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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黯然神伤 追悔莫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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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魏流楚也并未如约兑现过她什么赏赐。他说,既是她一心所求,便也成全了她。可是不过几日而已,便有“阿日善代替瑙日布和亲大陵”的传言频频往我耳朵里钻。
我先前自是不当回事的,只认为是她的雕虫小技罢了,毕竟两国若有心交好,怎可能允一婢尔代公主而嫁?
但是后来,我无意间从几个西戎宫人口得知,阿日善的身世是有些蹊跷的。
他们说,她原本是西戎边境一个名叫昭阑部族的公主,可后来昭阑部族战败,被西戎吞并之后,便成为了小瑰公主的侍婢。
是以,她原有公主之尊。
那么思及此……我便不得不怀疑她接近魏流楚的目的。
但这其中令我不解的是魏流楚对阿日善的态度,既明知她别有用心,又为何会允许她再而三的接近?
绝非是故意为之。
回回他见她时那面容上的失神是不能够作假的,就从在毓清殿里为她开脱罪责为始。
但这原因到底为何,我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妃,太子妃殿下?”恍惚间,身旁传来容秀呼唤我的声音,我方才走神走得过专注,竟连她何时到我身旁都不知。
“您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容秀打趣的问道,顺便将托盘里的酥油茶放在案上,还冒着热腾腾的气。
我淡淡的笑笑,正想说没什么的时候,却拧头瞥见了她僵硬在脸上的笑容。
容秀的目光定格在了案几上,我走神时勾勒出的阿日善的画像。
她拿起了那副画,目光愈发深沉。
见此,我不禁问她:“姑姑,你怎么了?”
“这可是太子殿下所作?”
我摇了摇头:“是瑾瑜拙作。”
容秀看我的目光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见她如此神情,我当即心下一动,莫不是她知道什么?
“姑姑,你认得她。”这一句话,我是肯定的陈述。
只见容秀叹微微了口气,而后将画像放下,她的面色也冷下了许多:“小人说过,一具枯骨,不必再让她重见天日。”
这句话何其耳熟,是我嫁入东宫殿时,她告诫过我的一句话
——一具枯骨罢了,又何足挂齿,让她再见天日徒增烦忧呢?
“高氏……莹莹?”
那一息之间,我心中所有的疑惑皆因容秀那一句话而得到了答案!
我心下一沉。
是了,这便算解释的通了,魏流楚并非是贪恋美色之人,可偏偏遇上阿日善,神情就会变得异常错乱,只因……是她长得像高莹莹?!
“姑姑。”我当即抓住了容秀的手腕,对上她的双眸说道:“画像上的这人不是高氏,是西戎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阿日善。”
“什么,她便是救了太子殿下的阿日善?”
“对。”
容秀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她再度拿起画像,仔细的看了看,感叹道:“像,真是太像了,光看眉眼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眉眼?
画像上的阿日善以面纱半遮着容颜,只露眉眼,因她每回面见时都是这般。
我的心里忽然腾升起了一股不安来。
“姑姑,有关于高氏的一切,我想我现在必须知道,阿日善接近太子,包藏着一颗不轨之心。”
无边苍穹下,夕阳一片红。
我找到魏流楚的时候,他正独自坐在草原的一片高坡上眺望着远方,吹奏着冬青叶。曲调凄凉而婉转,他的身影孤独而落寞。
我缓缓的迈着步子走到他的身后,尽管刻意小心,但魏流楚还是发觉了我的存在,他默默停了乐,高昂着抬起头,望着天边的夕阳,心情愈发的失落悲凉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此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一般沉重。约摸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我才试探着继续前行,坐在了他的身旁。
魏流楚的目光仍旧定格在远方,一刻也不曾收回。倏然,他淡淡开口道:“ 我心知你聪慧,定是瞒不过的。”
他说的应该是阿日善与高莹莹长相相似之事。
“你曾失去过心爱之人,刻骨铭心。”
“他们都告诉你了,是吗?”
我听言摇了摇头:“这是很早以前我猜出来的,容秀没有告诉过我什么,她让我自己来问你。”
她说,觉得魏流楚待我比旁人不同,若我问他,想必也是愿意说给我听的。而他们是臣,妄议君主终究不妥。
气氛陷入了无边的沉默,最终我轻叹一口气,陪着他望向了远方,说:“这便是作为君王的苦衷吧,所有无法割舍之人,无法割舍之情,都必须……一一决断。
“那时我不曾懂,明明如此的没有道理可言。但后来却发现,这世间最大的道理,本就是没有道理的。
“那是我心中永远的伤疤,我想她的离开在你心中亦如是。但无论如何,不管那些回忆是好或坏,终究都是要向前看的,只因你我身上背负的不只有自己的性命。所以,振作起来,好吗?”
“……”
魏流楚没有任何的回应,他从开始到现在都只是静静的坐,静静的看。
“瑾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良久,魏流楚抬眸与我对视,轻轻的吐出了这句话。
果然,他不愿开口。
这跟我预想中的一模一样,或许说,是我们太相像,我太过于了解他了。
“好。”最终,我还是痛快的点点头,目光流连于他孤傲的背影片刻,抬脚离去。
伤疤这种东西,从来只能自己慢慢愈合,别人谁……都代替不了的。
回去的路途径小瑰公主的营帐,我在远处就一眼认出了她的身影,今日她换了一身行头,由耀眼夺目的红,转变为了淡然优雅的蓝。
只不过……就算是衣服换了,那张扬跋扈的性子也仍是如旧。
她训斥侍女的声音极大。
我向来不喜欢凑这种不必要的热闹,欲于前方的岔路口转道而行。但越走越近时,我才发觉她正在训斥的人是阿日善。
而且此时的阿日善并未蒙面,我亦是看了许久才能认出她来。
“……本公主竟不知,你是这般的浪荡蹄子!与我阿兄不清不楚还不够,现在还要来招惹陵太子殿下,你说!你到底藏的什么心思!”
“公主慎言,奴自己的清誉不算什么,但总要顾及二位王子的吧,况且陵太子殿下身份尊崇,若是这些话传入他的耳中,恐会影响两国和亲要事。”
“你这是在变相嘲笑本公主吗?”
“奴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
……
今日的阿日善,似乎格外能言善辩,所以,比起那日在营帐里的楚楚可怜,这应当才是她本来的真面目。
我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眉心微蹙,继续凝视着远方。
只见,小瑰公主似乎是被堵的没话说了,她气急之下便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软鞭对着阿日善狠狠地打了几下。
然,阿日善并未有丝毫躲闪求饶的意思,甚至在鞭子的抽打下,变得逐渐亢奋。
“这世道本就不公,奴本一介婢子又能够反抗什么?贱命一条,自然是由公主处决!”
“放肆!”小瑰公主听言怒气更甚,下一息之间,软鞭直接对准了她的脸庞抽去。
而在此时,我目光不经意间的一瞥,却看到的另一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西戎男子,正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们看。
不好!
立时,我急忙站了出来,出声制止了她那即将要挥舞下去的鞭子。
“住手!”
我的声音成功的制止住了她,我明显的看到小瑰公主的动作一顿,但是她脸上的怒气仍然未有半分消减。
她冲我大喊:“赵瑾瑜,你少来多管闲……啊!”正说着话,忽来一颗石子飞来猛的弹掉了她手里的软鞭,我们的目光都随之望去,是方才站在不远处与我一同窥视的西戎男子。
不过奇怪的是,小瑰公主并没有向他发难,明明她的手被打红了好大一块,但是现在她看那男子的神情不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然溃不成军。
“傲云,你听我解释,是她出口顶撞在先……”
“够了瑙日布!”显然,那男子已经被阿日善的楚楚可怜所欺骗,他双眸冷漠的看着小瑰公主,冷声道:“再如何,你不该伤人性命。”
“可是她……”
然则,现下这种情况说什么也都没用了,只见那男子已经不愿再与她多作纠缠,上前一把扯起地上的阿日善便欲离去。
“傲云!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明明是她出言不逊在先的!”
小瑰公主着急解释,但那人是丝毫的油盐不进,只顾护着阿日善离开,她叫了他好几声也仍然未果,不得已便重新拾起来方才被他打落在地的鞭子,朝着地上猛抽一下,发出了一声巨响。
“傲云,本公主命令你停下!”
男子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公主想打那便打吧,傲云不能反抗,受着便是。”
还真是个倔脾气,一个两个都是如此。
我无奈的看看他,又瞧瞧小瑰公主,无奈的叹了口气后转而开口叫住了前面的人。
“等等,这便是西戎的待客之道吗?”
他们听言回头,阿日善轻声呢喃,当下对着我便要行礼,但被我先一步制止住了:“你身上有伤,不必行礼。我说的是他。”
我的目光投向了阿日善身旁的男子,听他们方才的争吵,他叫傲云。
“你是……?”傲云目光犀利的对着我上下打量一番。我走近了几步,对着他说道:“吾乃是大陵太子妃,太子殿下的正妻。”
“末将失礼,太子妃殿下恕罪。”傲云对着我行了西戎的礼后,便起身想走。
但是阿日善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大将军。”她松开了傲云的手腕,有意保持距离。
“怎的了?”
“大将军本不该为奴顶撞公主,”她的话语虽是呢喃,但却足够能让我听见,说着她便将话锋转向了我,‘扑通’一声跪下:“还请太子妃不要降罪于大将军,有什么过错罚奴便是。”
“……”
又来了。
我这都还不曾开口,她便主动将唱黑脸的戏份扔给了我,我又何其无辜,何曾说过要降罪的话?
然,我面上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妥来,亲自上前将她扶起,道:“别误会,这是在西戎,我并不能随意处置任何人。只是方才迷了路,想请这位将军带个路而已。不过……”我又折身回望了身后委屈巴巴的小瑰公主,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问:“究竟是发生何事了,你竟惹得你家公主如此动怒?”
“是她不敬我在先,我才……”
“没什么,是奴的错。”
两道声音一高一低的同时响起,但明显,阿日善那微若蚊呐的声音更胜一筹。小瑰公主气不过,大步上前来,目光死瞪着她,双手抱胸的冷笑一声。
“陵太子妃,本公主劝你还是要花心思盯紧眼前这个贱婢,否则有一日你终要追悔莫及的!”
她说的,应当是传言之事。
“那倒不必,”我听言随即一笑,转而对上她的双眸故意说道:“只要太子殿下中意于她,本宫便不会多说什么,我们中原女子本就以夫为天,善妒乃是七出大罪。”
“你……”小瑰公主气结。
我先一步将阿日善的后路斩断,让她无法再继续扮演楚楚可怜的戏码,继而才好表明立场:“不过公主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大将军应当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否被有心人利用了去,便是一片善意用错了地方,那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
我话里有话,傲云也是个聪明人,有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变。但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挥手示意让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