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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九章 在三人出发 ...

  •   在三人出发的前一天,熟地和墨是非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争论到底谁才应该跟着华凌一同去京城。熟地有师命,墨是非是病人,两个人的理由都十足充分。华凌不胜其扰,干脆对他们说,不然一起去吧。
      这个决定解决了暂时的争端,但是其本身正确与否,只能用以后的日子判断了。就这样,一行三人就向着旅程的第一站辽城出发了。

      路上的日子并不轻松,对于除了前往回春谷求医的那一趟以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华凌来说,尤为如此。
      位于北地的回春谷和杏林镇因为靠近奇山山脉的缘故,气候与外面差别并不小。谷中四季如春,夏无雷雨,冬无暴雪,杏林镇气候温和。离山峦越远,越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改变。
      与同车的人聊过才知道,选择夏日出行再明智不过,冬季出门的话北地就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模样了。同坐一辆马车的另外三个人好像经常在这条路上行走,对于华凌和熟地在车上晕眩呕吐的样子倒是很有经验。墨是非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特殊,倒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如鱼得水。
      这次出行的盘缠是熟地从回春谷带出来的,也算是华无生的支持的表示吧。墨是非属于此次出诊的编外人员,费用自然自理。毒师大概想象不到,自己积攒半生的财富会被墨是非用在这样那样的地方上吧。
      每天晚上,马车都会停在与车主相熟的人家留宿,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越接近辽城,气氛好像就会更紧张。作为刚从偏僻的杏林镇出来的人,华凌一行人自然是摸不着头脑的。
      现在这个时节,一个月后就是小麦的收割季了。此时恰是各地粮食铺来田间商量收购事宜的时机,可是这样一个平凡的议价收购流程,竟然会变得如此的剑拔弩张。
      原本只看到不同的商家轮番到农户来商量买粮的事,到了离辽城最近的村庄,就已经不是简单的买粮了。明显分属两个阵营的人分别把农户包围起来,就像是攻城略地占地盘一样。双方的“守军”壁垒分明,戒备森严,如果一言不合,一定会打个头破血流。
      一年一度收粮工作变成这样,连村中的村长都没了办法。过路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两家来收粮的商户分别是豪商钱氏和金氏,就连去比较远的村庄里收粮的大小商户几乎都是附属于这两家的。
      说到钱氏和金氏,他们与白氏一同被称为当世三大豪商。金氏据说有皇商背景,在王朝各地经营都很吃得开。钱氏先辈发家绿林,以水运见长,在河道密布的南方势力雄厚。白氏贩卖的主要是外域一些奇珍异宝,得来不易,自然奇货可居,在商界也是不可替代的角色。
      在听人分析之后,华凌才知道,并不是每一年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或者说,今年这种情况其实还是第一次出现,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僵持了。据说,辽城里面的情况更严重,几乎已经到了商户罢市,只待生死之战的气势了。
      原本应该在南方安稳经营的钱氏,居然到北地跟此处霸主抢起生意,此种原因竟没人能说得清楚。
      有人说,是因为钱氏想要向北扩张。
      有人说,是白氏从中作梗,希图从中渔利。
      有人说,是钱金两家联姻不成,反目成仇。
      第一种人看到了表面,第二种人看到了阴谋,第三种人看到了风月旖旎。
      不管外面如何的众说纷纭,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作为局外人是没办法知道的。

      听了诸多传言的华凌三人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只需要路过辽城,只停留一晚。辽城现在发生什么事情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后来证明,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从马车上下来开始,他们就被许多人围住了。
      吓了一跳的熟地还以为碰上了打劫的,下意识就将同行者中最瘦小的华凌挡在了身后,强作镇静地问:“请问各位,有何贵干?”
      本来只是围成一圈的人就像是被下了口令一般,一窝蜂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对着熟地说了起来。
      “我们是钱氏的成衣铺,物美价廉,包君满意。”
      “我们是金氏的茶楼,新茶点心,评书小调,应有尽有。”
      “我们是钱氏的客栈,房间干净,院落清静。”
      “我们是金氏的金银轩,里面的东西样式可是跟宫里的一模一样。”
      听了好半天,熟地才反应过来,金氏与钱氏的斗争已经激烈到这种程度了。不只是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在辽城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被围上的人也不少。抢生意抢到这样的程度,已经不是正常的范围内了。
      在熟地还在感叹现状的时候,显然有人抓住了这个不错的机会:“你们有客栈吗?都是什么样的?”
      一看客人对业务感兴趣,这群人就更加兴奋了。
      一个脸圆圆,个子小小的男人挤到了前面:“我们钱氏的客栈可是首屈一指的,在辽城绝对是最好的。”
      “你在胡说什么?”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人也挤了进来,“有我们金氏的客栈在,你怎么敢说你们那个破的漏雨的地方是辽城最好的。”
      “你们客栈才破呢!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房子了,里面早就叫虫子蛀空了,什么时候塌下来都不知道。”
      “你们那个地方才是蛇蚁成群吧,那么阴冷潮湿的地方,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的冤魂。住过一次的人都会被鬼魂缠上的吧。”
      “呵,你们就在戏院旁边,那地方吵得鬼才睡得着,你让人怎么住?当然,你住在那里那么多年,早就不,是,人了。”
      墨是非觉得如果再听下去,估计整个辽城的客栈都不能住了,不得不出言阻止:“随便哪一家,你们的价钱是多少?”
      “上房两百文。”钱氏的人率先拍了胸脯,“不过三位入住,我可以给每一位便宜十文。”
      金氏的人倒是很嫌弃:“你那样的房间,倒贴我钱我都不会去住。客官,三位如果入住鄙店的话,一间房各位只需要一百五十文。”
      “那我们一百三十文。客官,我们已经赚不到什么了。”
      “胡扯,我们只要一百文就可以了。一百文就可以住到靠近大道和市坊的上好房间。”
      “那我们就五十文。”钱氏的人好像反应过来,自己的降价力度不够大,说出了一个明显会亏本的数字。
      金氏的人明显游刃有余:“我们的客栈只要十文,客官可以马上入住。”
      “那我们就不要钱了!”钱氏的人很明显的中了激将法。
      墨是非倒是抓住了这个漏洞,说:“你说你们不要钱,好的,就你们家的客栈好了。”华凌和熟地还沉浸在刚才两家争抢生意的场景中,没有反应过来墨是非已经帮他们争取到了免费的客栈。
      金氏的人得意地笑笑,退出了包围圈。姜还是老的辣,就算是生意被钱氏抢走了,那也要他们这笔生意做的很不愉快。在这样来几次,在辽城新开的钱家客栈就要关门大吉了。
      钱氏的人只觉狠狠地出了一口气,不过一次免费住宿对家大业大的钱氏的影响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他没有料到这一行人并不止免费食宿那样简单。他带着人往自己的客栈一路行去,看来那客栈离大道是有些距离,不致烦扰。
      “你们家客栈好像很僻静吗?”墨是非跟得最紧,很是套近乎地问道。
      钱氏的人很是得意:“的确,过路的人住个客栈,不就图个好好休息吗?休息,自然只有安静了才能好好休息。”
      这厢,一行人已经进了客栈。正当拉客的人要将他们往客房引时,墨是非却拦住身后的两人,并不跟上去。这下,不止前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连华凌和熟地都奇怪地看着他。
      墨是非直接在大堂的桌子旁坐了下来:“慢着,先不去房间。”
      客栈的掌柜挥退了引路的人,凑了上来:“客官,您有什么吩咐?”虽然已经知道面前的三人是白吃白住留下来的客人,掌柜的脸上倒是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
      墨是非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这里好像潮了些,有点霉味。”
      “怎么会呢,客官?”掌柜有些急迫地解释,“我们这家客栈可是新开的,一应器具都是新的,怎么会有霉味呢?”那副样子显然是没想到,眼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几位客人竟然会这样挑剔。
      “这里的确是有霉味,要知道,我们这里有人的身子精贵着,可受不得潮,受不得闷。”说着,墨是非把身后的华凌推到了前面。
      华凌脸色苍白身量瘦小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久病缠身。这样的客人难免会挑剔些,掌柜只能在心中暗骂拉客的小厮,这样的客人不如让给金氏好了。可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留下这帮子客人。若是让他们走进了自己的店,又让他们回头去找金氏的客栈,那才是真的输了面子又输了里子。平日里,这种小事不过是被上头掌事的骂上一顿,但是现在正值金钱两家纷争之际,又怎能轻忽。
      被推到前面的华凌和站在原地的熟地,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要在此计较,不过是过路住上一夜罢了,不必如此为难人家。不过,两人刚从马车上下来没多久,晕车的余韵还在身上游荡,没什么精力去反对什么,或是附和什么。
      一个瘦瘦的人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刚才站在那里一声不响地看了一个大概,却一直没出声。能站在柜台后面,说明他应该也是这个客栈里的人,看起来可能身份比掌柜还要高也不一定。他眼看着掌柜无计可施,这才走了出来。而方才还一脸紧张的掌柜看到此人,更加是汗如雨下。
      那人看出墨是非才是关键人物,便对着他一揖:“不知客官想要什么样的房间?”
      “自然是,”墨是非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眼前的人明显比他高出不止一个级别,但是秉性让他不至露怯,“干净,清爽,清静,舒适,没有霉味。”说了一溜的词,还是着重地点了一下霉味的问题。
      “既然客官对此处并不满意,那不如住到我钱氏在此处的别庄如何?那里绝对符合客官的要求,绝对没有霉味。”那人笑着建议道。
      墨是非被这个提议吓了一跳:“你是?”他的本意不过是在骗一顿免费的豪华的晚餐,所以随便挑剔了一下。谁知,忽然杀出一个程咬金,提出了这样一个提议。就算是墨是非,也从来没有听过,客栈不好住,就住到客栈主人家去的事情。
      “我是钱氏的大管事,王嘉盛。虽然那别庄是钱氏当家的,但是动用几间客房,招待几个客人的权力,我还是有的。”报上姓名的管事依旧是笑容满面,此时客栈的掌柜早就已经退下了,只敢远远地看着他们。
      墨是非还是满心疑惑:“那房钱?”不要占便宜不成,反被讹诈才好。
      “自然还是免费的。”王嘉盛颔首,“几位稍候片刻,等我在此处的账目对完,就亲自带几位前去。”
      墨是非眼瞅着那人自顾自回去对账,才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两下,一扭头对上了熟地一脸担忧的神情。就算熟地是回春谷几个小辈中最大的一个,比起墨是非还大上那么几分,但是论起市井上混的日子,未必比得上墨是非。尽管出门时还是很对立的两个人,但是既然出来了也就应当算是一伙人了。
      墨是非明白,刚才的免费住宿算是一个可以赚的便宜,但是现下这个天上掉下的馅饼好不好吃还不一定。但是,要他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停止冒险,又怎么做得到。衣食住行中已经食之无味了,又怎么能放过其他寻找趣味的机会呢?
      他转头问华凌:“丫头,你觉得呢?”要不要跟去,要不要相信。
      华凌没想到,决定竟然是由自己来做。她看着那人瘦长的身影想了一会儿:“我觉得,我们就跟去吧。一来,我们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地方;二来,我们需要一个住下来的地方;三来,那个人就算是别有目的,还是可以相信的。”常言道,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华凌觉得,那个商家就算有贪财之意,也没有伤人之心。既然那人能提出这样的提议,一定是有目的的。与其回避,不如前去看看。
      不一会儿,王嘉盛就处理完了客栈的账目,带着三人离开了。客栈掌柜一路送到了巷口,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送走了几尊佛爷,几乎喜极而泣。
      “其实,”王嘉盛走在路上就开了口,估计刚才三人嘀咕的样子并没有逃开他的眼,“将三位邀请到别庄,是我家主人有求于你们的。”
      墨是非瞟了他一眼,并没有如他所料那样询问缘由。王嘉盛只能接着说:“三位能来到钱氏的客栈也的确是一种缘分,想要将各位请到钱府去,只是因为我看到了这位小哥。”他的手指向了——熟地。
      熟地倒是被吓了一跳:“不知与我有何关系?”身在回春谷十年之久,在谷外竟然被一个陌生人点了出来,也不知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哥是回春谷的人吧。”王嘉盛倒是很笃定,“我之前曾往杏林镇送过药材,有幸前往回春谷谷口一观。那时候,出来接洽药材的就是小哥你吧。”
      这人说的的确不错,一些寻常药材回春谷还是要向外购买的,特别是钱氏的地盘南方的药材,而掌管药材接洽的是熟地,每月用度则是泽泻。药材采买的次数并不多,只是熟地并不记得自己有见过此人。他看向王嘉盛的模样还是很陌生,不置可否的样子。就算认出了他是回春谷的人,也不至于就有这样的待遇吧。
      王嘉盛接着说:“我家主人日前与朋友会晤,谁料回家后竟得了怪病,一直不曾好过。遍寻名医,无丝毫成效。所以,今天看到小哥,就想请小哥略施援手,救我家主人一命。”
      熟地有些疑惑:“那为何不将你家主人送往回春谷呢?”钱氏富甲天下,身在辽城自然离回春谷也很近,明明可以很简单地将病治好。可是却舍本逐末,找些什么名医,现在还碰运气似的把他一个药童往家里拉。这其中,一定有些蹊跷。
      王嘉盛闻言,叹了一口气:“没有送去回春谷,辽城已经乱成一片了。若是送去了,全国的商界就都要乱了。此番我家主人得病,关键在于保密,自然不能往天下瞩目的回春谷送。我听说,回春谷的人终身不出谷,本不抱什么指望。幸而我过目不忘,今天才能留下小哥,也是一种运气了。”
      辽城之乱,竟然与钱氏当家的怪病有关?
      听到掌事的话,三人互相看了几眼,显然没想通其中关节。可是今天有这样的奇遇,说明等着他们的事情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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