呼吸的重一些就会把她的气呼散掉。
      华凌闭上眼睛:“无妨,你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终于,还是吃了。

      “小神医!小神医!”清晨,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大家的清梦。
      华凌从床上坐起,身体已经好了很多,精神气也足了:“什么事?”
      熟地已经到了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老夫人醒了,老爷请小神医过去看一下。”仆人的声音都带着喜色。
      华凌听了也非常欣喜,马上穿戴整齐,简单的洗漱了一把,就向主屋奔跑过去。一路上,全府上下都在向主屋的方向聚集,老夫人醒来的事情是全府的大事。
      老夫人的屋里已经满满当当都是人了,大家围绕的中心自然就是此时已经能坐起身的老夫人了。她靠在两三个竖起的软枕上,身子还是软的,眼睛半睁半闭,双目无神的环顾着四周。昏迷了那么长的时间,老夫人这下醒来,自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华凌一进屋,就被人推到了最前面。她也来不及寒暄,开始为老夫人把脉,控制住了摇头的动作,因为脉象并没有什么改善,老夫人这次醒来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华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夫人。”华凌对上老夫人的眼睛,“还记得我吗?我是回春谷华凌。”她将老夫人送给她的金锁托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盯着金锁看了好久,有盯着华凌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她的手试图抬起,被华凌握在了手里。华凌可以感觉到她的手已经瘦骨嶙峋,毫无力气,却仍在华凌的手上摩挲了两下。
      华凌朝着老夫人笑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里面满是苦涩。她将金锁塞在老夫人手中,不发一言,退出了拥挤的房间。
      老夫人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华凌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种烙着骨头冰凉的触感让人心惊,全然不是几年前那种柔软温暖的感觉。而原来的余老夫人那种充满着火气的生命力,现在也是流失殆尽了。
      华凌坐在墨是非很喜欢坐的那棵树的树下,闭上了眼睛。可是就算闭上了眼睛,她还是能感觉到,太阳在不断地升高,升高,升到了头顶上方,然后下降,下降。
      直到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地平面以上,主屋内终于传来了一阵哭声。华凌这才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晚,整个余府就挂满了白幡。

      翌日,华凌一行就收拾完毕,准备辞行了。
      “余大人,我……”华凌的脸上全是愧疚。
      余侍郎阻止了她下面的话:“小神医,我明白的,我早就知道了。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说完,还让管家奉上了一个盒子,“里面是这次的诊金。”
      华凌将盒子推回到余侍郎手上,摇摇头:“余大人,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夫人几年前的情谊,况且我的医术不精,才不能让夫人……让夫人……如此,我就绝不能收下这些。”
      熟地在一旁搭腔道:“余大人不必多礼,此番我们前来,并不是回春谷的意思,只是华凌自己的意思。我们来到这里,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余大人再坚持,只会让我们二人寝食难安罢了。”
      余侍郎闻言,便不再坚持,只是为华凌二人安排了回程的车马。
      主人在孝,余家的马车也是披麻戴孝的。华凌甚至觉得有些感激,这也是给了她为老夫人尽些孝心的机会。
      这辆马车就载着回春谷的二人回到了杏林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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