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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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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在回信。
一字一词斟酌许久,反复修改。
他期望能给她留下好的印象,让她能愿意给他多写些信。
他写到一半,又忍不住拿出那封信来看,唇角不住的上扬。
她说他值得信任。
她说她愿意为他送上鲜花。
每日。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身心愉悦。假若此刻有人在地下看见他,必然不会认为他是个恐怖残忍的罪犯,因为他眼里的光,完全能让人忽略他脚边带血的绳索。
他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已经为一种过于强烈的情感无法自拔。
他的玫瑰眷顾了他。
*
她们在议论什么?
是在……议论她吗?
芙萝拉注意到在角落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们在偷偷看她,可当她看过去,她们又虚伪地看向别处。
这感觉……很难过。她隐约听见了“黑发”、“女妖”、“不详“这几个字眼,这让她没来由觉得心慌。她们说的可能是很坏很坏的事。
“那个......“芙萝拉试图和她们交谈。
那几个女孩却好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如鸟雀般散了。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时之间竟无从反应,等回过神的时候,莫尔已经担忧地站在她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芙萝拉,你……你听见什么了?”
女孩未梳上碎发遮住了她肌肤,在精致的眉眼间落下一层层黏稠的阴影来,郁郁沉沉地,叫人忐忑。
“芙萝拉?”莫尔没有得到回应,有些不安地又唤了一声。
“嗯,我在。”芙萝拉抬起盈盈的笑脸,脸上毫无阴霾道:“怎么了,莫尔。”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那就好。”莫尔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
芙萝拉的脸露出怡到好处的疑惑。
“没什么。”莫尔含糊不清道,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去看梅格了吗?”
“我刚刚看了梅格,现在要去瑞利叔叔哪儿。”芙萝拉点点头,似乎很高兴的模样:“梅格看上去好多了,也没有再讲什么胡话了。对了,你要去看她吗?”
莫尔摇了摇头,勉强笑道:“不,我要去帮艾富里收拾东西。”他顿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加布列夫人坚持要搬出去住,从艾富里被猫抓了后,她就无法容忍这个地方了。今天下午他们就要搬出去了。”
一颗糖被人塞入他的手心。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那颗糖,有些茫然抬头,正对上女孩渗着些许水绿的眼眸温温柔柔地,像羽绒拂过他的睫羽,有点痒意。
“没关系的,即便艾富里不住在剧院里了,也没什么可以难过的,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加布列先生依旧在这里工作。莫尔你还是可以找艾富里玩啊。“芙萝拉安抚他。
“嗯。”莫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芙萝拉见了微笑着歪了下头:“那我先走了。”得到莫尔的回应后,她快速地离开了他的视野。
等拐了个弯,确定莫尔看不见后,她唇角的弧度才一点点消失,身子不自觉靠在了灰白的墙壁上。
芙萝拉抬头就看见了灰蒙蒙的天。
今天可能会下雨。
芙萝拉有些混乱地想着,试图让自己摆脱这种难受的境地,但她觉得身子越来越沉重了,好像有什么重物压在了她的肩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下滑,最后她坐在了地上。
芙萝拉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俩女孩窃窃私语的样子。
“......你瞧,她是黑头发,妈妈说只有魔女才会有这样的头发。”
“你说的不错,自从她来了,坏事一件接一件。”
最后是朗曼小姐的声音将她唤醒的:“拉法叶小姐,你在这干嘛!”
索尔莉·朗曼小姐有一头人人称赞的金发,璀璨得如同午后的阳光,让她显得格外动人。
说实话,这是芙萝拉第一次和这位舞剧红伶正面说话。既便知道这位小姐的劣迹斑斑,芙萝拉还是因为她过于动人的外貌升起了几分好感。
芙萝拉还没说什么,索尔莉就漫不经心地转了话题,“对了,今天有警察来了,拉法叶先生忙得不可开交,谁都没空搭理呢。”
“警察?”芙萝拉怔了一下。
索尔莉见了掩嘴笑道:“您还不知道吧。约瑟夫,就是那个可怜的舞台布置工人,他死在外头了——”
她刻意拖长了音,好叫芙萝拉听得更清楚些。她理了理鬓角的发,接着说道:“剧院最近的倒霉事儿实在太多了,真叫人不放心。我觉得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地方实在不适合让您待下去。”
索尔莉的金发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芙萝拉心头的火光消了下去。
她知道索尔莉为什么会对她这么说,大概是上次拉法叶先生拒绝为她索取剧目而生的恼意,此刻全泄在芙萝拉身上了。
芙萝拉轻声细语道:“非常抱歉,但我得失陪了。”
她得去看看拉法叶先生有没有记得吃饭。这位先生总是一忙起来就什么事情都抛之脑后。
索尔莉露出了然的笑意:“请吧。”
令人不适。
*
芙萝拉到拉法叶先生办公室的时候,卡洛塔小姐正等在门外,她拦住了芙萝拉。
"蒂娜夫人在里头,你最好在外面等等。“卡洛塔小姐提醒她。
卡洛塔小姐对这位经理夫人有所了解。蒂娜夫人的出身并不好,她幼时家贫曾以缝纫为生,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父亲赚了大钱才阔了起来。这位夫人是个美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黄金美人,爱好俗气,只要值钱,是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虽然她嗜财如命,对于拉法叶先生却也有爱情,只是不曾达到爱屋及乌的地步。因而对于要花费金钱的侄女,自然不喜。
芙萝拉对于蒂娜夫人的不满,心如明镜:“非常感谢您的提醒。您也找叔叔吗?卡洛塔小姐。”
“是的,出了点事,我想知道今天的歌剧还演不演了,如果不了,我想尽快回家。”卡洛塔小姐摆弄着手腕上的金丝手镯子,神态轻松又自然,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约瑟夫·布凯的事吗?”芙萝拉冷不防道:“可以和我说说吗?”
卡洛塔小姐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确定要听吗?”
“是的。”芙萝拉肯定。
“约瑟夫死了。“卡洛塔小姐沉了下眸道:“警察在小巷里发现他的尸体,他是喝醉酒后被人拖到小巷里勒死的死后被野狗分食,不成样子,吓坏了一位路过的民众,才被人知道。因为约瑟夫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警察来找经理排查。”
“您不害怕吗?”芙萝拉问。
“有什么可怕的呢。”卡洛塔嗤笑一声:“这个剧院发生的坏事还少吗?若件件害怕,那干脆不活了。把这些坏事归究于某个人身上,也是再思蠢不过了。”
卡洛塔小姐知道最近的那些无聊的流言,在安慰她。虽然,不易察觉。
芙萝拉的眼眸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你说的对。”
“啪!”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位穿金戴银的年轻夫人拽着裙摆怒气冲冲地跺脚出来,动作粗俗又滑稽。她一面回头一面大声嚷嚷道:“瑞利,你这个讨厌鬼,你真是不知道我的好心。像你这样挥霍无度,总有一天会破产的!到时我可不会接济你!!!”
这位夫人颇具喜感,脖子上戴了一根极粗的金项链,叫人生怕她纤细的脖子被这重金压垮。但毫无疑问她悬一个美人,庸俗而蠢笨的美人。
“婶婶。”芙萝拉向蒂娜夫人问好。
“看见你我就心痛,麻烦你让让可以吗?”蒂娜夫人毫不客气道。
芙萝拉非常自然地后退一步。她非常清楚蒂娜夫人的意思,蒂娜夫人在心疼花在她身上的钱。
芙萝拉一让开,蒂娜夫人就上前抱住了卡洛塔小姐,亲亲热热道:“我亲爱的明星,你真是越来越有魅力了。你的《圣徒》真是棒极了,值钱得不得了。你是剧院唯一的明星。”
是的,金钱的魅力。
事实上,上次蒂娜夫人还称卡洛塔和索尔莉是剧院唯二的珍珠,现在《圣徒》带来的巨大收益已经让她完全叛变。
蒂娜夫人就是这样势利得如此直白的人,但不可否认,卡洛塔喜欢蒂娜夫人的这种势利。让她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地位。
“哦,您真是有眼光。”卡洛塔小姐一向自傲。
吉里夫人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她还牵着一个女孩。一个眼含泪水,柔弱漂亮的女孩。
“这孩子看上去有点眼熟。”蒂娜夫人随口道。
吉里夫人的眉眼冷静,不急不缓道:“容我向您重新介绍,这是克里斯汀戴耶小姐。是小提琴家戴耶先生的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