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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君初相识 ...


  •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似。
      ——题记

      一、与君初相识

      十里秦淮,水碧如玉,两岸楼阁在氤氲的水汽中朦胧而寂寥,春风微荡,画舫三两点,点缀河中。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她是一块璧,沉在秦淮河底,纯净无暇,安然寂寞。一千余年吸收日月精华,让她逐渐有了灵气,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她记得自己是秦人当年遗落在秦淮河底的璧,名叫紫箫。

      紫箫静静地沉在河底修炼,很少浮上岸,她不爱出入人世,唯一能够跟他说话的人,只有一同沉在河底的剑。

      剑的真身是一把很古朴的青铜剑,周身刻着细细的龙纹,不知被谁遗留在遗留在河底,三百年前,紫箫在河底散步的时候发现了他,那时候剑已经有灵识,但还不能幻化成人形,是紫箫将他带入了修炼之道。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紫箫就叫他剑,因为沉淀在秦淮河底的,也仅有这么一把剑而已。

      三百年来,剑和璧惺惺相惜,共同修炼,相互扶持,一起生活,安逸而平和。

      剑抬头看着河面,一艘华纹画舫缓缓驶过,因为紫箫不喜欢上岸,所以剑一直陪着她,然而这一日阳光温暖,春风沁好,剑终于忍不住,转头道,“紫箫,我们去河面上看看吧?”

      紫箫正盘膝坐在河底一块水石上修炼,闻言看着他,淡淡地摇了摇头。

      剑很失望的“哦”了一声,但是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河面上驶过的画舫。

      “如果你想去,你就去吧。”紫箫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安静地道。

      “真的?我可以自己去?”剑显得十分欣喜,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去,“化成虚形,可别让人类看见你。”紫箫提醒了一声。

      剑已经如一支离弦之箭冲上了河面。他悬浮在空中,打量着四周,自他有意识起,他就一直在河底看着岸边,用仰视的角度看着行人来来往往,这是他第一次站在空中,看着脚下的行人、楼阁、画舫以及河面。

      “原来画舫从上面看是这样的啊……果然比在底下看好看,这些阁楼也很不错……嗯……秦淮河这么看也不错……像玉带一样……”他还在啧啧地评头论足,忽然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喂!你在那里干什么?”

      居然有人看的见自己?剑连忙四下张望,只见一个穿着翠色衣裳的女孩笑嘻嘻地向他招手,十分可爱的样子,他迟疑半天,终于落到女孩身前。

      女孩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剑。”剑干巴巴地答道。

      “剑?剑怎么能算名字呢……”女孩莫名其妙地为他担忧起来,她绞着手指想了半天,终于一拍手,开心地道,“我今天读了一首诗叫临风曲,以后我就叫你临风哥哥怎么样?”

      “临风?”剑跟着念了几声,也分辨不出这名字好不好,只是觉得挺顺口,便点头道,“好。”

      “我叫深碧,”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伙伴一般,她向临风伸出手,手掌却穿透了他的身体,她不解地看着临风,嘟起嘴道,“临风哥哥,真奇怪,我怎么摸不到你呢。”

      临风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起来,捏捏她的鼻子,“等一等。”说着他缓缓运气,华光在全身流转起来,随着光芒越来越亮,终于在亮到极处之时,熄灭下去——深碧只见落在眼前的是一个轻袍缓带,面冠如玉的少年。

      深碧试着伸手触摸,终于抓到了实实在在的身体,她开心地叫道,“摸到了,摸到了!临风哥哥,你变成人的样子真好看!”

      临风无奈地看着她,“是吗?小深碧的样子也很好看,很可爱。”临风说着又捏了捏她的鼻子。

      深碧摇摇头,“不准捏,姐姐说了,身体不能随便让男人摸!”

      看着深碧气鼓鼓的样子,临风不禁哈哈大笑,真是个好玩的人类。于是他俯下身,看着深碧说,“哥哥不是男人,哥哥是一把剑。”

      “剑?”深碧看着他,歪头想了片刻,问道,“什么样的剑呢?我想看。”

      临风挠挠头,摊手道,“我的本体在河底,没办法给你看啊。”

      “我不管。”深碧忽然嘟起嘴,像只圆鼓鼓的河豚,撒起娇来,“我不管。我要看,临风哥哥,我要看。”

      临风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叹气道,“好吧好吧……”说着一把抱起深碧,施了一个避水咒,纵身跃入秦淮河,像游鱼似的穿梭于河底,秦淮河底是一片青碧的阴暗,视野中朦朦胧胧,深碧惊奇地看着周身的一切,觉得像做梦一般,她在河底,在秦淮河底!“临风哥哥,那个是什么!”深碧指着一丛绿油油的水草,睁着大眼睛问。

      “小孩子真是少见多怪,”临风嘀咕了一句,然后说,“那是水草。”

      “水草是什么东西?像草一样吗?”

      临风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他自己有意识以来就没出过秦淮河,他也不知道人间的草是什么样子的,估计跟这个差不多吧,于是含糊地点点头。

      一路上深碧闹个不停,连看到一块石头都要问半天,临风无奈,只好道,“等会你要是看到什么东西,跟人间的差不多的呢……不要多想了,就跟人间那种是一样的!只不过生在水下而已。”

      “哦。”也不知道她明白没有,深碧点点头,继续惊奇地四处张望着。

      “到了。”忽然觉得身下一停,四周的东西都不再后退,深碧才抬起头去看临风,临风指着不远处,一柄微翠的青铜剑斜斜地插在河底,剑身泛着微白的华光,流转不止。

      “那就是、那就是你?”深碧张大眼睛盯着拿把剑,“会发光、会发光的剑……跟、跟哥哥一样好看!”眼前的这一切于她来说太不可思议了,她激动得有些结巴,临风看着自己的原身,微笑地点点头。

      深碧愣愣地跑过去,围着剑转了好几圈,才可怜兮兮地转头看临风,“我可以摸一下吗?”

      临风哑然失笑,真是小孩子,什么都想摸一下。只好耸耸肩,“摸吧。”

      深碧仿佛得到了什么莫大的许可一样,开心地说:“谢谢临风哥哥!”她转头去,盯着那把正在发光的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生怕会把它摸坏似的,终于触及的时候——刹那之间,剑身上的光华骤然涌出!泛荡出一道一道波纹,深碧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些波纹,眉开眼笑地说,“真好玩,真好玩儿!”

      临风摸摸她的头,把她拉回来,“好了,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该回去了吧?”

      深碧恋恋不舍地回头看那把剑,终于道,“嗯。”

      临风笑着把她抱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游回了入水的地方,轻轻一跃,便出现在河岸边。他把怀中的深碧放下来,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说,“今天就玩到这里了,哥哥要回去水下了。”

      深碧傻傻地看着他,“临风哥哥,明天你还会来吗?”

      临风抓抓头,这个……他一低头,只见深碧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好点点头,“会的……不过,他举目四望,明天换你带我南京一日游了。”

      深碧笑嘻嘻地点头,“好啊好啊,哥哥再见!”

      回到水底的时候,紫箫依然坐在水石上,闭目修炼,一如她的原身——那块万年不动的白璧一般,安静素雅。

      “紫箫。”他看着她,半晌才喊出声。

      紫箫缓缓地睁开眼,目光依然清冷淡漠,“你回来了。”

      “嗯。”临风点点头,一时无话。过了半天,他接着说,“我、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临风。”他看着紫箫,紫箫却没有任何表示,等了半天也没见她有说话的意思,只好一个人悻悻地走开。

      河底的巨石上,临风遥遥地看着自己的剑身,不知为何,竟然想到傻得一派天真的深碧,霎时间满目都是翠色的影子,想着想着,他不禁地笑出声来,渐渐入眠……

      漆黑的夜里,秦淮河底百年如一日的平静。

      第二日阳光沁好,河边密密的杨柳随风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水面交错出一个一个明亮的七彩光圈,临风缓缓浮上河面,深吸了一口气,就看见已经等在河岸边的深碧,他施了一个隐身诀,悄悄踱到深碧面前,倏然出现!将深碧吓了一大跳,他哈哈大笑地看着鬼叫的深碧,后者明白情况后生起气来,嘟着嘴像一只圆滚滚地河豚,“你故意吓我。”

      深碧气呼呼的样子极其可爱,弄得临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乖,不生气了,我们去玩吧。”

      深碧却没这么容易消气,转过身,不理他状。

      临风无奈,“说吧,要怎么样,你才消气。”

      “小糖人,糖葫芦,小手鼓,一本全新的诗集,一支狼毫笔,一管属于自己的玉箫……”深碧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数了大半天还没数完,临风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好了好了,不要数了,全部给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行了吧?”

      深碧这才眉开眼笑,转转眼珠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剑从来不骗人。”临风想也不想地说。

      “那我就信你一回。”深碧笑眯眯地牵起他的手,朝前走去,“再往前面一点,就是夫子庙了,听姐姐说,那座庙已经有好几百年了……不过,我觉得一定没有临风哥哥老,对不对?”

      临风正怀着和昨日深碧游河底一样的新奇心态观赏着沿岸风光,雕楼画舫,金粉楼台,桨声如歌,真是美得不可思议。忽然听到深碧这样说,他一撇嘴道,“老?我哪里老?”

      深碧也学着他的样子撇撇嘴,“你哪里不老?我见过那把剑,书谱上说,那种剑是秦汉时候的样式,那你至少也有一千多岁了呢!”

      “反正我又不是人,说不过你。”临风索性不跟她争,专心致志地看起风光来。

      深碧却忽然拉起他,飞快地朝前跑去,临风被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突然跑什么?”

      “带你去看秦淮最有名的画舫呀!”深碧拉着他,头也不回地道。

      “看就看呗,需要跑么?”

      “再不快点人家都开走了,你还看啥呀!”

      “你不早说……”临风忽然停下来,牵着深碧施了一个隐身诀,随后缓缓地飞上天空,御风而行。

      深碧惊奇地看着脚下,感觉到风呼呼地擦着耳边而过,这种又新奇又畅快的感觉顿时让她开心地叫起来,“原来你会飞,好神奇啊!”

      “抓紧我,别掉下去了。”临风看着又叫又跳的他,担心地说。

      随着身下的景物越来越小,深碧连忙叫道,“够了够了,再高就看不到了!这样看秦淮河好漂亮啊……”

      “嗯……”临风紧紧地牵着深碧,十分的小心翼翼,“你说的那个秦淮最有名的画舫在哪?”

      “停、停停……你飞那么快干什么?”深碧一副嗔怪的模样,“在那里呢,再飞就过头了!”

      临风低头看脚下的画舫,缓缓地向下降——这艘画舫除了比其他的更大一些,更华美一些,似乎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他不禁有些失望地嘟囔,“也没什么不同嘛。”

      “这样看自然是没什么不同,过一会你就知道有什么不同了。”深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临风无奈,只好睁大着眼睛,强烈地想看看这艘画舫会不会如同深碧所说的那般——忽然变得有什么不同。不过画舫依然如旧,只是一阵细细的歌声从画舫中传来:“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声音婉转如莺啼,透着淡淡的惆怅,来往的行人都不禁止住脚步,凝神倾听着,琵琶声伴随着哀婉的吟唱,宛如天边的云霞,空灵渺远,余音不绝。

      一曲尽,临风还沉浸其中,一直喃喃着,“好美……好美……”

      深碧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美吧?还有更美的在后头呢。”

      这时候,一个青衫女子缓缓地掀开珠帘,碧青色的长裙剪裁得行云流水般,于腰身处轻轻一束,拖出了女子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飘逸的裙摆在她的步履间轻轻摇动,仿佛秦淮河的碧水,荡漾灵动,泛起涟漪——临风的目光缓缓移动着,停留在女子的脸上,白肤星目,桃腮樱唇,乌黑的发丝瀑布一般垂落在肩上,双目中泛着流水一般的粼粼光泽,那是他活了几百年都不曾见过的神采!

      一刹那之间,他被那奇异的风采吸引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直到深碧扯他扯的手都痛了,他才低头——“不愧是秦淮最有名的画舫,这样的歌声,这样的美人,即使是一艘破船,也出名了。”

      “看到美人就胡言乱语,跟那些臭男人一样。”深碧酸溜溜地看着他,跟他拉开一尺距离,一副“我要跟你保持界线”的样子。

      临风被她搞得苦笑半天,“这不怪我的好不好?欣赏美又不是只有人能做的……有灵气的东西都会吧?”

      “深碧,你又跑哪去了?”这时候一个柔美清幽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个青衫女子匆匆朝二人走来,临风看看青衫女子,又看看深碧,不可置信地说,“你认识她?”

      深碧不高兴地嘟起嘴,“不认识我带你来看什么?这个就是我姐姐,深青。”

      深青看见深碧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连忙将她拉过来,责怪地说,“不是说不要随便跟男人来往吗?怎么不听话!”

      “他不是……他不是……”然而“人”字还没出口,临风已经一把捂住她的嘴,笑着说,“我在清泉酒馆遇到深碧,就把她带回来了——十分抱歉……”他还没说完,深青已经一把拉起深碧,转身就走,他说什么她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临风看着一边被姐姐拉走还一边不停回头看的深碧,苦笑地摊手。

      老、地、方、等、我。深碧拼命朝他做着口型,不过他好像一点也不理解,她跺着脚愤愤地道,“笨死了。”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深碧青色的身影隐没在了一片珠帘之后。

      临风无奈地挠头,只好幻化虚形,悄悄潜入画舫,深碧正在接受着姐姐没完没了的训话,他干脆在一边坐着倾听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深碧已经听得昏昏欲睡了,深青才意犹未尽地看了她一眼,冷冰冰地说,“给我去后舱面壁,三天之内不准出来。”

      深碧闻言垂头丧气向后舱走去,临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倒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跑了,于是跟着深碧,来到了阴暗的后舱中。“你姐姐生气,都是这么关你的吗?”

      “是啊……”深碧一副很忧愁的样子,“又是三天……闷都闷死了。”

      “其实我觉得这样很好呢。”临风看着她,目光中竟然流露出艳羡。

      “……为什么?被骂好?被关好?”深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至少你姐姐会跟你说话,说很多话——而不像她……”说着临风陷入了沉思,“她也很美,不亚于你姐姐的美,但是她的眼中从来没有那样的神采……她永远都冷冰冰的,让你只感觉得到漠然、寒冷,她不喜欢说话……三百年了,她跟我说的话还没有刚才你姐姐说的多。”

      “啊?”深碧忽然开始同情他,觉得他的遭遇比自己惨多了,整整三百年对着石头一样的人,而自己只是三天,这样一比根本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所以……我其实很羡慕你。”临风在她身边盘腿坐下,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一片如死的沉寂。“临风哥哥。”深碧忽然开口,眼睛忽闪忽闪的。

      “嗯?”临风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碧看着他,阴暗的船舱中她的眼睛亮如九天之上的星辰,“以后你要是没有人说话,就来找我好不好?我很唠叨、很喜欢说话的,就像我姐姐一样。”

      “好啊。”临风看着她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心里没由来的一暖。

      剑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到水下了,紫箫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在她身边百无聊赖的剑。

      沉思了片刻,紫箫决定上岸看看——她实在不喜欢河岸边的喧闹,吵得心很烦,但出于对剑的关心,她还是慢慢地浮了上来,一路寻到夫子庙边,都没有找到剑的气息。

      她像一个虚浮的影子一般飘荡起伏于街道间,作为璧的紫箫有很强的感受能力:一个人身上是纯净,是急躁,是温和,是浊气……在与那个人擦肩的一刹那,她都能够感觉到。

      而这时,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擦过,竟然是难得的温和与安然。

      心下一惊,她决定追上去看看。

      追到这个人家中以后,紫箫慢慢地明白了原因所在——这家人有很重的书卷气,府邸竟然有整整三室的藏书:从古朝旧事到今时诗词都有,各种版本,一应俱全。

      紫箫伸手抚上那些书,掌心过处,忽然有强烈的震撼自心底升起,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书,怀着试探的心情,坐在一边细细读了起来。

      起初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吃力,但随着文字的深入,她觉得自己渐渐沉迷——第一遍或许理解不全,第二遍已经能明白大概,大抵到第三遍的时候,便开始领悟期中的道理,觉得妙不可言。

      这些书籍仿佛是从心底上的一种洗涤,紫箫感觉到了她在修炼中都无法感到的心神徜徉和安宁,从那一日起,她痴迷上了读书,每日天一亮起,她就会偷偷溜到这户人家读书。

      时间在这样的生活中漫如流水,静静地流淌着。那日夜里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晚的雨水,终于在晨光亮起的时候,收住了雨势,紫箫浮上岸,缓缓走到王府门前。她忽然抬头,看着微微晦暗的天空,吟咏出一句:“殷勤昨夜三更雨……”

      “又得浮生一日凉。”迎面走来一个白衣人,一种特殊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惊得紫箫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她讶异地看着来人,那人温和俊挺的脸庞上似乎泛着淡淡白光,将他的面容照得不甚清晰——那是仙气,只有仙人才会散发出的仙气!

      得出这个认知后紫箫匆匆地向书房走去,再也不敢抬头。

      白衣人奇怪地看着她急促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

      自那日起,王府的书房里总多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与紫箫的一身白璧相得益彰,紫箫不喜欢说话,他也不多嘴,总是各自看各自的书,互不干涉。

      起初紫箫还很惧怕他身上的仙气,虽然她是气质温良的白璧,但毕竟不是正统仙道,修为也不过几百年,在有几千年修为、仙气浓厚的仙人面前,她还是有些小妖怪似的放不开。但随着日子的慢慢过去,这个仙人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紫箫倒也坦然接受,毕竟常年有仙气在自己身边熏陶着,修为也进展得快些吧。

      因为发现读书的新奇和闲适,没有了剑在身边,紫箫倒也不觉得寂寞——白日读书,夜晚修炼,这几乎成了她日日的模式。只是她不明白,剑为何会忽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一去就是好几年。

      倾盆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河面上,将一河静幽幽的碧水激起阵阵波涛,紫箫原以为这种瓢泼似的大雨下个几日应该就会放晴,谁知竟然一连下了大半个月,也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由于大雨的原因,紫箫决定在河底修炼,等雨水止住再上岸,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像人类一样用脚步走路。踏着缓缓的步子,走入王府。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真实,让她有存在感。

      “紫箫!”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熟悉了几百年、却也遗失了好几年的声音。

      紫箫怔怔地转过头,只见临风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你上哪去了?这些年你都上哪去了?你不是最不喜欢离开河底的么?怎么到岸上去了?”

      几年不见,临风变得话多而富有人类气息,紫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什么?”临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些年我一直在河底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到你?”

      紫箫不解地沉默着,过了片刻,她才说,“夜晚我都会在河底修炼,日出的时候上岸而已。”

      “难怪了!”临风一拍掌道,“日落的时候我都会上岸,日出的时候再返回河底——难怪我们见不到了,看来我们是轮流为秦淮河守班了,呵呵。”

      紫箫不置可否地看着瓢泼似的天空,怅然地说,“真不知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她显得有些忧虑,“再下下去,莫说是秦淮河,扬子江都要泛滥了。”

      临风闻言有些奇怪,一向冷漠如冰的紫箫竟然也会关心起人间疾苦,真不知她这些年在岸上都经历些什么——不过,这样的转变,总是好的。他也看着颇为不正常的天气,几百年来都这么下过雨吧?临风担心地说,“你看会不会是什么妖物在作祟?”

      紫箫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妖物作祟会做到龙神身上去么?掌管下雨的可是天地之间的龙神。”

      “也是。”临风耸耸肩,试着寻找话题,“这些年你都过的怎么样,好么?”

      “挺不错的。”紫箫难得地露出笑容,“每天我都会去王怡之家里看书——那里有很多好书呢,而且之中的许多,我看好几遍都觉得不够。这些年让我觉得,其实人世,也不是那么讨厌……”

      “看起来你过得挺满足的——我也是啊,我一入夜了就上岸看各种人世百态,知道了不少人类的生活和感情……感觉自己越活越像人了。”临风停了一会儿,继续说,“紫箫……你说,我们这种灵物,可以和人在一起么?”

      紫箫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她看向剑清澈的眸子,里面多了某些她曾经几百年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只是几年而已,只是在人世几年而已,他已经得到了跟她在一起几百年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也许,是自己的不足吧。紫箫微微苦笑,当初她把他带入修炼之道,却不知道该怎么教他感情——因为自己,原本也是冷漠、无情的灵物,所以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站尘世中,即使模样衣着都和人相同,也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异类。

      临风见紫箫不语,微的有些忐忑,“是不是……不可以?”

      一直以来,紫箫一直亦师亦友,他也不知道自己对紫箫怀有怎样的感情,然而一遇到事情,他总是第一个会想到她,想要问她,当初亦是她,把自己从浑浊一片的河底挖掘出来,教着他这世间的一切、点点滴滴,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今日的自己。

      紫箫看着他,神色中第一次露出迷惘,“可以不可以,我也不知道——其实很多东西,我并不能解决,剑,你已经有自己的世界,不必什么都问我了。”

      “不!”临风忽然拉住她,虽然紫箫的手没有深碧的温暖,也没有她的柔软,但他总觉得不可失去,他艰难的说,“你是我……你是我……”

      紫箫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看穿人的一切,临风挣扎了半晌,终于脱口而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这句话如雷鸣一般打在紫箫耳边,让她半晌回不过神来……很重要的人,算什么呢?紫箫忽然说,“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河面上倾泻似的大雨仍然在延续,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将原本青碧的秦淮河打得浑浊不堪,一片浑浊中紫箫和临风渐渐看不清楚彼此,只是牵着的那双手,依然没有分开。

      只因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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