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之后》明明白白沐沐鹿

2、巨响 01

　　季岸是在颠簸中惊醒的，他没有睡在温暖的被窝里，而他的眼里的王冠城，也绝没有踏出今晚的黑夜。

　　“季岸，低头！”

　　季岸应声把头紧紧靠在抱着自己的人的肩膀上，一阵凉飕飕的风略过了季岸的上方，他再睁眼，才慢慢地从睡眠的倦意中清醒过来，看清这个世界的全貌。

　　是火光，照亮了整片黑夜。

　　那如同墨色的黑影，并不是季岸的错觉 ，现在这些黑影把王冠城的天空撕开了一条可怖的缝隙，如同粘稠的汁液渗透进宁静的王冠城，落入城镇的黑色液体慢慢聚集起来，化作不同的奇怪形状。

　　有一个形状，季岸是认得的，就跟他无意间瞥到，划过天际的生物一样。

　　“舅舅，那个……”
　　“闭嘴。”

　　季岸平日里最怕的就是他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舅舅潘清，他舅舅是王冠城护卫队的军官，平常没少去监管所捞违规攀爬高墙的季岸。现在潘清拼了命地抱着季岸朝前奔跑，躲避着因为这些怪物的冲撞而掉落的残垣断壁，一个滑步带着季岸冲进一个防空洞的入口。

　　“舅舅。”
　　“嘘。”

　　防空洞的入口是一级级台阶，上面还有混乱中残余的碎片与沙砾，潘清一个滑铲搞的十分狼狈。他放下季岸，伸手抓住季岸的手。

　　“这些怪物会循着声音找人，我不说话你就先别出声。”

　　季岸咽了咽口水，他刚刚从睡梦中清醒，就看见了飞速破败的城市，漂浮在半空肆意破坏的怪物，还有躺倒在地上或残骸里的……人。

　　这就是一场噩梦吧，季岸心想。

　　防空洞静静的，把外面的声音隔绝在外，季岸听到闷闷地撞击声和那些怪物的嘶鸣，仿佛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潘清紧抓着季岸的手，嘴紧紧地抿着，朝着目的地走去。

　　昏暗的路上舅甥俩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着。季岸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母亲，想起一直一起玩的小伙伴莱瞳，想起平淡无聊的生活区域，想起一成不变的虚拟天空。

　　季岸张了张嘴，但是又不敢问潘清。

　　王冠城的孩子没有所谓的父亲，在季岸身边唯一管教他的男性就是舅舅潘清，潘清严厉不多话，平日里一直板着个脸，自然是熊孩子季岸最害怕的那种长辈。

　　可是更多的，季岸也说不清，他下意识地觉得，他不应该问，如果他问了，可能会得到更加可怕的后果。

　　这种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季岸心里埋怨着，在梦里梦到板着脸的舅舅，还要穿着睡衣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地方走路，实在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到了。”
　　潘清终于找到了一扇门，伸手推开，眺望了一下里面后，拍了拍小外甥季岸的背。

　　“舅舅，那个东西是什么啊……这是消防演习吗？”
　　季岸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没过一会便又叽叽喳喳了起来，问东问西，对外面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可潘清却找了个角落坐下，垂着眸子有着自己的心事。

　　“舅舅，那个黑色的，有着珠光的那个，和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很大的……”
　　“季岸啊。”

　　潘清突然打断了季岸的话语，非常郑重地，将手搭在季岸的肩膀上。

　　“舅舅？”
　　“告诉我，今天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潘清的眼里贮藏着小小的季岸，有着季岸看不懂的情绪。

　　轰隆隆————
　　一阵又一阵的巨响，听起来越来越近。

　　“我爬到了高墙边界，摸到了天空，是一层薄薄的薄膜……我就把它掀开了一点点。”

　　季岸冥冥中知道了自己可能闯了大祸，此刻已经害怕地不行，抽抽噎噎地把今早的事情讲了出来。

　　“我知道了。”
　　看着眼前哭泣的小外甥，潘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事跟季岸有关又无关，早上季岸揭开了一个小口，半夜就被这些怪物袭击，事后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是仿真天空本身就有着数不清的缝隙，根本就无法去证明怪物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更何况……

　　潘清此刻特别想点一支烟，但是眼前还有哭泣的孩子，实在是不合时宜。

　　“季岸。等事情过去了，你要跟舅舅一起，在整座城池的公民监督下，为你的行为道歉。”

　　潘清揉了揉季岸毛绒绒的脑袋，眼神里是察觉不到的温柔。

　　“你错在破坏了规则，可能把大家置于这样子的险境，你必须要对自己的错误负责。”

　　潘清拍了拍季岸的肩膀，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止住了季岸的不安。

　　“现在，你待在这里，我去接潘白。”

　　潘白就是季岸的妈妈，季岸惊觉他被刚刚的不安打断的思绪。

　　“舅舅，妈妈她……”

　　“妈妈朝另一个方向跑了，我现在去接她。你在这里，不要出大声音，我很快就回来。”

　　季岸就这样被留在防空洞的安全屋里了，这里灯光虽然昏暗了些，但有着充足的营养液，至少让待在安全屋里的人很长时间维持生命。

　　季岸安静下来，脑子里又不自禁地胡思乱想起来。

　　那质感浓稠的黑色，王冠城的城墙，薄薄的天空，还有……

　　在季岸生命中，那个特别的家伙。

　　他展开了长满长毛的“双手”，舒展着身体，穿过了王冠城的天空。