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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日暮沧波下,小桥流水人家。

      这桥下种着许多莲花,似乎是为了挺过流火七月,伤了根本,等到夜晚炎凉的九月中,这些莲花竟有几处衰败之意。

      河岸上,荧荧灯火带着暗香行至河畔,并不远处传来男子风流嘻笑声。

      而河畔的楼阶,宫人们见河上光亮,手忙脚乱的点着长明灯,生怕这些人因着日暮而至,在稍不注意跌落河里,破了这风流之相,扰了阁楼上女子的看戏兴致。

      【他叫我,且看朱颜易落,将急行乐……】

      婉转嗓音袅袅而来,错落在行船路上,细听方知是近年来坊间家家争唱的《引娉婷》。

      阁楼前的内侍监肃穆而立,这几名船上而至的男子,踏上岸后,才将行住自己的放浪之举。

      而其中之人将眼波投到身旁身型尚小,穿着月白衣衫的男子。

      他用手中扇柄轻抬起那人下巴,上下打量后,眼神里透着些许厌恶,眼色也轻蔑,像是瞧不惯月白衣衫的男子。

      “你是谁家送来的,唇色如此深,若是抱恙就勿见长公主殿下了。”

      被问话之人抬起头,正巧微风拂过,树摇花舞,长明灯因风动,忽明忽暗间,将此人容貌照映的颇具魅惑,面目俊美,叫人生生移不开眼。

      虽说人看起来稚气未脱,但这身月华之色将他衬托得翩翩夺目,意气风发,连拿折扇之人也忍不住的多打量他几眼。

      可这人的厌恶也是不曾隐瞒,他打量过后,收起手中折扇,与周围同伴交头接耳。

      被问话之人也在想该如何搪塞过去,才能躲过面前这位,让他快些上楼,面见阁楼之中的女子,说出此行目的。

      因着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攥紧了拳头,瞥起眼,看向刚刚水袖翻飞的小轩窗,神情中透着恨意与执拗。

      他在船上时,身体里明明已解的毒越发张狂,一层一层的打扰他的神识,痛得他不敢声张,隐忍的咬牙切齿。

      可他也不曾忘了来此的目的,思量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传闻中天子最疼爱的妹妹,为了自己所带来的消息,肯淌这趟浑水,带他将宋国发生之事告知于天下。

      而体内的毒越发的痛苦,他想抬头瞧一眼天上皓月,去看那抹最像宋国的月色,可抬起头月亮偏偏被廊檐挡住,在他所占之地仅能瞥见窗外千金难买的月影纱。

      蓦地里,痛如惊雷,又凭添上一分忍耐。

      他发觉无法控制自己的面目,皱起眉目,更是清隽雅致;而他瞧着月影纱在外与风嬉闹,此时楼内传来戏文里唱的戏词。

      【衍良,你可知孤灯难明,月空长叹;天长路远魂难过,思欲绝,摧心肝……】

      他旋即转移视线,眼中还存留着刚才的执拗和被痛深锁的眉头。

      他看着对面领他而来的男子,那人鄙夷嫉妒的目光,也是明目张胆的。

      若论以前,只怕他们的身份会互调,他也会像这人的眼神一般,十分不屑的去看这些禁脔。

      可他经历这一遭,早就熟视无睹这些。

      如今自己的身份,都要比他们还要不值得一提,也已成为要他性命的理由。

      而国破家亡之后,他却连为那些亲人伤心都来不及。

      回想起那些人,他体内的痛意五味掺杂,只好垂下眸,把那些痛楚忍在眼底,心里开始算计,怕眼前此人误事。

      他只好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似是想要将体内痛苦吐出,仅留下坚毅在其外在,把那些秘密都忍到心底深处。

      他拾起视线时又努力控制好眉目,继续那副卑微之人温宁和善,俯首听命的态势,为的就是不让众人对他起敌意。

      可他刚笑的无害些,痛苦便以决堤之势席卷而来。

      那舒展开来的眉目,早被痛苦浸染,刻在双眉之间,乌黑的眉与眸再也掩盖不住狰狞。

      片刻间,那莹白的额上涌出许多细小的汗珠,他捂着肚子,体内的痛苦终于铺天盖地而来,由丹田至脾胃;而他喉头腥甜,逐渐从嘴角渗出一缕血丝,再挺不住的蜷缩在地上。

      “快,快。”

      对面男子捂住口鼻,船上那些其余人都因此四散开来;而周围内侍监闻声而来,看见地上情况,两个力气大些的,将人往墨色处抬去。

      “真是晦气,样貌再好,也没那一步登天的命。”

      而他被抬走时,本来就在恍惚间,听见有人说一步登天,想到自己的深仇大恨,又挣扎起来。

      但抬他的内侍监嫌他死的不利索,也没了耐心,便将他抛到远处河道与阁楼之间的隐蔽处,拍拍手的走了。

      【世事循环,皆为因缘,忧怖之苦,生于爱欲……】

      阁楼里,那戏文还在唱着。

      这些戏文传入他耳中之时,像是夹杂着许多熟人的声音,引诱着他挣扎痛苦,匍匐前行,且越是前行,那身极称他的衣衫便越脏。

      那些隐忍许久的痛苦失去平衡,自然十分雀跃的占据他的四肢百骸。

      可他还是将痛苦凝化为力量,犹如飞蛾扑火般,奔往那片前途未卜的华灯绽放处。

      只可惜,死是一件不可抗拒之事,而痛苦只是它的表面。

      他越是动弹,就越像蛛网上的小虫,引得蜘蛛前来吞噬他。

      也就过了几刻,那蜘蛛带着森森冷意前来。

      他怕越挣扎,身体里的温暖便越被消散,他只好翻过身,带着眼中不甘与恨意,瞪大着渐紧的眼皮,苦笑望着天上唯一能见的满月。

      这月光清冷,远没有日头能照暖他的身子。

      他知道自己是要死了。

      在死前,他再也听不见世人说的宋国南塘,百里繁华;且也不再是从前被乾朝封为方伯,在慕朝拥有征伐之权的宋国公子,而是被自家公卿篡国灭家的将死之人。

      他又想了想,想起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兄长,在替他赴死时说的让他好好活着。

      这些人这些事让他不知在何处生出一丝力气,许是那引以为傲的五百年荣誉和近来中毒的悔恨,都会因自己而亡,化作累累白骨,埋葬于不知诸侯疾苦的风月之地。

      这种愧疚与不甘让他的神识躲开蚀骨之痛,忘记困倦,从心里到嘴上皆声嘶力竭的喊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而天上的圆月,也似乎越来越亮,白色的光由如极昼,一步一步的将他周围点亮,这光亮太过刺眼,晃的他的眼皮越发的沉了,心里的喊词也逐渐变小。

      此时月亮的清辉越发明亮,带着如同白日里的明媚,从光中走出一人。

      “素良,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良心发现想见我,也不用这么念叨梦话,我知你不想死,也要容我些时间苏醒啊。”

      这声音于他而言就像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听见女音,以为是长公主前来,以为那智氏篡国之举天下唾弃,所以前来此处寻他,告知他,慕王室和天子定然全力助他夺回宋国,继续百里家五百年来对宋国的统治,也算是还了当年家中亲族伴驾于慕高祖身侧,帮其夺都称王之恩。

      所以他拼尽最后的力气睁开双眼,却看见位容貌极其明艳的姑娘,清澈的杏眼里满是好奇,狐疑的打量他。

      他见过长公主的画像,眼前这位极美的姑娘并非长公主。

      他似乎想起老人所说,人在死前会看见幻像。

      可以为死前会看见自己会夺回宋国,却不料出现位未曾见过的姑娘。

      于是他苦笑越发明显,而周围充斥着白日里光的味道,叫他身上的寒冷有些驱散。可痛苦还在他体内奔腾,没有停止的意思。

      “呀,你不是素良,那你是谁,怎会知道暗语的叫醒我。”

      这姑娘又说一句,毫不客气的用力的推他一下。

      虽说他现在身体回暖,可还是没有太多的力气,身体只能任她推搡。

      那姑娘推搡一会儿见他无反应,站起来看见这人如同死人般躺在池塘边。

      借着月光,她还能看得见那半睁半寐的眼眸和脸上的泥痕,衣服下半身也似乎融在泥土之中,分辨不清了。

      瞧的这姑娘是满脸嫌弃,她见这人一直未说话,只好蹲下来又问他:“你是哑巴不成,问了这么的话也不回我,你要是能听见,给个反应呀。”

      他能听见这位姑娘的话,但他只想去看宋国的一切。

      而他在回看时,留有一丝清明。

      他看着这姑娘的脸凑近,头发也因动作垂落,抚过自己面颊,但她又嫌弃的将头发甩到后面,正巧广袖拂过他的面,闻见她袖中香气,也看出她身穿月白色衣衫。

      此刻衣衫与人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顾盼之间的眉眼神采,更是见之忘俗,像极了人们口中真正的仙人。

      而她身上那极富浓郁的香气,让他心中的坚持与怨恨,连并着痛苦都悄有歇息。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宋国,那香气像宋国初春三月空中浮着的气息,那是一种闻得见的安宁。

      他怕是真的要死去了。

      可在死前,他的双眼极其缓慢的眨了眨,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真想回到宋国啊。

      他还想着来长京之后,无一日不想的南塘饭菜;他也想告诉向来疼爱他的兄长,自己在不用被父君当作质子送往慕王室,还可辅佐他平叛宋国之乱。

      那双眼的视线最后留在凭空出现的姑娘身上,他面容不曾憎怒,似乎带着一种安乐。

      而这姑娘皱着眉,刚才问了他许多问题,一直未曾听见他回答,起初以为是个哑巴,可她发现这人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她才意识到眼前人被自己问死了。

      她那好看的眉目还在皱着,眼神深远,像是想到她所得知的人死。

      她知道那就是一群人各色想法的哭个不停,而她在真身里,还时常要担心自己是否会被放在那冰冷的棺椁里;看着曾为活生生的人变得面目可憎,那种噩梦,可能会毁了她的神识。

      但她认为这些在于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最厌烦的是自己还有许多问题,但面前叫醒她的人,甚至不愿意回答的自行死去,她可最为厌烦留了问题不回答的。

      那姑娘转了转眼珠,看见地下安详的人,突然换了面色的狡黠一笑。

      她闻着这死人身上的味道,有些了解他是中了断肠毒。

      如此,嘴角上扬的笑意坠了下来,无聊的蹲在这人身侧,像是再闹别扭的一直瞥眼的看他,满脸写着挣扎二字,在想是否要赔些本钱的救他。

      她想的有些心烦,站起来看着对面树上的果子,径直的走过去把他们揪下来,在手里抛玩。

      而在她够弄树上最红彤彤的果子时,她终望见那面灯火通明的阁楼。

      她耳力很好,明显听见阁楼里十分热闹,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那够弄的果子也在她思索时,终于掉落在地上,待着与墨色不符的鲜活,滚到这死人的手边。

      她看也不看走过去的捡起果子,视线一直未离开那面的热闹,却在这种注目下意外的碰到这人冰冷手心。

      这冷意将她的思绪唤回些,转过头看着这清冷的青白色面容。

      拿起果子后的她,并未像之前把玩,而是继续纠结的打量眼前这个容貌还算可以的小子。

      而也在此时,她想起素良给她起的名字。

      巧的是,这名字和一本医书撞上了,她那时知道这本医书是有主的,思索着要不要换个名字,可听见素良笑着告诉她,这名字起的好,还能救命。

      她像是突然顿悟了一般,狠狠的将手里的果子砸向别处,小声的嘟囔一句,“素良,到底是我欠你的,还是你欠我的。”

      那阁楼里的欢声笑语还在她耳畔响着,越听她越是不知从何处生来的闹心,她只觉得素良就在那座楼里,也打定主意是他怕自己追问,所以派个虾兵蟹将来叫醒她。

      那女子将这人扶起,愤恨的看向那片极乐之地。

      “每次说话不算数的都是你,还总挑着我的毛病,如今暗语都告知不相关的人,让我费神费力的救人,也不出来说几句好话,认个输有那么难吗。”

      随后,她右手推着这人不倒在她身上,左手从这周围的树木、花草、阁楼和明月之中吸取一丝丝的光线,如同烟雾一般。

      而风影摇动,衣袂翩舞在周围,手掌心逐渐生出一颗明珠,她神情从容,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我看他醒了,你还怎么歌舞升平左拥右抱的。哼!我先杀你个片甲不留。”

      话罢,便将这明珠推到他体内,光亮由明到暗,她闭目将双手推到他背上;过了许久,那人脸色渐渐从青白变成红润,也有了呼吸声。

      她感受到背上传来的体温,也觉得这人有些重,旋即松开了手。

      不成想这人就硬生生的倒在她腿上,偏巧打到她腿麻的地方;她惊呼一声,那声音响彻天际,连休息的鹭鸟也被叫醒,乱哄哄的飞向各处。

      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内侍监和宫女都像是未曾见到他们一般。

      天色破晓之时,阁楼里的热闹算是停歇。

      那姑娘已经把树上的果子揪了个干净,抱着几个还算不错的果子,转过身时,发现自己救的人已经坐起。

      她本来挥挥手,意思让他过来,吃了果子后再将一晚上的问题都问给他。

      可这人像是没看见她一般,那姑娘还疑惑的看看四周,发现也未下结界让他看不清自己。

      而那人双手一直在前探索,这一番动作,那姑娘都看在眼里,也莫名的觉得哪里不对,捧着果子诧异的看着他的举动,眉头有些跳。

      “人死了,是连月色都看不见吗。”

      那姑娘手里的果子被话吓掉了。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也不知是自己把他的哑巴治好,还是经她治疗把哑巴治成了眼疾。

      而那人听见声音,侧着头问谁。

      那姑娘的面色一言难尽。

      她本来用了一晚上在想她与素良之前的约定,笃定了这人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念暗语。

      而后她还沾沾自喜,觉得又做了件好事,而此时她发觉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肯定是有求于素良,素良反应过来,便拿这人坑她。

      她敲着自己脑袋,这种事情的发生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还是次次都能上套。

      她看着那男子站起来都费劲,自己在凑过去问问题,就是送上门让他拿捏。

      她沮丧的看着地上红彤彤的果子,想到走为上计,本来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走过他身旁。

      但风来捣乱,轻飘飘的袖角被风吹拂到他脸上,她看到后,紧忙抓着衣角。

      而也在同时,这男子灵敏的抓住拂过他脸颊的衣角,用力一拽,便把那姑娘拽跌在他怀里。

      那姑娘被摔的惊呼一声,抬起头正好四目相对,发觉他眼中无神,又未看向自己,心里也有些可惜这双眼睛的好看;却在这同时转悠着眼珠在想,她该怎么做才能不被他借口折腾。

      而那男子,闻着让他心安的味道,清楚这味道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位,不过他心里也想,幻象的人,也有实体与体温一说。

      如此一来,两人都静止了片刻。

      那姑娘看他终究少了一识,是看不到她脸上的窘迫二字,便想到先入手为强,总好过因他遭殃。

      “你就这么对待我的,我可救了你的命。”

      听着声音,那男子想起痛苦结束前嬴荡在耳边的问题。

      他本想着自己这是死了,身处黑暗之中,可他怎么都不会忘记,之前能见到那姑娘身上的光,再算上她方才的话,他还算聪慧,有些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也知道自己该放手,不过也不知是眼盲之故,鼻子格外灵敏,他越闻见这气息,越会想起小时候的快乐,顺着思绪,他还想起小时候一直念念不忘的一件事。

      他哥哥曾说过这世上存有灵魅,生于世间除人之外的万物之中,有神之力,人之态,且性情纯粹,羞于见人;又有人说他们容貌极具魅惑,不经意间便能夺人意识,又被人当作妖类。不过若是有幸在满月下,见到他们周身比月光还要清洁的余晖,便能达成心愿。

      他想最后见到的都如哥哥所说,又想起自己死而复生,这一切,若不是遇见灵魅,又恰巧碰见满月的日子,看见她身上的余晖,又怎能说清。

      他怕错失良机,松开双手,用着极快的速度跪在她面前,行叩拜大礼。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百里长空必将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姑娘还跌坐在地上,瞧他的转变,有些茫然。

      她知道人心思变,远比灵魅复杂,可也没瞧见过有人变得如此之快,上一刻还想找她负责,下一刻就把她当做救命稻草。

      正巧此时池上的水雾吹来,水汽中带着一丝她熟知的清香,才将她混沌的脑袋吹的清醒些。

      眼前这人认真虔诚的模样,还真像那些拜神像的痴人,若是神仙对他们有求必应,无论怎么折腾都可以。

      而她本来被压制住的问题又势如破竹的出来,再她脑中转悠,她现在不太想知道赌局的输赢,只想着不要放过素良,最好是找到他先打一顿,于是轻轻嗓子,直奔主题。

      “那我问你,素良与你有何关系,且他在何处。”

      “素良。”百里长空起身时小声的念着这个名字,面露疑惑,但总归还有一号人物是对的上的。

      “长空仅知史书之中记载过一位素良先生。此人乃是慕朝第一谋臣,助慕高宗夺得乾朝天下之人,不过姑娘是找不到他了,他已然殁了。”

      那姑娘神情看着还算镇定自若,全然未想着前几句,只记住最后一句话。

      她怎么也不信,素良会死。

      可那男子因眼盲,醒来后,耳力却比以往要好。

      他听见这位姑娘呼吸不稳,心里暗自确信他是告对了人。素良已经死了二百余年,若她不是灵魅,怎会如此反应。

      他心想看来上天都垂怜他无依无靠,报仇无门。

      他听着姑娘的呼吸声还是不稳,跪直了身子,望着声音所来的方向;而那姑娘眼神呆滞的看着地下的一颗绒冠球,看着他们被风吹的四散,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茎。

      她好像想起什么,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欺身逼问着告诉他消息的这人。

      “你听着,我不管你因何想要活命,若是你敢伙同他人欺瞒我,定不会事事如愿。”

      话罢,她直勾勾的看着再次叩拜的男子,呼吸沉重,就等着他的结果。

      “长空以百里家五百年清誉为保,确不敢欺瞒姑娘,若姑娘不信,素良便葬在宋国若临。”

      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雷声响起,豆大的雨点打在他身上,潮湿的气息似乎将安宁打碎。

      他在雨中淋着,因为雨声他听不清那姑娘走或没走,而他身上因早前痛苦挣扎出的泥泞,也被雨水冲刷的差不多,他也因此有些回归理智。

      犹如他当初知道这个故事后,由衷地想要了解灵魅,甚至想要央求父王哥哥帮他抓一只灵魅回来。

      可在他翻阅所有的古籍,想要找到灵魅经常出没之地,却在古籍之中发现有人批注,灵魅一物,仅为传说。

      当雨浇在他身上,雨中涩味,告诉他此刻的感知是如此真实。

      但下雨之前的一切,就像梦一般,所有的经历都经不起推敲。

      被雨打醒后,他忽然觉得用一双眼换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了。

      他蹒跚的走到檐下,劫后余生的他,那双好看的眼也失去了一些光彩,他轻轻的眯着眼,似乎再回想因眼盲可生出什么遗憾。

      可他突然冷蔑的笑了,眼神里那曾为赤诚的光芒逐渐透着寒光。

      他在想之前的毒,也在想此番活命。

      他该做的应是从长计议,如今他有造化捡回一条命,该好好珍重,莫负兄长叮嘱。

      他站在檐下许久,眼神闪动,思索颇久,却在又一声雷鸣惊扰的眨眼间,双肩松懈下来,眼神也有些疲倦,他发觉自己有些口渴了,便伸出手接着雨水

      那边阁楼接着唱起《引娉婷》,这声音倒提醒他,喝过苦涩的雨水后,他用手打量着前方,小心翼翼的往他所记的方向而去。

      而那女子也一直不曾离开,只是将自己锁在时间之中。

      她站在雨里,未曾淋湿,那些滴落的雨水从她体内穿过,落在地上,像极了她的泪珠遗落而成。

      她有些失魂落魄,也许是为了救人,伤了魂体;再听闻噩耗,想起从前。

      而她耳边一直有个声音,那是喜悦的,狡诈的。

      声音一遍一遍的敲打她每一寸神识,她终是受不住了,化成从前的模样,扑通的落在旁边的池塘里。

      此时万物回归于寂静。

      长廊处,那男子半身灰白,小心警觉的背影,往着人烟鼎盛处探去;池塘中,隔着氤氲水雾,在被雨滴砸出涟漪的水面望去,池塘缓缓沉下一颗似凋零在水中的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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