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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袁辛+碎片:父与女 袁辛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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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袁辛
袁辛出生的时候不满四斤,比一个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身子蜷缩着,眼眯缝着,护士拍了好久都不发一个哭声。她爸爸带兵出任务,直到她降临人世都不曾回来,舅妈方蕾说:“你妈妈生你艰辛,你就叫袁辛吧。”
袁辛不跟爸爸亲也不跟妈妈亲,她是个不讨人厌的孩子,但也决不会讨人喜欢。她不哭不闹彬彬有礼,却从未对谁真正亲近。
五岁有个算命先生说她:“刑父损子,终生孤独。”
十岁父母离异,她被送到了寄宿制的私立学校。
十二岁她遇上了那个令她孤独一生的男子。
她是在父亲家碰到那个男子的,父亲牵着她的手,打开那扇门,一个温煦如春风的男人系着围裙,他微笑着对她说:“小辛也来啦,我是史今叔叔。”
于是春光满室,如梦境,如天堂。
一个月以后那男人成了史老师。
她喜欢坐在心理辅导室看他把一张张愁眉苦脸变成欢喜笑颜,更喜欢听他平和温柔的话语声。大家说以后小辛那么喜欢心理课将来也作心理辅导老师吧。她笑,她从来对人不对课。
她成绩从来普通,很少人知道她四岁能背乘法表五岁能看红楼梦,开始是没人注意,然后是不想让人注意。她的一个同学兼好友一直说自己早熟,其实她才是真正早熟。
十五岁她看到那男人和父亲一起躺在床上,赤luo的身体交握的手指。
十七岁她连跳几级,重点大学。
二十岁妈妈对她说:“对你爸爸好点,他其实很爱你。”
二十二岁她成为全校最年轻的女博士。
二十四岁那个男人对她说:“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女儿。”
一个月后她结婚,和自己的助手。
二十七岁她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副教授。
三十岁她离婚,因为丈夫有了别的女人。
然后父亲扬言要去揍那个男人,她说:“这只不过是当年外公走过的路。”
三十二岁父亲开始缠绵病榻,旧伤复发病痛连连。
三十四岁妈妈说:“看他受病痛折磨的样子,还不如就让他去了。”
三十五岁她爱的那个男人在帮父亲取药时昏倒猝死。
第二天她在父亲的耳边说:“他走了。”于是父亲流泪,终于闭上了眼。
四十五岁她成了政协委员,国家科学院院士。
五十六岁她成了第一个获诺贝尔奖的中国人。
七十二岁她去世,国家科学院降半旗,报纸的首页长篇累牍介绍她的事迹,称她为“学习的榜样,妇女的楷模。”
五岁那年那个算命先生是这样说的:这孩子孤星照命,刑父损子,一生婚姻不顺,子嗣无缘。生性孤僻多执念,却往往所得非所欲,不过由此却可能作出了不起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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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父与女
“小辛,我要跟你父亲谈话,你先上楼去。”
“好的。”她应了一声,转身上楼,再也不看袁朗一眼。
“周长安,你在干什么?”
“嘘~~~~”男孩扭头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要不要过来听听?”
她犹疑地瞅了瞅那个小小的耳塞,把它塞到耳朵里。
“为了那个人你吃了多少苦,你外头有人,说给谁谁都不会相信!”
。。。。。。。
“你有什么委屈就对爸爸讲,爸爸给你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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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谁的劝也不听,寻死寻活就要跟了那个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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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你跟那小子能好过些,我们家送了多少人情,你爹我拉下这张老脸求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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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委屈。可是他翅膀现在真的硬了,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先忍忍,等爸爸再想想有什么办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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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真是不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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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以为是袁朗,其实不是。”
“我对他没感觉了,我不爱他了,事情就是这样。”
“当初为了袁朗我可以离家出走,所以现在为了那个人我也可以跟袁朗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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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对不起。”
“怎么样?好玩不?”周长安兴奋地望着不动声色的表妹,“我们学校门口杂货店里买的□□,只要六十几块钱,我给爷爷书房里也安了一个。”
袁辛低下头拨弄着那个耳塞,“我比较好奇它里面是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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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大家来看,我这丫头怎么样。”
“漂亮吧,我女儿。”那个男人抱着她,一脸得瑟。
“嗯,是呀,像嫂子。”
“烂人,不就是个女儿么。小朋友。。。。”
“队长,您女儿呀,真可爱。”
“你好,我是许三多叔叔,到你们家来过的。”
女孩沉默着。
父亲把她抱到办公室里,在她一本正经的脸上香了一口,“宝贝儿,看看爸爸的办公室,唉,快五年了,离开了以后就看不到了。”
她稍微摆动一下身子示意父亲把她放下来,径直跑去把窗子打开。
“小辛?”
“首先,我不喜欢烟味;其次,我是十岁而不是五岁;最后,我知道自己不漂亮,所以以后在自夸之前请稍微尊重一下客观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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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那个当父亲的“噗哧”笑了,他过来抱她,“怎么了?我的小公主不开心了?”
她皱了皱眉头,厌恶地扭过脸,“好臭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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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辛,在看书呀,什么名字?”父亲问。
她偏偏头,只当耳旁风。
“小辛,让史叔叔看看书名?”
她抬头看看那温煦的男子,把书翻过面来让他看书名。
“《朝闻道》?那是什么?”
“科幻小说,讲外星人帮人类解开宇宙的谜题。”
“咦?是吗?你喜欢科幻呀?”
“也谈不上,这作者很蠢,居然让科学家问‘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哦,那外星人怎么回答。”
“他们也不知道,就走了。”
“哦。。。。”
女孩似乎有点怕被那位温煦的史叔叔看不起,连忙解释,“我觉得这个问题很蠢,因为宇宙未必有目的。就算有,恐怕也不在人类目前所能理解的层次。”
“呵呵,好孩子。”他摸摸她的头。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看轻了,再进一步解释,“我就是喜欢书名,‘朝闻道,夕死可也’,我觉得那才是人生真正的目的。”
史叔叔温和地笑,“小辛长大以后要当科学家啊。”
这时靠着门站着的父亲说话了,
“我以前也喜欢一本书,其实故事并不怎么好,可我喜欢当中的一句话,‘凡事太透彻,人生就少欢愉’。”
袁辛抬头看着他,冷冷说:“所谓欢愉,也是因人而异。有的人觉得幸福是有个好伴侣,有个听话的孩子;有的人觉得独自走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就是幸福。”
“追求真理和个人幸福并不相违背,孩子,”袁朗说,“让自己快乐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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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请柬递给父亲。
“你要结婚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他跳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一如既往地冷淡。
“小,辛。。。”旁边的男人犹豫着想规劝。
“可是,那是什么人,长什么样,人品怎么样,背景怎么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就随随便便决定那么重要的事!”
“那和你没关系,而且我也不是随便就决定,不过跟他结婚是我考虑好了的。”她冷硬地说着,然而看了眼父亲发白的鬓角,心又软了些,口气也松动了些,“爸,那人是我助手,我觉得他是能陪伴我的那个人,我已经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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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你这臭小子,再碰到你我打断你的腿!”
父亲有些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扶住女儿的肩,“没事,乖女儿,爸爸帮你想办法,一定不让那个忘恩负义的混小子好过。”
于是,她又像回到了九岁那年,她和表哥长安在楼上偷听外公和母亲的谈话。
她摇头,“其实没什么,真的。”看到远处正朝父亲走来的史叔叔,又补充:“其实这也不过是当年外公走的路。”
然后,她如愿见到了父亲被刺疼的表情,过了好久他才说:“唉,那事。。。是我的错。。。我害了你。”
那样的沧桑狼狈让她的心又不由酸酸涩涩地疼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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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叔叔,您先歇歇,这些我来吧。”她拿过父亲咳血的痰盂,把它拿到外面用水冲洗。
“小辛,让我来吧。”那个她心里喜欢很久的男人现在已经老了,就连端个痰盂,双手也会微微颤抖。
“史叔叔。。。。”琢磨了半天她才开口,“如果父亲不行了。。。。”
“不会的,”他笑得平和,“他答应过不会走在我前头。”
“其实辛苦的是史叔叔您不是?他那么死拖着,自己受罪,还连累您。。。”
“丫头,什么话!”那两鬓苍苍的男人打断,“答应了,就要遵守。我答应过会一直陪在他身边,而他答应过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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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她伏在父亲耳边,“他走了。。。”于是父亲流泪,缓缓闭眼。
她以为自己说出积蓄在心中很久的话,说是他连累了他,是他拖死了他,但最后她只是轻轻蹭了一下父亲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脸,“您放心吧,他很开心,因为您没有违背当初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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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她给知道这一切的表姐李芝写信,里面写道
“最近俗务缠身,但我的心并不在那里,我已把自己的全部生命献给我热爱的宇宙星空,唯一能让我不安的,只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解开那个算式。”
“人前人后的往来无关紧要,如果有也不过是些许过往的片段。很奇怪的,我开始想念父亲,而且时间越久思念越深。”
“我有时会回想到他抱我去他的部队,他向战友炫耀我这个宝贝女儿,笑得那么得瑟简直就像个孩子;有时又会回想到离婚那天,他挽起袖子要帮女儿出气,而我却并不在意。。。。。”
“那么多的小事如今一有闲暇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有时竟会使我半夜里无缘无故就对着墙大笑起来。然而心里却酸酸涩涩的百味杂陈着。如果回到从前,我会对他更好一些。”
“当初,我觉得我爱史叔叔,现在却越来越感觉,我爱他们两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